第65章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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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慶踏著夜色從臨福酒樓歸來,腳步沉穩,心思卻如潮湧。

  吳曼青招攬的話語猶在耳畔。

  以前他剛學武,沒有資源,需要資助。

  如今的他,距離化勁門檻僅一步之遙,自有其底氣。

  旁人的資助固然誘人,卻如同無形的枷鎖。

  再者說,他很快就要突破至化勁了,何必綁上吳家戰車?

  心念既定,步伐也輕快了幾分。

  不多時,那熟悉的青瓦小院便出現在眼前。

  推開院門,只見韓氏手裡捏著針線,對著陳慶的舊褂子半天沒下針,眉頭微鎖,心事重重的樣子。

  陳慶回到家,看到韓氏這般模樣,「娘,打聽過了?那劉家姑娘如何?」

  韓氏像是被驚醒,放下針線,嘆了口氣:「打聽了,跑了大半天,腿都溜細了。」

  她看著兒子,眼神複雜,「姑娘家世是清白的,劉掌柜老實本分,鋪子也殷實。模樣呢,街坊都說俊,性子看著也溫順,識文斷字,會打算盤記帳,這些都沒錯。」

  陳慶點點頭:「聽著挺好。」

  「是挺好……」

  韓氏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可阿慶啊,娘打聽到些……別的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這巧蘭姑娘,心氣兒高,也是個重情義的。前年跟西街一個姓李的窮秀才好過!兩人情投意合的,吟詩作畫,看著是真好。」

  陳慶微微挑眉,沒插話,等著母親的下文。

  「唉。」

  韓氏又嘆一聲,「可劉掌柜嫌貧愛富,硬是給拆散了!聽說鬧得厲害,姑娘還絕食過,差點.......那秀才也是心灰意冷,後來不知是搬走了還是怎樣,再沒音信。打那以後,巧蘭姑娘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劉掌柜兩口子這才著了急,火燒眉毛似的到處托人說親,就想趕緊把她嫁出去,離開這地界兒,也怕那舊情難斷,夜長夢多。」

  她看著兒子,眼神里滿是憂慮:「娘不是嫌棄姑娘有過往,這世道棒打鴛鴦的事多了。娘是擔心這姑娘心裡頭,怕是還裝著那個秀才呢!劉家這麼著急,未必沒有遮掩、想趕緊了結這樁心事的意思。阿慶,你說,這要是成了親,人進了門,心卻不在你這兒,那日子得多憋屈啊?」

  陳慶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本就不甚熱衷此事,此刻也明白了母親的不安從何而來。

  「娘說得對。」

  陳慶語氣平靜,帶著安撫,「婚姻大事,確實急不得。」

  韓氏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連聲道:「對對,不提了!咱阿慶是要奔前程的人,犯不著去填這心結。娘回頭就跟張嬸說,咱現在還沒這心思,讓她費心了。以後再有人提,娘定把根底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拿起針線,這次利落地下了針,仿佛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

  接下來半個月,因為秦烈的事情,弟子們練功時沉默了許多,往日裡插科打諢的閒話少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勤奮。

  宋宇峰最終沒能突破明勁,遺憾的離開了周院。

  羅倩和鄭子橋露面的次數愈發稀少,身影在院中如同稀客,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的心,早已不在此處了。

  周良仍坐在老樹下的青石板上,像往常那樣偶爾抬手糾正弟子的拳架。

  只是此前明亮的雙眼,仿佛蒙了層灰,連帶著眼角的皺紋都更深了,像是被誰抽乾了精氣神兒。

  這天,陳慶正緩緩活動著筋骨,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的氣血,心中暗道:「今晚,應該就是水到渠成之時了。」

  每隔兩日一粒血氣丸的滋養,加上自身苦修不輟,通臂拳大成的圓滿之境,已然觸手可及。

  「孫師兄,陳師弟。」

  周雨的聲音傳來,將孫順和陳慶喚至僻靜角落。

  孫順有些詫異:「周師妹,有事?」

  周雨取出一個樸素的木盒,遞了過來:「這裡面有幾株兩年份的百靈草,你們收著吧。」

  孫順一怔:「百靈草?這可是培元固本的寶藥?」

  陳慶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嗯,」

  周雨點頭,「低年份的寶藥,費些心思也是能培育的。這些原本是留給秦師弟的份額。」

  她聲音微澀,隨即振作道,「青鱗會的消息想必你們也聽說了,各方高手雲集。能提升一分實力,便多一分底氣。」

  孫順遲疑了片刻,道:「那我就不推辭了,多謝師妹,多謝師父!」

  他叩關失敗後根基受損,正需這類寶藥溫養氣血,加速恢復。

  陳慶也坦然接過:「多謝周師姐。」

  「去吧,好好準備。」

  周雨看著兩人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沉甸甸地嘆了口氣。

  偌大的周院,風雨飄搖之際,還能指望誰挑起大梁?

  孫順師兄?他為人忠厚,辦事牢靠,教導學徒尚可,但要他獨當一面?

  陳慶師弟?他根骨雖然不佳,但成就最高,武科高中,可是.......

  周雨的心中,一片迷茫。

  後院。

  周良伏案疾書,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周良妻子李氏悄然走進,輕聲問:「在寫什麼?」

  「給張老哥寫信。」周良頭也未抬。

  李氏心中一緊:「四海鏢局的張世通?」

  那是雙葉縣的老字號鏢局,當年周良正是從那裡退下來的鏢頭。

  「嗯。」

  周良應了一聲,筆鋒未停,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我氣血衰敗,已是風中殘燭。石文山咄咄逼人,絕不會放過這機會。我怕……怕到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連累了這些無辜弟子。」

  他頓了頓,筆尖懸停,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他們隨我一場,沒沾著什麼光,卻要因我陳年舊怨,斷了前程,這聲『師父』,我聽著心裡慚愧!」

  李氏張了張嘴,終究無言。

  「能成嗎?」

  「四海鏢局眼下缺人手。只要弟子們願意去,總能有口飯吃,有條路走。」

  周良看著信箋上的字跡,緩緩道,「孫順性子沉穩,辦事周全。雖叩關傷了根基,化勁無望,但他經驗老道,在鏢局做個管事,帶帶趟子手,押運尋常貨物,綽綽有餘。」

  「至於陳慶……」

  周良的筆尖再次落下,字跡似乎重了幾分,「年歲雖輕,心性卻堅韌如鐵。武科高中丙榜,通臂拳造詣已臻大成,更難得是重情重諾,絕非薄情之輩。若非周院式微,能給他的助力實在有限……」

  他重重嘆了口氣,後面的話化作無聲的惋惜。

  說到這,周良重重嘆了口氣。

  「羅倩,鄭子橋他們自有家業,無需我操心。其餘幾個明勁弟子,只要肯去,四海鏢局也不缺他們幾碗飯。」

  李氏默默點頭,只覺得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周良擱下筆,身體重重靠向椅背,閉上眼。

  這封信,是他為弟子們點燃的最後一點星火,也是他對「師父」二字,最後的交代。

  他將信紙仔細疊好,裝入厚實的信封,取過熱融的火漆,鄭重地滴下、壓印。

  明日,它便會由最可靠的驛人,快馬加鞭,送往雙葉縣的四海鏢局。

  .......

  傍晚時分。

  陳慶回到家中,對正在灶台忙碌的韓氏道:「娘,飯菜做好放灶上溫著就行,我先練功。」

  說完,他便徑直走到小院中央。

  寒風如刀,刮過小院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

  陳慶雙目微闔,感受體內奔涌的氣血,早已溫順如汞,沉凝似鉛,此刻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沸騰。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臂樁功大成(1999/2000)】

  那卡在圓滿門檻前最後一點進度,此刻終於補齊了。

  無數畫面在陳慶腦中飛速閃過,最終化為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水到渠成,就在今日!」

  他猛地睜開雙眼,雙眼浮現一道精光,不再刻意維持樁功架子,整個身體驟然動了起來!


  通臂拳的招式信手拈來,卻又與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是明勁的剛猛爆裂,也非暗勁的陰柔刁鑽,而是介乎於有無之間,剛柔並濟,圓融流轉。

  「嗤啦!」

  衣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身形舒展如靈猿探澗,手臂甩動似鋼鞭破空,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起道道殘影,攪動著院中冰冷的空氣,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每一寸筋骨皮膜都在高頻震顫,體內傳出細密連綿、如同炒豆又似悶雷般的「噼啪」脆響。

  那是筋骨齊鳴,是氣血奔涌到極致沖刷竅穴的聲音!

  百會!湧泉!

  這兩處最後也是最頑固的關隘,此刻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傳來陣陣針扎火燎般的劇痛。

  於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瞬間席捲全身!

  百會穴連接天空;湧泉穴則似紮根大地,厚重之力源源不絕。

  明勁的剛猛,暗勁的陰柔,仿佛找到了某種交匯點上,徹底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他心意微動,手臂隨意向前一揮。

  沒有破空的爆鳴,沒有呼嘯的勁風。

  院中,一片被寒風捲起的枯葉,打著旋兒,恰好飄落至他肩頭。

  枯葉並未被彈開,也未受力落下。

  它就那樣,極其詭異地,懸停在距離他肩頭皮膚約莫半寸的空中。

  仿佛被一層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柔韌氣場所託住,微微顫抖著,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蠅蟲不能落……一羽不能加……」

  陳慶緩緩收回手臂,看著那懸停的枯葉,感受著體內那圓融如一的勁力,心中一片澄澈空明。

  化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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