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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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色怔了怔,似是想起了什麼,接著垂頭將衣袖整理,再抬眸時眼眸已澄澈如初:「都過去了溪荷,我經歷的,和你經歷的,都過去了,以後便都是新的日子。」

  新的日子。

  是了,於賦永已死,熹荷的仇報了,寧王的籌謀沒能得逞,阿兄也救了出來,只有謝成錦。

  只有他被她拖進這場糾葛中,最終又因為給她擋刀現在還在昏迷。

  她沒有應聲,只垂著眼眸看著自己指尖,微微顫動著。

  於溪竹瞧著人模樣,想了想起身:「今兒是我們兄妹重逢的日子,不若阿兄親自下廚?廚房在哪?」

  她想到從前日子,扯了扯嘴角:「那我要吃阿兄做的拔絲芋頭,阿兄做的最最好吃。」

  「好,依你。」

  ——

  於溪竹在溪園安安穩穩住了些時日,他決計一邊讀書,一邊做回原來的雕玉活計,於溪荷便也拿起畫筆畫上了紙樣,她尋思可以跟自家阿兄一同開個首飾鋪子,於是畫紙樣只余又學起來看帳本。

  玉潤直說如今她的身家,要開個首飾鋪子何至於親自動手,吩咐下去,鋪子便能空出來,掌柜帳房都是現成的。

  她說不用,她要跟阿兄白手起家,玉潤便只當她是想體驗一番。

  其實她心裡明白,一切雖塵埃落定,她也做不回原來無憂無慮的於溪荷了,不僅是身份,更是經歷使然,她已習慣心裡裝許多事,一下停下來,只覺得渾身不習慣。

  若是什麼也不做,她便會不斷念著沒醒的謝成錦。

  以淚洗面不好,也不是她應對生活的模樣,她要忙起來,才能好好的等謝成錦醒來。

  是的,許多日過去了,謝成錦仍沒醒。

  倒是太后醒了,第一時間召見了她,她將事情始末盡數說來,又提及趙承淵幫了不少忙,趙承淵和寧王妃對寧王所做之事都是不知情。

  寧王已死,太后念及舊情,便從輕發落了寧王府眾人,剝去爵位,剝奪皇姓,貶為庶人,除了寧王妃和世子妃嫁妝,其餘盡數抄家充公。

  寧王一脈的名聲在汴京向來是極好的,卻不曾想寧王竟會謀反,人們不免唏噓,而曾經受人追捧的趙承淵如今也全然不同,再喜歡他的貴女也不敢來議親,各類詩會也不敢邀請。

  本也是,除了寧王府郎君這一身份,他也不過是個有些才情的俊朗少年,而這世上有才情的少年郎還少嗎?

  便是科舉他考的的也是專為宗室設立的鎖廳試,其中幾分水分誰能說得清呢?

  關於阿兄她也不經意與太后提及,阿兄是解元,又是貢試前十,卻被暗害不能再進一步,若不安撫怕是要讓天下學子寒心。

  正巧清算於賦永時清算了不少人,朝堂空缺,太后便拍板一年後再行科舉,算安撫,也算廣納人才。

  乃是為數不多的好事一件。

  只是謝成錦還不曾醒。

  秦齊領了那第一游醫的聖旨出了京,此後怕是不能再進汴京了,與他而言不能進京反倒是自由吧,走之前留下了藥方予秦九。

  是他在宮裡給太后解毒調養的最終藥方,或許能讓謝成錦醒來,秦九每日都來看診,愁得頭髮都白了三根,甚至還要請師傅來看,藥王穀穀主隱居多年,只回來一封謾罵信件,直說半截入土的人了,還要折騰他。

  不過也送來了新的藥方,謝成錦醒來的希望又大了些。

  太后自知此一事是皇家虧欠謝成錦,只謝成錦已有爵位,此前軍功便已封無再封,加上她本就在此事上立了功,便說不若將她封為公主如何?

  她拒絕了,身份,榮光,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他能醒來。

  她想謝成錦也是一樣的,他們想過的本就是簡單日子,於是她求了道別的聖旨,只說等謝成錦醒來,他們成了親,太后娘娘能准許他們每年一月休沐,能讓他們去看看山水。

  謝成錦是有軍權的武侯,她又自願留在太后跟前做他的軟肋,他們或許一輩子都沒法一同出遊。

  太后也想到這點,猶豫再三還是應下,只說去哪裡去何處要記得傳信回京,就當替她去看。

  她知曉這是要告知動向的意思,如此也好,她還可傳信給阿兄,給孔氏,甚至是于欣瑤於靜宜,對了,如今於靜宜已改了姓,喚作孔靜宜,還招了白堯為贅婿。

  庒實文章造假一事已天下大白,太后親自任了他官職,上任刑部,只婚事始終不順,實在是我們孔玉泠孔姑娘氣得很了,無論庒實如何挽回就是不鬆口。


  瞧著他們如此你來我往也是有趣,這些日子她與阿兄與忠勇伯府認了親,忠勇伯府特地開祠堂,讓阿兄入了忠勇伯府族譜,伯老夫人高興了好一陣,直拉著他們兄妹不鬆手。

  她去的勤,與孔玉泠逐漸熟悉力,一來二去處成了閨中密友,庒實得知後更是幾日就要過來一趟,說讓她幫著從旁周旋,快快讓人鬆了口才是,他日子實在過得煎熬。

  她只說不好不好,如今她可是娘家人,定是不會站在他那邊。

  庒實當即控訴,說他之前給她做事是如何如何辛苦,現在她竟這般對他云云,一番指控下來看得她啼笑皆非,只將人從溪園趕出去。

  她心裡明白,他們這般不過是想讓她開心些,讓她知曉除了謝成錦還有他們,她不是一個人。

  她便也順了他們的意,一同笑著樂著,回到溪園後,再走到謝成錦床前,將這些事一一說給他聽。

  所以謝成錦,一定要醒來才好,今年就要尾聲了,若不醒來,今年好不容易求來的休沐便要沒有了,這如何能行?山河我們還不曾一同去看過。

  「姑娘。」門被輕敲,玉潤聲音很輕,「秦九秦郎中來了。」

  她起身開門:「讓人進來吧。」

  玉潤神色猶豫著,欲言又止。

  她疑惑:「怎的了?可是阿兄那邊鋪子進行的不順利?」

  他們兄妹刻的玉賣的極好,不過幾日便已經湊夠租賃店鋪的銀子,現下正將鋪子修繕著,阿兄說想挪一半開書鋪,可以賣些字畫。

  「不是郎君的那邊的事,」她眉頭皺著,似是不知如何提起,「是,是那趙郎君。」

  趙承淵?

  她抬眸:「他來做什麼?」

  玉潤破罐子破摔:「誒呀,其實趙郎君來了許多天了,都給我和珠圓擋了去,誰曾想今日他在門口怎麼也不肯走,還惹了不少人來看,實在是。」

  「他來了許多日了,怎的不跟我說一聲,我好早早把人打發。」她起身出門,「先將人迎進來,讓珠圓準備茶水點心招待秦郎中,你隨我去見他。」

  ——

  趙承淵被迎了進來,仍是正堂會客的地方,玉潤端了熱茶來,她淺笑著:「許久未見,郎君近來可還好?」

  趙承淵已變了副模樣,一身樸素襴袍,腰間也不似往常那般佩戴名貴玉佩,穿著還是次要的,最明顯的是他沒了精氣神,已不似從前。

  他抬眸,眉宇蹙著陰霾:「我,是來道謝的。」

  她應:「郎君何至於如此,在太后那求情,本就是之前便應下,郎君如今該是好好生活才是,太后應是不曾罷免郎君功名和官職?」

  跟前人扯動嘴角,苦笑著:「是,只如今情形,倒不如剝了我功名,免了我官職。」

  她恍然,她大抵明白趙承淵會經歷什麼,無非是天差地別的待遇,被捧著變成被冷待,如今閒言碎語也多,日子該是不好過。

  她拿過茶杯抿著:「其實郎君不必在意別人說什麼,只要你不在意,只過自己日子,現下經歷的,便什麼都不是。」

  趙承淵指尖微顫,茶杯正在跟前,茶水倒映出他的模樣,分明穿著整齊得體,他卻覺得狼狽。

  他放下茶水,手無措一般用力按在膝蓋,腰背也不自覺僵硬:「姑,姑娘還是這般通透,好似什麼事都不能將姑娘打敗。」

  於溪荷神色微頓,她抬眸,敏銳瞧見他此刻的窘迫,她起身,端了點心。

  「我會被打敗的,就如謝成錦一直不曾醒來,每日去瞧他一次,我的心便會下沉一分,」她將點心放在人跟前,「但我知道,人是為活著的人而活,我還有家人還有朋友,謝成錦也不想我過得頹唐。

  「於郎君而言,寧王是個好父親,他也不會希望你成了如此模樣。」

  跟前人抬眸,神色幾分不可置信:「姑娘……竟會為我父親說話。」

  她淺笑著:「為何不會?人都有兩面性,我是恨他不錯,可斯人已逝,再揪著那些情緒只是庸人自擾,你可知太后娘娘為何要留你功名和官職?」

  「為何?」

  「因為你有用,你的存在,於朝堂而言是有用的,娘娘惜才,便留下了你。」

  他似是彷徨:「可外面的人都說……」

  「何必管外邊的人說什麼?」她將人打斷,「輿論多是跟著人走的,你昨日是王府郎君,自是奉承你,你今日落了勢,便也會奚落你,可你讀的書,學的道理,你擁有的能力,難道會騙你不成?」


  聲音乍然響在心口,震在心頭。

  趙承淵囁嚅著嘴唇,好似該說什麼,卻又好像什麼也說不出,只能安靜著。

  等風拂過,微黃的樹葉落了地,進了正堂,落在他腳邊,他又恍然想起了什麼,將要出聲——

  「姑娘!姑娘!」

  於溪荷轉過身,是珠圓匆匆跑來,一面喜色:「小侯爺醒了,小侯爺醒了!」

  醒了?

  她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當真?」

  珠圓幾乎要跳起來:「自是真的,我看的真真的,小侯爺真的睜眼了,真的醒了!」

  於是趙承淵便看著跟前的少女提著裙擺跑了起來,他從未瞧見她如此跑過,裙擺連同發一同揚著,頭上的朱釵落了滿地,便是外衣也跑得鬆散。

  他不自覺跟著起身,正瞧見她轉過長廊,展露的半張面頰布著極大的笑,似是遇到了極好極好的事。

  她的心上人醒了,她是去見心上人的。

  思及此他倏地收回視線,跟前茶水裡再次映出他的模樣。

  他其實說不清為何要來,只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他該來見她一面,果然,她不過三言兩語,便讓他淤堵著,解不開的愁緒有了開解的跡象。

  人總是為活著的人而活。

  他起身,將不曾喝的茶水放在一旁,只拿過一枚點心放進嘴裡,接著邁步出了門。

  ——

  「謝成錦!」

  她倏地推開門,在瞧見床上已坐起身的人時眼眸頓時紅了,「你就是混蛋,你怎麼能自己睡這麼多天,我跟你說了好多話,你一句都沒應。」

  床上的人轉過頭瞧見她,當即就要起身:「溪荷我……」

  秦九連忙將人按下,他擰著眉:「做什麼,自己什麼情況不知道?」

  聽了這話,於溪荷也連忙將人按著:「起什麼身,我都過來了。」

  他反手將她握住,手捏的極緊。

  秦九看看這個看看那邊,只自覺起身,拉著珠圓一同出了門,門被關上。

  「哎,秦郎君,」她心裡念著他的傷,就要跟出去,「還不曾說具體如何了,人好了沒有,傷好了沒有,毒素是不是……」

  她倏地被人扯過,接著擁入懷裡。

  熟悉的,屬於他的期許將她環繞,她緩緩停了話頭,眼眸酸著,埋進他懷裡。

  「溪荷,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擔心了這麼久,你每日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知曉你在太后要了每年一月的休沐,知曉你見了阿兄,知曉庒實和孔玉泠,我只是,如何也無法出聲,沒能應你。」

  熟悉的聲音也落在耳邊。

  她緩緩閉眼,眼角濕潤著,她沒有理會,只用力回抱他瘦了許多的身軀。

  「謝成錦,我們成親吧。

  「成親後,我們便出城,去看山去看水,去江南,去大漠,就我們倆,不帶別人。」

  懷裡的人如此溫軟,還說這樣的話,謝成錦克制不住垂頭,卻——

  「不行!」

  「為何不行?我行。」

  「你傷還沒好,上次你就……」

  話音逐漸被淹沒,唯有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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