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尾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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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既然於賦永與寧王一同,矜國細作又怎會不一起呢?

  怕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先隱藏觀望,再伺機而動,給所有人最致命的一擊。

  謝成錦速度極快,立時往殿裡去,眼看著阿努那的刀就要刺向小官家,謝成錦的劍將將擋在小官家之前,太后連忙將小官家抱緊懷裡,擋在人身前。

  阿努那嘴角微揚,從懷裡拿出了什麼摔在地上,煙霧頓起。

  秦齊的聲音當即揚起:「不好,有毒!」

  有毒,這怕是要玉石俱焚了,寧王已死,若小官家秦齊乃至太后都死在這裡,那大昭怕是要徹底亂了。

  秦齊走到她身後,遞出藥丸:「解毒丸,不知有沒有用。」

  她接過吃下:「還有嗎?」

  秦齊又拿出幾枚,她接過,一片霧蒙間秦齊的面容看不清晰,她聲音發緊:「你先走,你懂醫理,又在殿外,中毒不深,現下退避一旁,保下性命先。」

  這話是什麼意思已不言而喻。

  秦齊沒有動彈,神色極近複雜。

  她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將人往外一推,便捂著口鼻走進殿內。

  謝成錦跟阿努那纏鬥著,她流轉視線,準確走到小官家和太后身前,將那藥丸遞出:「不知是否有用,先吃下再說。」

  太后已沒了力氣,極力將懷裡的小官家遞出:「快,先帶陛下走……快!」

  她接過小官家,先將藥塞進兩人嘴裡,小官家緊緊拽著她衣襟,她垂頭,只見他還年幼的眼眸沁著懼怕。

  終究是孩子。

  「沒事的,官家,會好的……」

  她拿出面巾給人圍住口鼻,抱著人起身往外跑,白霧正在淡去,兵刃觸碰的聲音仍在耳邊,她抱著人出了殿門,環看一圈後決計往人少的地方走。

  卻不知背後正有人在靠近,靠近,再靠近。

  她倏地抬眸,脊背莫名一涼。

  「溪荷!」

  是謝成錦的聲音。

  她猝然回眸,只見一明顯矜國長相的人拿著劍,刺向她懷裡的人,她呼吸一滯,抱著人立時蹲下身,劍從旁擦過,割斷了些髮絲。

  一擊不成還有一擊,劍再次揚起——

  她身體快過腦子,帶著人往旁邊一倒,刀落在跟前,刺啦一聲。

  這兩下已用盡她全部力氣,她胸膛不斷起伏著,想要起身再躲已一陣無力,可劍又再次落下——

  她翻過身,將小官家死死護在懷裡,眼眸緊閉——

  「噗嗤」刀尖刺入血肉的聲音在刀尖碰撞中竟如此清晰,血液一滴滴低落,溫熱的,落在她後脖頸。

  她眼眸微縮,僵硬轉過頭,率先看見的是被刺穿的腰腹,她心裡湧上莫大的不安,呼吸好似停滯,視線不可抑制地上挪,熟悉的面容,那雙她瞧了十幾年的熟悉眼眸。

  還有他眼眸里幾乎將她淹沒的情愫。

  軍鼓驟響,大批人馬靠近的聲音,馬蹄整齊有力的聲音,還有——

  「勤王護駕——」

  「斬殺賊子——」

  腰腹被刺穿的人倏地轉過身,將腰腹的劍拔出,接著往前一擲將敵人擊殺,血液飛濺,而他猛地弓了身子,膝蓋重重落在地上,接著就要倒下。

  她什麼也聽不見了,耳邊只有一陣一陣嗡鳴,身體不受控一般起身,在人即將跌在地上時將人接住,她死死捂著人傷口,血液一汩一汩涌在指縫。

  「謝成錦,謝成錦……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她慌得不成樣子,眼淚糊了滿臉,卻極力抬頭,「蔣弈!秦齊!」

  蔣弈已帶著援軍前來,與阿努那纏鬥,靖武軍禁軍迅速將皇宮圍著,將寧王府兵,周宏方等人乃至矜國細作扣押。

  援軍來了,他們贏了,可是謝成錦。

  她嗓子已啞得不成樣子,卻仍在極力喊著:「秦齊!秦齊!這有人受傷了!」

  秦齊終於趕來,她無措抬頭,手不敢從傷口上挪開:「怎麼辦,秦齊,我很用力了,傷口還是在流血,怎麼辦……」

  秦齊拿出隨身帶著的藥包:「只能立即縫合了。」

  「好,要我怎麼做。」她極力將自己穩住,極力去控制一直在發顫的手。


  「先按著,等會聽我命令,」秦齊拿過魚線迅速穿針,接著撕開衣襟露出傷口,「就現在,鬆手。」

  她鬆了手,秦齊動作極快,準確在一片模糊紅色中捕捉到傷口,接著快速縫合,因著是生縫,謝成錦疼地不斷悶哼,她將人抱住。

  沒事,一定會沒事的,她眼淚仍不斷涌著,渾身止不住的顫,眼眸一錯不錯看著傷口,直到傷口縫合,撒上藥粉。

  「血止住了。」是秦齊如釋重負的聲音。

  她仍後怕著,一動不敢動,直到有力道勾住她指尖,她緩緩垂眸,只見謝成錦面色極蒼白了,眼眸幾乎渙散了,卻仍扯動嘴角,看向她。

  「溪荷……我沒事……別怕……」

  話才說完他便徹底昏死過去,她將人抱著,再也克制不住地嗚咽出聲。

  ——

  寧王身死,阿努那等矜國細作被斬於蔣弈劍下,太后中毒頗深還不曾醒來,於是寧王府眾人先被壓入刑部,等太后醒來決斷。

  小官家雖受驚嚇,卻也上朝穩住朝臣,在內閣教導下一板一眼說著安撫的話,如此朝堂也算穩固。

  於溪竹被發現在寧王府的密室里,被囚禁多月,他瘦極了,身上也儘是被鞭打的傷痕,他醒來第一件事便說那聖旨是他被逼著偽造,乃是假的,他留有證據,於是還不曾與她見一面便去了刑部。

  團聚終有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塵埃也終究落定。

  只一件。

  謝成錦還不曾醒。

  他在慈元殿離阿努那最近,中毒最深,偏偏又給她擋了劍,失血過多,解毒的藥秦齊解出後便立時給他灌下,也沒能讓他醒來。

  秦齊說,醒與不醒,怕是要看緣分了。

  緣分。

  她看著床上還不曾醒的人,眼眸酸了又酸,莫不是他們的緣分在前十幾年用完了,才會在此刻一人醒著,一人昏迷。

  房門被推開,是端著藥碗進來的玉潤:「姑娘,秦郎君說你也中了些毒,先喝藥吧,總在這守著也不是個事。」

  她轉過身,轉身間隙抬手抹過眼淚。

  玉潤看的清晰,她嘆了口氣,將藥遞在人跟前:「姑娘。」

  她接過藥喝下,玉潤習慣性遞來麥芽糖,她看著麥芽糖神色一愣,接著眼眸又是一紅。

  玉潤反應過來,神色一慌就要將麥芽糖拿走:「應是我買的不好,明兒再去街上給姑娘好好選選。」

  她接過麥芽糖,送進嘴裡:「我沒事玉潤,如今大仇得報,阿兄也救出來了,我該高興才對。」

  麥芽糖不似玉潤說的那般不好,反倒好極了,純粹的麥香溢開,沁甜的,幾乎要甜進人心裡,她垂了頭,清晰一滴淚水低落在手背。

  「玉潤,你說我是不是虧欠他太多。」

  本就是的。

  進京時她本想著不要將他牽扯,卻抵不過她勢單力薄,就這樣半推半就利用了他許久。他喜歡她,她便仗著他的喜歡,對他惡語相向,還推開了他許多次。

  若喚作旁人,她定不會如此,只因為是謝成錦。

  是從小到大,只要她想要,他便會幫她做到的謝成錦。

  聽了這話的玉潤鼻子也止不住的酸,她扶著自家姑娘肩頭:「姑娘,小侯爺會醒來的,你們還不曾成親呢。」

  是了,他們還不曾成親。

  她牽過他的手,手微涼,她便用手心將他的手熨熱:「謝成錦,你快點醒來好不好,夏天太熱,冬天太冷,如今的時節剛剛好,正適合穿嫁衣,你見我穿過兩次嫁衣,卻沒有一次是嫁給你的,就這樣睡著不醒,會遺憾的。」

  她也會遺憾的,她已有許多遺憾了。

  這時門又被匆匆推開,是珠圓一下推門而入,她應是跑來的,氣喘吁吁:「姑,姑娘,於溪竹,於郎君,從刑部出來了!」

  是阿兄。

  她起身,起身後又想起什麼一般回到床邊給人將被子掖好:「玉潤幫我看一會,若是人醒,馬上來告訴我,我先去見阿兄。」

  玉潤應聲,她忙不吝出了門。

  珠圓一邊把氣喘勻一邊說著:「於郎君是孤身一人來的,除了於郎君還有靖武侯府的人,說是要將小侯爺接回去。」


  謝成錦受傷後她便自作主張將人留在溪園,好好的侯爺住在她府里說出去確實不好聽,只如今她已管不了這些。

  「你去將侯府的人打發了,就說謝成錦傷得重,不能挪動。」

  如今林尚宮回宮去照看太后了,溪園是珠圓玉潤二人掌管,珠圓應聲:「好,等會我便去將他們打發了。」

  「秦九秦郎中今日應是要來看病的,你記得吩咐女使,人來後便直接帶他去屋裡。」

  秦齊在宮中看護太后,秦九便替了秦齊位置,日日來看診。

  珠圓點頭:「好,我這便吩咐下去。」

  二人已走進正堂,她仍在想沒交代的事,正要出聲,抬眸間瞧見屋內背對著她站著的人,一身樸素長袍,腰背挺直,長身玉立,恍若昨日。

  她禁不住出聲:「阿兄……」

  屋內站著的人轉過身,他眼眸溫和,嘴角噙著笑:「溪荷,好久不見了。」

  瘦了。

  她抿著唇,步伐越近,她越看的清晰,面頰凹陷了許多,露在外頭的脖頸還有鞭傷。

  她站在人前,垂著的眼眸沁著水汽:「是我救阿兄救的太晚,讓阿兄受了好些苦。」

  許久未見的人將她攬進懷裡,熟悉的力道拂過肩頭,還有阿兄溫和的熟悉聲音:「已經很好了溪荷,這一路下來,我們溪荷是不是很辛苦?」

  家人便是這般,旁的人瞧見的只有她當了縣主,又護了官家,等太后醒來破天的富貴也不為過,只有家人才會問你。

  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受了累,有沒有,委屈。

  她只覺得那根緊繃著的弦啪的一下斷裂,難言的複雜情緒盡數湧出,她克制不住揪著人衣襟,聲音碎地不成樣子:「阿兄,我……阿兄……謝成錦還沒醒過來,我,我……」

  「會醒的,溪荷,他會醒的。」

  嗚咽一聲聲落下,輕柔安慰如水一般,在不遠處站著的珠圓眼眸也跟著紅了,她看著屋內相擁的一對兄妹,轉過身將周遭女使驅散,接著退避一旁,給自家姑娘留足空間。

  許久許久,久到於溪荷聲音逐漸喑啞,自家阿兄胸膛被哭濕一片,她才後知後覺感到不好意思。

  她轉過身,抹著眼淚。

  於溪竹笑著:「現在覺得不好意思了,方才哭的可起勁。」

  「阿兄看我笑話。」她嘟囔著,沒有轉頭去看他,只看著自己足尖。

  於溪竹牽著人坐下,前因後果他已了解清晰,偽造聖旨也與刑部說清,只有些事他仍記掛著。

  他道:「今後你是如何打算?」

  於溪荷揪著衣袖,聲音低著:「我是想與阿兄像以前那般生活的,只如今我做了縣主,又是太后義女,雖用回了以前名字,卻做不回樺縣的於溪荷了。

  「謝成錦也還沒醒來,我想等他醒來。」

  於溪竹頷首:「做不回就做不回了,左右阿兄還是你阿兄,你也是我妹妹,誰也改變不了,知曉你想留在汴京,阿兄便明白該如何做了。」

  提及此,於溪荷頓時抬眸,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眸透著不安:「阿兄要走嗎?我給阿兄買了離溪園不遠的宅子,阿兄,阿兄不想留在汴京?」

  於溪竹笑開:「怎會?原本的打算便是等阿兄考了功名,任了官職,便接你過來,不過是現下功名雖恢復,科考確實實打實錯過了,再下場怕是要再等三年,這三年阿兄總得尋個活計不是?」

  她嘟囔著:「阿兄不用尋什麼活計,我之前是於家三女,有嫁妝,現在又做了縣主,有賞賜,我可以養著阿兄。」

  「哈哈哈就算你能養著阿兄,阿兄也不能無所事事不是?」

  他坐直了些,衣袖滑落臂彎,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臂,她看在眼裡,手不自覺碰到傷痕:「阿兄這傷,是不是疼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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