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人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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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是不曾走錯的。

  於溪荷的視線在來人腰間玉佩上停留一會後淡淡收回。

  若她猜的不錯,這人便是她那位未婚夫,寧王府次子趙承淵。

  寧王是先帝最寵愛的弟弟,寧王府更是人丁簡單,只一位王妃兩位嫡子,且這趙承淵生得溫文爾雅不算,還極有文采,今年亦是鎖廳試及第,已入翰林院。

  夫家顯赫,夫君上進,婆家簡單,這是門無論是誰來瞧都說夸一句好的婚事。

  自然,也是門人人都想要的婚事。

  若她德行有虧與人苟且,又被未婚夫親眼瞧見,這婚事定是要黃的,且還有蜂群。

  趙承淵無意走入姑娘閨房,自知失禮,說完這句後便轉身準備離開,瞧見人要走,於溪荷連忙出聲:「郎君可否等一等?」

  她垂了頭,狀若羞赧:「瞧郎君腰間玉佩,想來是出自寧王府。」

  她稍稍停頓,聲音軟和:「我閨名熹荷,郎君可有聽過?」

  熹荷。

  趙承淵神色微怔,接著想起了自己那自小定下的婚約,裡面躺著的人,竟是他未婚妻?

  他下意識要回頭去看,接著又恍然反應過來,她好似是躺在床上,只穿了裡衣,思及此他面色微紅,連忙將門關上:「好,我在外邊等一等。」

  於溪荷「羞澀」笑著,接著好似疑惑一般抬眸:「對了,還不曾問伯夫人三伯母前來是為何呢?」

  她不著痕跡看過每個人神色:「還帶著幾位姐姐妹妹,可是發生了什麼?」

  幾人神色頓時不對,一時無人應聲,沉默蔓延,許久,三夫人才訕笑著:「不,不過一場烏龍,有個小丫頭說瞧見有男子抱著你去了屋裡,如此,如此我們才一同過來。」

  於溪荷當即紅了眼眶,她無措:「男子?何來男子?」

  她就要起身,卻又好似撐不住一般癱倒在床,伯夫人瞧見連忙上前將人扶好,她順勢埋進人懷裡:「伯夫人,你可要為我做主,如今與我有婚約的郎君就在門外,我怎的能無端被人扣下這樣的名頭。」

  她抬頭,露出梨花帶雨的面容:「且我為何會在此,四妹妹五妹妹都瞧見了,長公主也是知曉的,我是為人設計遭了蜂群,四妹妹還用蒜水替我解圍,我才會在此沐浴更衣。只那蒜水實在是涼,我遭了風寒才想著休息片刻。」

  她抹著眼淚:「伯夫人,我有婚約在身,沒有一刻不約束著自己,怎會與外男有染呢,也不知曉是誰,竟要這般害我。」

  提及蜂群,又涉及長公主伯夫人,站在最後的六姑娘面色已如白紙一般,三夫人面色也算不上好,她僵著聲音:「若是著了風寒,不若先回府?也能好的快些。」

  於溪荷準確捕捉到六姑娘的異樣,她神色一頓,腦海中驀然閃過許多畫面,比如一開始六姑娘便不對的神色,後面也一直不見她蹤影。

  蜂群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而於家裡,唯一有可能熟悉伯府的也只有三夫人,偏偏此刻三夫人還暗暗阻止細查。

  她沒有立時應聲,看了看三夫人,又看了看六姑娘,心下不免又有疑惑,她是被下藥的,在於府出來後,二人便不曾與她貼近。

  如何能有下藥時機?除非,這兩件事本就是兩方做的,下藥之事與她們無關。

  三夫人坐在她跟前,抬手碰了碰她額頭,接著驚呼:「呀,荷丫頭你都發熱了,這若不快快醫治,恐會落下病根!」

  說著她便起身:「快玉潤,還不扶著你家姑娘起來,我們這便歸家瞧郎中。」

  玉潤沒有動彈,於溪荷也沒有應聲。

  她當然知道自己正發熱著,渾身無力,被下藥,又泡了半個時辰涼水,如何不會加重病情?可她不願,若她就這麼走了,所有證據,所有證人,都會從此沉寂。

  她不願。

  因此她就算病得再重些,也一定要撐在這,不僅要撐,還要演,只好要揪出那人到底是誰,就算只得些線索,也好過悶頭黑。

  她拂過三夫人的手,燒得通紅的面容上閃過執拗,她克制住喉頭的癢意,只說:「三伯母可是嫌棄我,覺著我病了,便不好在伯夫人家裡了,急著要帶我走。」

  「這是從何而起的指摘?」三夫人頓時起身,似是察覺自己反應過大,又緩緩坐下,「伯母從未這樣想過,你可莫要想岔了。」

  一旁的伯夫人瞧見她這般反應,也明白了幾分,可自家妹妹的性格她也是了解的,雖會用些小手段,卻不會真的去做陰毒的事。


  這時於溪荷又落下一句:「且趙郎君還在外邊呢,若他因此誤會了,我又該何處說理去。」

  伯夫人眉眼微挑,再次看向於溪荷時眼裡已有了別的意味。

  這話說的極巧,雖是為著自己,實則將人抬了出來,她未來夫君是寧王府次子,若是知曉她如此蒙冤,難道不會替她討回公道?

  或許一開始她將人留下便有了這打算,倒確實將大家都摸的門清,若定王府插手,伯府確實不能坐視不理。

  她已有決斷,接著抬手:「先將這來『傳消息』的女使帶下去審問。」

  那帶路的小女使本就心慌,如此一發話,她更害怕了,當即喊聲:「大娘子,大娘子!饒了我吧,我只是收了些錢財,只是收了些錢財啊……」

  她的聲音因著被拖走越來越遠。

  伯夫人沒有分去視線,只將人妥帖安撫:「你可莫要自輕,伯府怎會嫌棄你呢?我身邊沒有女兒,我還想著讓你們姐妹幾個住下來,陪我幾日呢,就是你這孩子,病了也不說一聲,教人心疼。」

  她起身:「我先去給你請個郎中。」說罷扯著三夫人和六姑娘一同離開。

  事到如今,看了路熱鬧的人幾位姑娘再不濟,也隱隱明白是發生了何事,大姑娘面色算不上好,她看了人一眼,丟下句:「你且管好你自己。」便轉身離開。

  二姑娘欲言又止,似是不知說什麼,糾結一番將一荷包塞進人手裡:「裡面有艾草,含著嗓子會舒服些。」說著也轉身離去,五姑娘跟在她身後。

  倒是倒是四姑娘坐到了她床前,神色關懷:「頭暈不暈?我且在這陪三姐姐吧,也好有個照應。」

  竟要留下來。

  她微微挑眉,仔細將人看著,只見她神色正常,眼眸關懷,好似真的只是單純的想陪著她。

  「三姐姐?」

  她笑著應:「嗯,有四妹妹在,也合禮數。」

  她轉頭:「玉潤,去將趙郎君請進來。」

  既利用了他,便也不好讓人等太久。

  ——

  一架山水屏風橫在房間中央,屏風這邊乃是一端方郎君,捏著書卷,神色隱隱緊張,而另一邊端坐著的兩位姑娘,一面色微紅,唇瓣微白,似是病中,另一陪在一旁,不斷給跟前的藥碗吹著氣。

  趙承淵極少有這樣與姑娘單獨相處的時候,他搓了搓指尖:「姑娘可是病了?」

  他聞見了藥味。

  四姑娘正好將藥碗端上,於溪荷接過藥碗:「嗯,有些風寒而已,不打緊,倒是郎君,方才可聽見了多少?」

  依稀聽見了些,只這事總歸與姑娘名聲有關,他怎可妄言。

  他捏緊書卷,聲音也不大自然:「嗯,姑娘不必擔心在下會誤會,在下定是相信姑娘的,至於其他的,若是需要在下幫忙,在下也定然配合。」

  他,竟這般純良的性子。

  於溪荷神色微怔,她看著藥碗裡漆黑的藥液,逐漸失神。

  「啪嗒。」茶杯倏地落地。

  她恍然回神,是四姑娘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濺了一地,蔓延到了屏風另一邊,而四姑娘匆忙去擦,擦著擦著便越過了屏風。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不小心。」她一邊說著,一邊似要起身,抬眸間正好與趙承淵對上視線。

  這變化太快,趙承淵驚了驚,眼見二人距離太近,他連忙起身:「無事,無事,姑娘還是小心些好。」

  四姑娘也跟著拉開距離,卻沒有立時回到屏風這邊,只站在一側,沒有抬頭,卻抬手拂過面頰髮絲,恰恰露出白皙脖頸。

  目睹全程的於溪荷眼眸微凝,接著視線停滯在四姑娘身上,許久。

  ——

  事情最終沒能查出個水落石出。

  那小女使並不經審問,還沒挨兩下便和盤托出,說是另一女使給了她錢,讓她以瞧見三姑娘被男人抱走的說辭將人領來,根據她的描述又找來了另一女使,這女使也說是受了賄賂,有人讓她這般做。

  就這樣你指認她,她指認她,如此繞了一大圈,最終只得了個莫須有的人。

  如何是莫須有呢?

  一是因為那日府上賞花會,各家都帶了女使,人實在是雜,二是因為這人遮了身形遮了面,只那女使鼻子靈些,說是在她身上聞到了蒜的味道。


  可那日她因著蜂群被潑了蒜水,蒜水味道大,在園子裡的誰都有可能沾染,這如何鎖定?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經過反覆盤問,那女使終於又想起了些別的,她說那人應不是女使,因為手上沒有幹活的繭子,然後可能腳受了傷,走路一深一淺,以及衣袖有些藥粉,不知是何物。

  這人自是精通藥理的,因為她是不知不覺中了藥,事後去回想,竟想不到一處端倪。

  伯夫人沒將事情理清自知理虧,便送了許多首飾衣物,還準備了伯府馬車親自將人送回,如此也算給了於溪荷體面,讓她順利走進汴京貴女眼中。

  畢竟才進京,不僅得長公主維護,還能得伯夫人喜歡的姑娘可沒幾個。

  加上她與趙承淵相談甚歡的事也傳了出去,一時間各式各樣的帖子都遞了過來,堆積在清荷苑的桌案前。

  珠圓依稀聽玉潤說了那日的事,她瞧著帖子,氣不打一處來:「那伯夫人就這般將姑娘搪塞了,這帖子不要也罷。」

  玉潤端來藥碗,自那日從伯府回來,於溪荷便直接病下了,足足養了七日,才算勉強養好了些。

  「誰說不是,」沉穩如玉潤,也禁不住憤懣,「那日姑娘渾身都燒燙了還撐著與他們周旋,誰承想查來查去,就得了個這麼線索,而且那日那般驚險,若不是——」

  「好了,」眼看著就要說出某人,於溪荷出聲打斷,她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眉頭因味苦皺起,「能這樣大膽下藥的人,便不會當真被人查出,我預料到了,能得一些線索也不錯了。」

  玉潤嘆了口氣,從旁遞出蜜餞:「說是這般說,可我總覺得不甘心,好似什麼苦都我們吃了,三夫人和六姑娘蜂群的事也沒個結果。」

  蜂群的事原本沒有定論的,只後來六姑娘失了魂,在馬車裡睡過去時說了囈語,什麼蜜蜂,什麼不是她之類的,害得三夫人好一陣沒臉。

  只這事終究沒有實證,被三夫人以六姑娘年紀小,見了這陣仗害怕為由搪塞了過去。

  她接過蜜餞含在嘴裡,緊皺的眉頭才終於舒展,她囫圇著聲音:「無事,不會一直這樣的,總是會有來有回。」

  若事事都以明面上的懲戒來算,所謂公道要何時才能討回?

  討不回的。

  她兀自在心裡應答,因為她的兄長就找不回了,她找過捕頭,鬧過縣衙,問過所有人,等來的卻是場刺殺。

  玉潤看向那疊帖子:「這麼多帖子,姑娘有想去的嗎?」

  她也看了過去,帖子送來時她便都看了,只現下不好再去了,賞花會後她風頭過盛,若是再去,恐會成為眾矢之的,反而不好行事。

  也正好病了。

  「先以我養病為由回帖吧,記得挑些合適禮物。」

  玉潤瞭然,拿過帖子走到一旁,開始一本一本記錄著,珠圓拿過空了的藥碗,想了想又說:「我去廚房給姑娘煮些燕窩來。」

  玉潤聽了抬了抬頭:「再拿一盤桃花酥,姑娘午間吃得少。」

  珠圓點頭,她走到門前,打開門,接著被嚇了一大跳,手裡的藥碗險些摔飛。

  「你你你你,你從哪裡冒出來的?」

  於溪荷聽言連忙起身,接著便瞧見——

  那分外熟悉的,前幾日才見過的,也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的,某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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