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淺白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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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下舌尖,猛地抓緊玉潤:「不可……不可歸家……」

  藥效已經發作,若歸家途中發現了什麼,她已不敢去想。

  「姑娘發熱,最好還是回——」

  手上加重的力道突兀打算了她,而跟前的人帽檐遮住半邊臉的人也緩緩抬頭,是已經紅透的面頰,額頭布著細汗,呼吸也急促著。

  她的聲音也莫名的軟:「去……去問問有無客房……就。」

  她倏地閉眼,似是在難捱著什麼,許久之後才重新出聲,這次聲音已經喑啞:「就說我堂前失儀,需沐浴,屆,屆時,你需得親自為我準備洗澡水,要涼的。」

  說罷她倏地沒力,軟綿綿靠在她身上,手還在扒拉衣襟。

  玉潤恍然反應過來應是發生了什麼,她連忙將人扒衣襟的手困住,又拉過披風將人遮嚴實。

  這時不遠處卻有腳步聲傳來,一步一步極有節奏,她心裡一驚,扶著人退避在一旁,不曾想那人竟停在了跟前:「把人給我。」

  什麼?

  她擰起眉,扶著人退後三步,思量一瞬後又妥帖行禮:「郎君萬——」

  懷裡的人卻伸出手將她打斷,她眼眸盛著水光,委屈極了:「謝成錦,我被下藥了,我好難受……」

  話音未落,眼淚便吧嗒吧嗒地掉。

  而跟前的人在聽到下藥二字時神色便倏地一變,他伸手一撈,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人撈在懷裡,而自家姑娘已經極為熟稔地將臉埋進人懷中,還不斷喃喃:「謝成錦……」

  竟然,是相熟的。

  ——

  熱,極熱,熱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唯有,唯有——

  她倏地一扯,將自己衣襟扯開大半,迎來一陣涼意。

  不夠,還是不夠。

  她胡亂揮舞著手,好似攀附到了什麼,沁涼的,能緩解的,她貼了上去,熟悉的氣息將她包裹,安全的,她很安全。

  她開始肆無忌憚,去扒拉跟前人的衣襟,直到——

  謝成錦將人分外不安分的手握在手心,她卻還要湊上來,半開的衣襟依稀能瞧見淺白的肚兜。

  他倏地挪開視線,呼吸跟著急促。

  「謝成錦……」

  軟軟的,帶著某種意味的聲音再度縈繞在耳邊,進一步擊退他的理智,而她再次貼上來,溫熱的,帶著溫度的肌膚,直直壓在他胸膛。

  轟——

  大腦倏地空白,他的倏地抬手將人按在懷裡,她順勢貼在他脖頸,柔軟唇瓣碾著,蹭著,濕潤著。

  他克制不住仰頭,悶哼一聲,而她的手鑽進了他衣襟……

  不可,絕不可。

  他倏地清醒,將人立時扯開,拿過一旁的被褥將人綁了個遍。

  他不敢看她模樣,只挪過頭去調整紊亂的呼吸。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一深一淺的喘息,無意識的嚶嚀,和一聲又一聲的,謝成錦。

  門外傳來蔣弈帶著試探的聲音:「侯爺,能進嗎?於姑娘的女使打來水了。」

  他閉眼平緩了瞬,接著起身拉過床簾將人遮蓋嚴實:「進。」

  門被推開,蔣弈幫人拎著水桶進來:「侯爺,好歹是人家姑娘要沐浴,您在這裡頭算什麼事。」

  他走過浴屏,將水倒入木桶中:「等會我們便出去,免得影響了人家聲譽。」

  他倒完了水,將水桶放在一旁,走過浴屏,來到自家侯爺跟前,接著便瞧見——

  自家侯爺脖頸處,一片被暈染的口脂顏色,隱隱還有水跡。

  他倏地傻眼。

  他是不是,說的有點晚了,自家侯爺,已經,已經??

  謝成錦捏了捏眉心,一邊扯著人出門,一邊轉頭看向玉潤:「我會守在門口,照顧好她。」

  聽了這話,一直緊張著的玉潤才終於鬆了口氣。

  ——

  半個時辰後,於溪荷哆哆嗦嗦從浴桶里起身,水嘩啦落了滿地,而才起身的身子正克制不住發抖。

  如今雖是初夏,但這般泡著涼水還是太冷了些,但好在,已經清醒。


  思及此,她不免想起半個時辰前,她對著謝成錦又抱又親的畫面。

  「姑娘?」

  浴屏外傳來玉潤小心翼翼的問話,「好些了嗎?」

  「嗯,」她應,聲音克制不住地喑啞,「藥效過了。」

  聽了這話,玉潤連忙拿著乾淨的衣裙進來:「那便好那便好,這水這般涼,本就挨了尺子,這又泡了這麼久的涼水。」

  「嗯。」她輕輕應了聲,配合著抬手穿衣,指尖唇瓣依然止不住地微顫。

  玉潤看在眼裡,愈加心疼:「姑娘,你,你本不該受這樣的苦。」

  她眼眸微暗,沒有應聲,招來蜂群,接著又被下藥,不用想也知曉是於家人設計。

  是她大意了,低估了她們的手段。

  今日下藥,明日便能給她下毒。

  熹荷不就是不知不覺,被下了八年毒嗎?

  她安撫玉潤:「沒有什麼該不該的。」

  她已入局,如今已深陷棋盤裡。

  門外的謝成錦耳力極佳,正將房裡的對話聽了個遍,他準確捕捉到關鍵詞:「什麼意思?挨尺子?誰打你了?」

  說著說著他身量愈加上揚:「誰敢打你,我幫你打回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口吻,於溪荷神色微怔,似是不解人為何還在,玉潤低聲解釋:「小侯爺一直守著姑娘,說什麼也不肯走。」

  話音才落,門外的人就要推門進來,她立時出聲:「不許進來。」

  就要推門進來的人將將停在門前,再開口時聲音已低了些:「溪荷,我只是想瞧瞧你如何了,有沒有難受。」

  他稍稍停頓,聲音又低了些:「而且,我們許久未見了,我前些日子派人去尋你,下邊的人卻說你已身死,我……」

  是啊,她已經「死」了,如今她是於熹荷,是帝師嫡次女,還擁有一門人人羨慕的顯赫婚事。

  她深吸一口氣,硬著聲音:「小侯爺請自重,我想我。」

  她倏地紅了眼,聲音險些哽咽,她極力穩住聲音:「我並非你口中的人,您應是認錯了人。」

  門外的人跟著出聲,聲音帶著不可置信:「怎的會認錯人?誰都可能認錯,我絕不會,況且方才你已直接喚了我名諱,怎的可能認錯?」

  他已隱隱帶上怒意:「你到底在說什麼胡話,莫不是你不想認我?」

  心緒激盪,於溪荷眼前一黑,險些就這樣栽倒,玉潤連忙將人接住,門外的人聽了動靜又要進來,她連忙抬手將門按住。

  兩人間只隔著一扇門的距離。

  謝成錦看著跟前若有若無的身影,無不在說著,她在拒絕,拒絕他的靠近,拒絕他的關心,甚至拒絕與他碰面。

  莫名情緒倏地上涌,接著又想起她方才的模樣,如此無助,卻依然會朝他伸手的模樣,有苦衷的。

  她定是有苦衷。

  他調整著呼吸,收回即將推門的手,聲音也緩和了些:「溪荷,我只是想知道你怎麼樣。」

  「不勞小侯爺擔心,我已無事。」

  依然客套。

  情緒再度上涌,他倏地抬手,就要再一次推門,卻又在即將推門時生生停下。

  他忍不住發問:「溪荷,到底是怎麼了?就不能與我分說嗎?我可以幫著你一起解決,就像從前——」

  「小侯爺!」於溪荷倏地揚聲打斷,她呼吸急促了瞬,「小侯爺莫要說我聽不懂的話,我從未——」

  而門外的人也跟著打斷了她:「那你總要說一說,你怎麼的就變成了帝師家——」

  「小侯爺!」她再度厲聲。

  空氣停滯了瞬,好似有什麼飄蕩著,沁入鼻尖時,如同乍然捏緊的檸檬,沁出又苦又澀的汁水。

  許久,門內的人緩緩閉眼,似是無助,又刻意生硬著:「謝成錦,你突然變成小侯爺一事也不曾與我分說,我沒有問你,那我的事,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門外人要強行推門的手仍停滯在門前,他聽見自己應:「我可以全都告訴你,不需你問,我便能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你,你呢,溪荷,你可以嗎?」

  空氣,再一次沉寂了。


  看了全程的玉潤不知怎的紅了眼眶,她抬手安撫著,試圖給她支撐。

  於溪荷似有所感,她抬眸示意自己無事。

  而門外也有了別的聲響,是另一陌生男聲:「侯爺,好似有人來了。」

  她順勢出聲:「侯爺還是快快離開的好,今日我定是被設計了,如今來的人或許就是想瞧見我與別的男子一同。」

  謝成錦忍了忍,忍了又忍,終究沒把那句「瞧見了又如何,我會風光將你娶進門,沒有任何人能輕看你」說出口。

  「走。」

  他轉身,身後傳來蔣弈帶著猶豫的聲音:「侯爺,脖子記得擦一擦。」

  他身形一頓,拿過手帕將脖頸的口脂擦拭,手帕染上淺淺的紅色,他眼眸微暗,將手帕妥帖收進懷裡。

  ——

  不遠處,一行人正洋洋灑灑往這邊走著,伯夫人走在最前頭,她神色不復此前的和善,隱隱透著不對,她轉頭,低聲問身旁的小女使:「你當真瞧見了?」

  「回夫人,」小女使唯唯諾諾,她似是害怕,聲音也有些發抖,「奴婢當真瞧見了。」

  伯夫人面色沉了沉:「可有瞧清楚那男子是誰?」

  小女使搖頭:「她們走得快,奴婢不曾看清晰。」

  伯夫人眼眸閃過擔憂:「若是好人家還好說,可若是個什麼來路不明的,這可就難辦了……」

  她身後跟著的正是於家一行人,三夫人為首,幾位姑娘緊隨其後。

  三夫人面色也不好極了,她抓著自家女兒,湊在她耳邊:「怎的是這檔子事?你還做了什麼?」

  六姑娘怕極了,生怕是自己做了什麼,已全然六神無主:「阿娘我,我不知道哇,我不過是按照你說的,捅了園子南邊的蜂窩而已,我,我……」

  「快閉嘴!」三夫人壓著聲音制止,她不著痕跡看向身後,確認不曾有人聽見才回過頭,「你小聲些吧,雖說比起來這事已是小事了,可終究不光彩。」

  被這麼一嚇,六姑娘愈加不行了,渾身止不住地抖。

  三夫人恨鐵不成鋼,只將人穩住:「你怎的這般沒出息,我怎的就生了你?」

  六姑娘咬著唇,就要哭出來了。

  大姑娘正瞧見了她模樣,她忍不住出聲:「三伯母,快別教訓小六了,她年紀小,聽到這樣駭人的事定是撐不住的。

  「且此事尚無定論,三伯母又何至於這般嚴厲。」

  她雖不喜她那妹妹,卻也不想瞧見她出這等子事,也不想瞧見於家如此蒙羞。

  她轉頭看向幾個妹妹:「你們也鎮定些,莫要教人瞧出了端倪。」

  幾人應聲。

  談話間幾人終於走到門前,房門緊閉。

  伯夫人深吸一口氣,倏地將門推開,幾人紛紛朝著門內看去,好似並無什麼異常,只地上殘留了些水跡。

  伯夫人與三夫人對視一眼,接著一同邁入房內,玉潤候在床邊,而床簾緊閉,裡面不知何模樣。

  三夫人已忍不住了,她幾步上前,一把掀開床簾:「荷丫頭,你如何能做主此等……誒?」

  於溪荷稍稍抬眸,她看著突然掀開床簾的三夫人。

  她這一趟來賞花會,先是莫名招惹蜂群,接著又被下了藥,還是那般虎狼之藥,一切的一切,背後定有推手。

  只是不知道是她,她視線挪動,看向三夫人身後的大姑娘,還是她。

  她視線繼續挪動,停滯在每個人身上,又或者是她們中的其中一個。

  只一人在床上,三夫人神色逐漸尷尬,她回過頭,有些語無倫次:「怎的,怎的……」

  於溪荷眨了眨眼,分外無措:「三伯母?這是怎麼了?怎的這麼多人來?還有伯夫人。」

  她掙扎著要起身行禮,伯夫人連忙將人按下:「不必,不必了孩子,我們,我們就是來瞧瞧。」

  瞧瞧,怕不是來捉姦的吧。

  於溪荷順勢躺了回去,而這時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接著一男子邁入房內,她抬眸看去,一身襴衫,手裡捏著書卷,明顯的文人模樣。

  渾身上下唯有腰間佩戴的玉佩分外名貴,上頭一個大寫的寧。

  許是不曾想到有這麼多人,他柔和眉眼閃過驚訝,接著似是不好意思一般:「抱歉,我許是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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