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東江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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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東江鎮

  巡查兩淮鹽政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楊維垣,正悠哉悠哉的坐在兩淮運司衙門裡喝茶。

  自到了揚州後,楊維垣的好運就來了。

  先是幸運的抓到了京口兵變主謀之一的張應夢,接著便進入養病狀態,開始了隱身模式。

  楊維垣病好了之後,就著手整頓鹽政。

  由於皇帝在朝堂上太給力,自己這邊不用那麼慢吞吞的溫水煮青蛙了,直接動手,武力整頓。

  他本人,也隨之就搬進了兩淮運司居住,也是方便辦公。

  此時的他,正坐在大堂主位上,一臉的輕鬆。

  畢竟從鹽商手裡敲出錢來了,他對於朝堂也算是有了交代。

  原本應該坐於主位的兩淮運司運使楊振熈,則退坐一側。

  楊振熈這個運司運使,是從三品。

  楊維垣這個察院僉憲,是正四品。

  從三品,比正四品的品級要高上那麼一個台階。

  可大明朝是重事權而不重品級。

  楊維垣領的是巡查兩淮鹽政的差事,屬於欽差性質,在淮鹽這一塊上,他就是當之無愧的大拿。

  鹽政新策推行下去之後,楊維垣做了兩件事。

  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好聲好氣的訴說,讓鹽商們主動捐獻了一筆錢。

  二,抓人。

  鹽戶,是製造私鹽的源頭。

  楊維垣養病期間,並沒有閒著,當然,他也不是真的有病。

  他派出了大量人手,明察暗訪,將私鹽的情況摸了個清清楚楚。

  這也得益於私鹽太過泛濫,泛濫到滿大街都是,以至於沒人吃官鹽。

  私鹽,根本沒必要捂著,直接大大方方的就漏在表面。

  什麼是私鹽,什麼是官鹽,根本就沒有分別,也不需要分別,因為市面上根本就見不著官鹽。

  因此,私鹽的摸排情況,沒費太大力氣,進行的異常順利。

  楊維垣就根據調查情況,派出兵馬,按圖索驥,抓了不少頭目。

  底層的那些鹽戶們,他沒有動。

  因為楊維垣知道那些鹽戶們也不容易,鋌而走險就是為了糊弄一口飯吃,沒必要和他們較勁。

  而且鹽戶人數太多,沒法抓,抓不完。

  與此同時,派人進駐各個鹽場。

  派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從中都留守司抽調的衛所子弟。

  中都留守司,就是鳳陽。

  鳳陽雖然是大明朝的龍興之地,但並不妨礙它窮。

  鳳陽府面積很大,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個南直隸。

  窮的地方,說明它和販賣私鹽沒什麼關係。

  中都留守司,下轄衛所很多,明代又很注重教育,衛所皆設有衛學。

  接到楊維垣的請求後,朱慈烺大手一揮,從中都留守司抽調了一大批識文斷字的衛所子弟。

  反正衛所兵中的精銳都被挑選到營兵里了,剩下的,就發揮餘熱,去幫著整頓兩淮鹽政吧。

  一套招下來,就是兩淮運司副使魏銘皓勾結以康某為首的一干鹽商,官商勾結,竊取鹽利,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捐款的那些鹽商呢,還是我大明朝綱法在冊的鹽商,並且還吸納了很多小商人進入,用以稀釋、衝擊原有的鹽商格局。

  基本是形成了官督商辦的模式。

  至於稽查私鹽的緝私營,那就是誠意伯劉孔紹的差事了。

  不過,朱慈烺並沒有完全的信任劉孔紹,依舊派親信和錦衣衛去盯著。

  那,朝堂上那些有可能與鹽商有所勾結的官員老爺們呢?

  笑話,我大明朝堂上全是忠心為國之人,哪裡有人會與鹽商相互勾結。

  當然,朱慈烺也盼望著朝堂上有人能夠冒頭。

  鹽政新策這麼大的事,不抓幾個帶頭鬧事的典型怎麼行呢。

  總之,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面發展。最起碼,看上去是這樣的。

  就在楊維垣喝茶之際,牛千總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僉憲,僉憲。」接著,又向楊振熈見禮,「楊運使。」

  楊振熈很有禮貌的微微頷首回應。

  牛千總:「楊東鹽場昨天夜裡遭遇土匪襲擊,咱們派去的人,被土匪殺了。」

  楊維垣、楊振熙聞聽此言,臉色中帶出一絲絲驚訝,旋即又趨於平靜。

  接著,馬千總也急匆匆的跑來。

  「僉憲,楊運使。」老規矩,見人先打招呼見禮。

  不等馬千總說明情況,楊維垣先問道:「怎麼又有鹽場遭遇了土匪?」

  馬千總沒有考慮楊維垣未卜是否先知的能力,因為,派去鹽場的人出事,是意料之中。

  「沒有遭遇土匪,不過和遭遇土匪差不多,咱們派去的人,死的死,傷的傷」

  。

  太好了,這是楊維垣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掃黑需要證據,反恐需要名單,平叛只需要坐標。

  不怕出事,就怕不出事,更怕出的是小事。

  土匪襲殺官員士兵,這事,不算小。

  屋子髒了,打掃一遍,才能幹淨。

  楊維垣笑著吩咐,「備車,去狼山總兵府。」

  「本院有事要同揚州總兵王佐才將軍和狼山副總兵李成棟將軍商議。」

  武英殿,司禮監、內閣同各部的堂官都在。

  皇帝朱慈烺,照舊坐在龍椅上,看著他們議事。

  朱慈烺輕易是不發表意見的,以避免自己的話給這些臣子造成壓力,使得他們不敢說話。

  會議的主題就一個,復設東江鎮。

  會議主持人,由司禮監秉筆太監高起潛擔任。

  高起潛,屬於宦官中為數不多擁有軍事經驗之人。

  作為監軍,高起潛的第一要務,就是替皇帝把軍隊看住。

  不提其他,單論「監軍」這一點,高起潛完成的還是很出色。

  高起潛這個人吧,軍事能力還是有的。

  高起潛的人生首戰,是崇禎五年平定山東孔有德之亂。

  那一戰,打的還算可以,崇禎皇帝對他還比較滿意。

  由此,高起潛開始了他的監軍生涯。

  後來,高起潛被派往遼東監軍,崇禎八年,各鎮監軍太監撤回時,唯獨留下了表現還算亮眼的高起潛。

  對待高起潛這個人,只要還能用,朱慈烺還是會選擇繼續用。

  什麼奸臣,什麼忠臣,奸與不奸,忠與不忠,有時候,並不需要區分的那麼嚴格。

  能用,拿過來就用。

  不能用,再丟了就是。

  高起潛本身作為一個宦官,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

  皇帝想什麼,他就得做什麼,這就是宦官的定位。

  高起潛先是乾咳一聲,示意自己要講話了。

  「復設東江鎮之事,皇上早就讓閣部商議。整頓鹽政,初見成效,楊維垣追繳出了很多兩淮積欠的鹽課。」

  「如今,銀子也有了,東江鎮之復設,閣部商議的如何?」

  兵部左侍郎方孔紹說道:「根據登萊巡撫王燮所奏,山東東部,並未受到太大衝擊。」

  「登州、萊州,因為相對靠東,無論是闖賊,還是建奴,如今都不曾深入到這裡。」

  「最多也就是一些當地豪強亂民鬧事,不過也都被原登萊巡撫曾化龍、現登萊巡撫王燮派兵平定。」

  「登萊一線,目前而言還是穩定的。」

  「遼東的情況,隨著建奴大批入關,留守遼東的建奴有限。從遼東到遼西,那麼長的防線,建奴不可能顧的過來。」

  「而且遼東可供戰船停靠的地方很多,於我軍水師而言,是有益的。」

  「原東江鎮的轄區,包括朝鮮的皮島、鐵山等地。在遼東,則為金州衛、復州衛、甚至能覆蓋到蓋州衛和海州衛。」

  「建奴水師孱弱,復設東江鎮襲擾遼東,不成問題。」

  「問題的關鍵在於,朝鮮。」

  「朝鮮與女真人淵源很深,咸鏡道就是朝鮮從女真人手裡搶過來。很多女真部落,既接受我大明的冊封,同時也會接受朝鮮的冊封。」


  「朝鮮不顧我大明於萬曆年間救國之恩,公然反叛,投靠建奴。松錦一戰,建奴就是靠著朝鮮輸送糧草才能與我大明對峙那麼長時間。」

  「如果復設東江鎮的話,朝鮮究竟如何,我們不得不慎重考慮。」

  高起潛沒有給方孔紹留下說話的餘地,直接追問:「慎重考慮?那兵部是如何考慮的?」

  方孔炤回道:「兵部的方案是,派精兵搭載水師戰船,自朝鮮京畿道登陸,而後直撲漢城,控制朝鮮國王。」

  「朝鮮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卑顏屈膝的樣子,他們怕的就是拳頭。」

  「只要控制漢城的一干朝鮮貴族,就能控制整個朝鮮。」

  「待我軍將來收復遼東之後,再全面實控朝鮮。」

  高起潛多少是懂點軍事的,他一下就問出了關鍵所在。

  「登陸後派精兵直撲朝鮮,多少精兵總得有一個準確數字吧?」

  「一千精兵足矣。」回答的是兵部尚書張福臻。

  「朝鮮經過我大明二百多年的打擊,軍力早就頹廢。」

  「前者又經建奴蹂躪,軍隊早就不成樣子了。」

  「朝鮮人中不乏有心向我大明者,就像不遠萬里來投奔我大明的林慶業。」

  「只要我大明的軍隊出現在漢城,朝鮮就不敢輕舉妄動。反而,他們還會主動的向我大明低頭認錯。」

  「然後,他們就會繼續試圖在我大明和朝鮮之間,兩不得罪,左右逢源。」

  「只是,一千精兵之後,最少還要跟著兩千戰兵。」

  高起潛問道:「復設東江鎮,需要兵額幾何?」

  張福臻:「考慮到來建奴在遼東的兵力大部分被抽調至關內,且東江鎮要就食朝鮮。」

  「先總鎮毛文龍掌印東江時,東江軍民可徵調出兩萬五千人左右投入作戰。」

  「我大明若復設東江鎮,戰兵五千,輔兵五千,足矣。」

  「京營的戰兵分兩種,一是披甲的精兵,一是不披甲的城守戰兵。」

  龍椅上,朱慈烺發出詢問。

  「回稟皇上。」張福臻先行禮,再回話。

  「朝鮮軍隊,屬於世兵,就連軍糧都要士兵自己從家裡攜帶。其軍隊羸弱,不值一提。」

  「建奴留守遼東的軍隊,絕不會很多,並且多數應為老弱。」

  「一千披甲戰兵,四千不披甲戰兵,足矣。」

  張福臻說的這個數字,很大。大到給朱慈烺留下了砍價空間。

  一千披甲戰兵的戰鬥力,已經很了不得啦。

  時代發展到明朝這個階段,職業軍人與非職業軍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一千披甲戰兵,三千不披甲戰兵,三千輔兵。」

  「先派這七千人過去探路,不夠再加。」

  朱慈烺將張福臻留給他的砍價空間,充分利用。

  準確來說,這個空間,不是給皇帝留的,而是給戶部留的。

  一萬人的軍需,而且還要跨海,不是一筆小的數字。

  朱慈烺直接砍到了七千人,少了三千人。

  江南的數百萬石漕糧不用在北上運送京畿,供給七千人渡海復設東江鎮,還是沒有問題的。

  多爾袞率清軍入關的時候,可謂是竭澤而漁,女真、蒙古、漢軍,能上陣的男丁統統上陣。

  遼東,空虛的不成樣子。

  而遼東,又被清軍視為禁臠。

  歷史上清軍坐穩天下後,還下嚴令封鎖遼東,設立柳條邊,以求作為後路。

  東江鎮的七千人要是用好了,比七萬人發揮的作用還要大。

  朱慈烺問道:「東江總兵,兵部可擬出了人選?」

  總兵這一級別的官員,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決定。

  兵部雖然有舉薦權,但最終用不用,還是得看皇帝本人的意思。

  張福臻雖然到南京的時間不算很長,但為官多年的他,早已摸清了皇帝的脾氣。

  皇帝這麼問,就說明皇帝心中已經有了合適人選。


  可皇帝問話了,兵部還必須要回答。

  餘下的,就要看兵部擬選出的那個人,是不是皇帝心目中的那個人。

  「回稟皇上,兵部擬選有二。

  「一為太平總兵黃蜚。」

  「黃蜚原姓塗,起初跟隨其舅父黃龍在東江鎮參軍,後東江鎮經袁崇煥矯詔殺毛文龍、劉興治作亂後,黃龍接任東江總兵。」

  「崇禎六年,黃龍戰死,因其膝下無子,便由其甥黃蜚承襲官職,黃蜚也因此改隨母姓,姓黃。」

  「黃蜚作戰勇猛,由守備一路擢升,後官至關遼津登水師總兵官。」

  「北地賊亂時,黃蜚便率軍南下應天。」

  「對於東江鎮的情況,黃蜚十分熟悉,且精通水師。若是由他鎮守東江,想來是無虞的。」

  黃蜚很合適,但朱慈烺卻不能放他走。

  黃蜚是帶著其舊部來到南直隸的,其舊部又多是經歷過遼東的戰的。

  朱慈烺登基,黃蜚被委任為太平總兵,鎮守南京門戶。

  黃蜚的部下,經過裁撤老弱,並補充衛所精壯,如今其麾下的一萬士兵,是實打實擁有戰鬥力的軍隊。

  如此一支生力軍,又有黃蜚這麼一個經驗豐富的將領統帥,這是朱慈烺特意留在南京邊上的壓艙石,不可能就這麼放出去。

  「另一個人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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