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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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0章 襲明

  這話方落,許稚尚在咀嚼其中意味,忽有一道幽幽赤光降來場中,旋即在眾目睽睽下,一個童子便自光中昂首挺胸走出。

  那童子生得清秀白淨,雙目靈動有神,一副聰明伶俐之相。

  乍一看去,倒像是哪家仙族的後輩子弟,可若仔細分辨,就會發覺其中不對。

  便不說童子眉宇間的那股傲岸冷淡之氣。

  單是他身著的那襲形制古怪道袍和他眼底不時流露出的滄桑之色,便也要令人暗暗凜然,知曉這位必然身份不凡,說不得就是哪家的老怪了!

  「無生老祖!」

  見無生童子落來殿中,許稚不敢怠慢,老老實實行了一禮,喜悅開口。

  「老祖?等等,這莫非是無生劍派的那方無生寶鑑不成?」

  聽得這稱呼,朱煦吃了一驚。

  他也顧不得同一旁的慧照拉家常了,忙轉目看向殿中的無生童子。

  許是因朱煦的目光太過熱烈,直勾勾毫不掩飾。

  無生童子亦把頭一偏,斜眼瞥來,正同朱煦四目相對。

  在對無生童子視線的霎時,朱煦只覺靈台轟然一震,莫名就有些視物不清。

  恍恍惚惚間,面前天地仿佛無聲而碎—

  他似已不在這主宮當中,而是置身在了一片瑰麗難言的宇宙星海當中。

  雖還可清晰感應到殿中事物,甚至慧照和尚的氣息便在咫尺,卻偏偏看不見身旁同伴的身形。

  入目所見,唯是諸般光色層層疊疊交融一處,匯聚成流,或疏或密,絢爛溢目,以至給人一股眩暈之感,看得朱煦腦中微微發脹。

  而在宇宙星海深處,一面古鏡似高居於無垠天地之上,鏡面清晰映照出了日月飛流、

  陰陽星象。

  朱煦甚至在其中看得了自己身影,鏡里的那身影同樣愕然滿面,正朝他望來————

  但很快,隨無生童子淡淡移開視線,朱煦所見的諸般異象亦隨之消去,須臾無蹤。

  這位真武的真傳弟子轉目四望。

  他仍是好端端立在原處,自始至終,都未曾移過分毫。

  此時因無生童子到場,無論是桓妙隱還是慧照都是起身離席,率先客氣致意。

  連這兩位都是如此,就不必說其他修士,自是行禮不絕,不敢稍有逾矩。

  「朱小友方才倒多少有些失禮了,好在你身份不俗,那位也並未將此等小事放在心上「」

  見無生童子點了點頭後,便大刺刺朝許稚那處走去,招呼侍者奉上美酒。

  殿中另一處的慧照收了目光,他旋即對朱煦傳音笑道:「小友方才模樣,倒有些像是貧僧年少時初次持戒,餓過半年後終見得酒肉一般。

  自你我相識以來,貧僧還是第一次見小友如此模樣。」

  朱煦有些尷尬,回道:「實不相瞞,朱某還是第一回見到這等仙寶,一時失神,叫大師見笑了。」

  「真武的那杆鐵血大旗,可是享譽眾天的重寶。」

  慧照合掌奇道:「朱小友就未曾見過嗎?」

  「真武九印當中,我又不修那拓地、燭陽二印,去見鐵血大旗做甚?」

  自方才那幕回過神後,朱煦便也恢復了平日的性子,翻了個白眼道:「朱某又非真武道子,以我這身份,若要進那等真正的山門重地,仍得耗些道功,至多比尋常弟子便宜些許罷了。

  既鐵血大旗於我眼下修道益處不大,那與其將辛苦攢來的道功用來觀摩大旗,倒不如節省下來,多換些氣血寶藥來。」

  說到這時,朱煦又將手一攤,道:「便是你家那位太孫,想必他也未見過玉宸的玉極宮和那座宇宙雷池罷?」

  慧照若有所思一笑,隨後寬慰道:「以朱小友的天資,將來必為真武砥柱,何愁沒有執掌三寶的那一日?」

  「大師這話說得,朱某都不好厚顏去接了!」朱煦哈哈一笑。

  而殿中另一處,無生童子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在稍一思忖後,亦是猜得了隋嫿祭出秘器,切了內外感應的根由。

  他眯了眯眼,心下對隋姻的觀感,倒又抬高了幾分。

  只覺這位不愧是隋氏的貴女,有大家風範,慮事周洽無遺,自旁枝末節便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而許稚方才同袁揚聖的那番竊竊私語,無生童子雖不在場中,但亦是心中清楚。

  雖無生童子不明白桓妙隱為何要促成陳珩與隋嫿。

  這兩人原先有何交情往來,又是哪一方透出了這個意思?以至於叫桓妙隱從中窺得了端倪,要下場相幫?

  但對於這等事情,無生童子實則樂見其成。

  縱在無生劍派全盛時候,似陳珩、隋姻這等人物亦是少見無比。

  無生童子心下清楚,想要壯大赤龍許家,重振無生劍派,這絕非是三五代修士的功夫,亦少不得要拉攏援手,廣交同道。

  當年無生劍派之所以一夕傾覆,固有那些幕後黑手過於勢大緣故。

  但無生劍派勢單力孤,卻也是其中繞不開的一環。

  正因如此,無生童子絞盡腦汁,也要為許稚謀求一位有門第的道侶。

  而以無生童子的眼力,他自可斷定陳與隋姻日後成就不可限量,說不得就是將來的玉宸掌門和隋氏族主!

  而這兩位本就與許稚、桓妙隱交情匪淺。

  若真能成事,那自然親睦更深,是好上加好的事!

  如此一來————

  無生童子只是稍一暢想,臉上便不自覺浮現笑來,輕哼出聲。

  「你們兩位將來若真有那一日,可務必要廣延子嗣,若是能再給無生劍派一個,那便最好不過了!」

  無生童子又是端起酒杯,心下嘀咕道:「當世兩位人傑的血脈相融,他們的後輩天資該是何等卓絕?委實令人難以想像!

  若真能給無生劍派一個,老祖我必要竭盡全力,令他成為無生劍派的掌門!

  假以時日,若於許家修士之外,再增一尊執御坐鎮————那時的無生劍派,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復興有望!」

  在浮想聯翩一陣過後,無生童子終還是腦中清醒,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盡數斂去。

  旋即他籠個袖中的右手暗一掐動,嘴唇微微翕動。

  許稚、袁揚聖幾個忽覺眼皮一燙,目中莫名有融融暖意生起,然後陳珩與隋姻鬥法的場景,便隔空映入了他們眼帘。

  來不及詢問無生童子什麼了,只一看場中情形,許稚便愣了一愣,似有些驚訝。

  「竟與陳兄鬥成了這般模樣,著實厲害!」

  一旁的袁揚聖對許稚感慨傳音,語聲里有些艷羨:「可恨我還未修成金身境界,不然袁某倒真欲下場,同他們過上兩招!」

  天中火光高涌,滾滾煙煞與青氣糾纏一處,忽而飛揚四散,忽而騰空而上,叫十數里地界都是一片斑駁渾濁。

  而金鐵交鳴之聲此起彼伏,刺耳無比,更是一番激烈!

  轟隆!

  又是一聲巨震傳出!

  此時只見眾多已是破開日輪的木龍忽齊聲發吼,探爪向前,將疾射過來的百千道月輪鏡光撕碎,同時陳珩與隋嫿亦遙遙再對一掌,磅礴法力毫無保留,硬撼於一處。

  這一聲巨震,比先前更為強烈!

  附近大小山嶽紛紛破碎,似被兩隻不同的龐然大手生生撕碎,露出了地根來。

  數之無盡的碎石樹木飛揚上天,直有破開雲頂的勢頭,聲勢浩大,看得人心頭一緊。

  ——

  ——

  而未等這些木石落下,滾滾煙幕中,便有一道灰白劍光突兀亮起,森森死氣橫流!

  北斗注死—

  隋姻方運起隋氏的伏靈仙光,抵住了第一劍。

  而第二記北斗注死已接踵而至,叫她只能打起精神,再演此法,將這一記劍法攔下。

  早在接下第一劍時,隋姻便大略猜出了陳珩心中打算。

  奈何那第二劍來得太快了,叫她終究還是被攔了一瞬,只能散開手中法訣,先應付迫在眉睫的攻襲再說。

  而在他們兩人相爭之間,即便只是一瞬的空當,亦足以令對方抓住時機了。

  果如隋嫿所料。

  下一剎,陳珩龍行虎步、身纏玉光,已是藉由劍遁之法,欺身至了隋嫿身前不遠!


  太素玉身—

  陳珩先是一拳轟出,將數十條猛衝而來,攔在面前的木龍轟成粉碎。

  繼而他袖袍一震,又是對著隋嫿,悍然一拳擊出!

  元境七層的肉身血氣洶然升騰而起,衝破雲頭,直有氣吞山河之勢。

  在這般威勢下,原呼嘯如潮的凜冽天風都有剎時停頓,陷入了凝滯當中,似被強行按在了雲頭,再不能動彈分毫!

  電光石火間,一方烏沉沉硯台飛出,攔在了陳珩與隋面前。

  同樣,那百千木龍亦有不少擺脫了月輪鏡糾纏,向陳珩處追逐而來!

  這硯台乃是由山澤鐵混合幾類珍貴寶材而成,沉重無朋,一旦祭起,便可叫山陵崩摧、江河斷流。

  而方才此寶雖被紫清神雷擊退,但形質卻未缺損太多,依舊威勢迫人!

  不過在陳一拳之下,那硯台靈光便如遭雷擊,被一股無從抵禦的巨力轟開,倒飛出去。

  因乙木青龍召製法這門無上大神通他已領教過,委實有些難纏。

  故而陳珩也不在此處耗費太多氣力,在舉拳轟碎了幾頭沖在最前的,他掐了個劍遁,便從原地閃開。

  不過陳珩雖消失面前,隋嫿卻並未放鬆警惕。

  她眸光陡然一凝,同樣催動遁法,忽挪移出了數里之外。

  下一剎,隋嫿立身之地忽有劍光驟閃,將罡風雲氣乾脆一截兩斷!

  同樣,剛以遁法避過劍光截殺的隋姻又心生警兆。

  她循著那股冥冥中的感應,不假思索回身,一拳轟出,正正對上一隻瑩白如玉的手掌。

  拳掌交擊之下,竟是碰撞出裂天般的聲響,響徹重霄!

  場中的諸多煙煞甚至紛亂靈氣都被滾滾氣浪排盪了出去,一掃而空!

  見得這幕,莫說許稚和袁揚聖錯愕驚訝了,便連無生童子亦挑了挑眉,心下贊了一聲。

  太素肉身的威勢,這幾人都是心中有數,尤其是袁揚聖。

  當年在浮玉泊初見陳珩時候,袁揚聖便因自己是罡煞武修,身堅體固,便想以肉身來壓陳珩一頭。

  若不是他在動手前下意識啟了武道天眼,只怕結局悽慘,必難討到什麼好。

  早在那時,袁揚聖便對太素玉身頗有些念念難忘。

  縱使他後來拜入了夔御府,又修行了那門結聖胎法,也依舊對太素玉身記憶深刻。

  而今番的這場鬥法,隋姻竟可以同陳珩肉身硬撼?

  雖知曉正統仙道的修行素來是靈肉並重,相輔相成,愈是高明的仙道修士,愈是無一短板。

  再者隋嫿乃是元載隋氏出身,以那等仙族底蘊,想來也不缺少什麼肉身成聖法。

  但如此一幕,還是給了袁揚聖不小震撼,微微皺眉,忽沉默下來。

  「好!」

  此時的陳珩來了興致,大喝一聲,聲如洪鐘,再度舉拳殺去。

  隋姻目光放出神芒,亦是當面迎上。

  兩人一路裂雲排風,纏鬥不休。

  沿途無論崇山峻岭還是谷地長河,都被乾脆利落地夷平,不能夠阻攔分毫!

  如此純粹的肉身拼殺之法,看得袁揚聖這個罡煞武修亦心驚肉跳,心下生起嘆服之感。

  而在這般全神貫注的以快打快之下,兩人都無暇再維繫其餘的神通、法寶種種。

  定睛看去,依稀只見兩道華光上下縱橫,時聚時散。

  在兩道華光所過之處,天光破碎,地表裂開,一派滿目瘡痍之景!

  但很快,袁揚聖便連那兩道光華都有些看不清了。

  只聽得無窮巨震繁音,一聲更比一聲猛烈,似永無休止!

  而在激鬥過數百合後,隋姻因氣血運行時的那一絲破綻,終被陳珩抓住了時機。

  縱隋嫿及時喚出了法寶,以那面山水屏風裹住身周,但她還是被陳珩一拳轟下雲頭,身形接連砸穿了數座青山。

  在一片亂石堆中,隋嫿強將翻沸氣息按下。

  她趕在陳珩攻勢到來之前,清喝一聲,法力忽然高涌。

  「哦?要祭出法相來了?」

  見那鏡中天地忽有仙光亮起,天花亂墜,地涌甘泉,無生童子笑了一笑,心道:「雖說可惜,但斗到這模樣,已足以自傲了!不過————」

  在隋嫿放出法相時,她身內那股如岳峙林森的玄邃氣息終再無法掩飾,讓無生童子怔了一怔,難得有些心緒複雜。

  「果真是仿木的氣息呵,是「襲明」之法嗎?」

  無生童子嘆息:「三盛族的家底,可是厚到極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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