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少昊從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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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9章 少昊從革氣

  方才隋嫿手托明珠,與陳變相比拼神通道術之時。

  因她法力變化,雖然那方比拼雙方都未盡全力,只是淺嘗輒止,但陳珩還是從中覺察出了些異樣。

  同台池仙市那時相比,隋姻道行似又精進不少。

  一股玄邃氣息在她體內蓬勃欲動,如岳峙林森,自然渾成,似乎涵布萬象,令人在其面前頓生渺小之感!

  就不必說陳珩了。

  便是苗嘉這等修士,想必亦能感應到個中磅礴。

  而陳珩因有金蟬在手,自也是探出了隋姻體內那股氣息誕生的緣由。

  仿木建木之裔,當年道廷傾盡心血的造化之作。

  亦是與人參果樹、欒木、雄常樹等齊名,常被一併提起的天地神樹!

  因仿木的諸般孕育條件苛刻,縱以眾天之廣,能擁有仿木的道統亦並不多見。

  恰巧。

  元載隋氏便是其中之一。

  「即便只是建木之裔,並非真正的先天靈根,但也是有如此玄妙,叫人莫可揣度!」

  陳珩暗中讚嘆:「難以想像,當年那位居七大靈根之首,完整無缺的建木,又究竟是怎般的神聖淵玄?

  而親自出手斬殺建木的陰陽道主————

  這位的偉力,又到底大到了哪一地步?」

  在陳珩感慨之際,鏡中天地的隋嫿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眸底光華灼灼,透發出一股澎湃欲發的鬥志。

  在學道長生途中,與同輩修士相互切磋交流乃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而隋姻能走到今日這一步,自也是歷經了無數廝殺,精通克敵制勝之道!

  其實早在成屋道場時,因與陳珩的星樞身有過短暫一回交手試探,隋姻便對陳珩生起了興致,欲領教陳珩道法。

  不過成屋道場終究是難得的機緣。

  那是一方頗為罕見的造化之地,三千年才一啟,陳珩、隋等能在那方道場中碰面,亦是適逢其會。

  隋姻既因孫藥姑緣故能進入其中,自是將那時的心思用在了悟道修行上,而非爭強鬥狠。

  加之陳所求的青陵經與她並無衝突,故那時隋雖動了心思,卻仍將念頭按下,未去鐵劍門尋陳珩的星樞身。

  不過今日————

  兩人此時遙遙對視一眼。

  在一禮過後,也無多話,只是彼此將法訣掐動。

  霎時間,天中團團青光亂涌!

  百千頭木龍爭先恐後般自光華中生出,張牙舞爪,連聲咆哮,模樣栩栩如生,真如活物一般。

  初始那百千木龍不過丈許身量,但當它們衝出了青光之後,不過須臾功夫,便已長至了三十丈長短。

  有瑰麗青霞自它們鱗甲間生發而出,層層疊疊,望之絢目,長尾擺動之間,漫天雲氣更是紛紛破散,不成形質!

  這架勢,直如群龍出海一般,一派莽莽蒼蒼之相,懾人心膽!

  「這神通————莫非是乙木青龍召製法?」

  此術一出,立時引來一片驚呼。

  殿中修士除桓妙隱和慧照寥寥幾個之外,無不為此術的浩大聲勢所震,便連朱煦亦目光一凝,視線似黏在了木龍身上,若有所思。

  此刻,有那等眼尖的修士顯然認出了木龍來歷,更是心下訝然,直勾勾看向鏡中天地,似有些難以置信。

  乙木青龍召製法一這門無上大神通是自高虛清明宮中流傳而出,相傳有翻江倒海、傾滅山川之能,威能極宏,絕不好對付!

  此術的玄異之處在於,只要施術者念頭不散,這門無上大神通便也不滅,無論是受得何等重創、又被打滅了幾回,只消施術者再度掐起法訣,便可重新將諸多木龍聚定,召來殺敵。

  這不同於從頭開始施術,對法力的損耗自然更小。

  再者這些木龍除去身堅體固,擁有沛然大力外。

  一旦令它們襲中敵手軀殼,敵手身內的精元血氣便將自行流泄,猶如洪水開閘一般,成為滋長諸多木龍的養料。

  這閘口一旦打開了,除非是那等在肉身修行上造詣極高的修士,否則便斷無閉合之可能!


  如此一來。

  這木龍自然是實打實的凶物了!

  若一個不慎,容它們打中了身軀,即便施術者就此罷手,什麼都不做,大多修道人亦怕是會被活活拖垮,失了還手之力。

  而隋嫿甫一出手,便祭動了如此大神通來,她對這一戰的重視,自不必多提。

  不過這百千木龍還未飛出里許,隨天地間熱浪陡然攀升,便有一片熊熊火光飛來,將木龍轟隆當空截住!

  在熾目焰光當中,一條條木龍被滾滾離火發力撕裂,身首分離。

  但下一剎,這些木龍又自行接回軀殼,凶威絲毫不減。

  即便是那等被離火乾脆燒成青煙,丁點不存的,亦是從無至有,須臾生化而出。

  見得此幕,陳珩也不驚訝,只再掐動法訣,運足法力,默誦了個「閉」字。

  突然之間,遠處那片火海開始搖動,洶湧起伏,叫火中木龍亦有些難穩住身形,如置在狂濤當中。

  未等隋驅使木龍生出更多變化。

  緊接著,四下離火居中一合,一輪偌大炎日倏爾現出,巍巍懸於雲表,大放光華!

  這時殿中修士急目看去,見一眾木龍都被封在了炎日當中。

  雖有些還在掙扎,但想要破開那日輪,卻不是短瞬的功夫。

  「記得此類運火之法,峴公亦曾施展過,他乃是南明離火一道的大家。」

  慧照見狀眼前一亮:「而這般造詣,舉重若輕,太孫怕是距離那中成境界,都已然不遠了?我虛皇本就是盛行火法,如此湊巧,看來太孫合該來接大統呵!」

  對于慧照的心思,陳珩自不知曉。

  但他清楚這法門終究困不住木龍,畢竟這門無上大神通絕非俗流,只能拖延些時機。

  不過既已暫解掣肘,自是有了足夠的出手空當!

  陳珩側身一閃,險險避過一口直襲面門的玉鉤。

  旋即他撐起法衣和五炁乾坤圈,對那繞空一轉,再度殺來的玉鉤不多看一眼,只掌心攤開,一道紫清神雷朝對面悍然而去!

  早在發出乙木青龍召製法後,隋便開始分心蓄勢,身周有點點金砂浮現而出,鴿卵大小,流光熠熠。

  見紫清神雷來得猛烈,隋嫿面不改色,只腦後飄出一盞青燈,自燈盞中跳出一個獸首,將神雷吞去。

  而這不過是個開始。

  那獸首還未落入盞內,天中震動再起。

  這一回直如千山同墜,給人一股無可阻攔之勢!

  在紛沓的灼灼煙光當中,又是數道神雷眨眼轟發而至,撕雲裂空,快到不可思議!

  隋嫿知曉這應是大成的紫清雷法,否則絕難有此威勢。

  值此關頭,她要麼是停了蓄勢,施法抵禦陳珩雷法,要麼便是將那口玉鉤召回護身。

  除這兩者之外,在旁人眼中,應無其他的應對之法。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隋姻攻勢未收,反而更猛烈。

  隨她清喝一聲,那玉鉤忽分出千數,寒光凜凜,瘮人毛髮,宛如冷月當空,照得雲下那山嶺草木都染了一層霜色。

  繼而千道鉤影一齊發動,重重疊疊,自四面八方,朝陳珩悍然斬去!

  「好!」

  陳珩心下一笑,同樣不閃不避,只專心催動手中雷法。

  如此景象,赫然是才交手未幾合,兩人的鬥法便已成了廝殺,未過多試探什麼,直入正題。

  在許稚等人注視之下,陳珩身形眨眼便被森森寒光所吞,不見了蹤影,同樣,隋嫿放出的獸首亦被神雷打個稀爛,連帶著那盞青燈亦有幾個裂口,靈光黯淡0

  而這時,雙方的攻勢都未停下。

  這並無什麼法門、技巧,唯是最純粹的神通與法力拼鬥!

  誰能最先打破對方的守御之法,誰自然便可以占得先機,漸漸穩住上風位置。

  而在這期間,誰若起了抽身暫避之念,如此形勢下,縱是可以跳出戰圈,亦要付出不小代價。

  在神雷又即將臨身之際,隋嫿頂上衝出一團罡雲。

  自雲中有三寶浮現而出。

  分別是一面山水屏風、一方硯台與一枚金光閃耀的古籙。


  先是硯台奮勇迎上,但終究抵不住神雷之攻襲,未多時,便在轟轟雷聲中節節敗退。

  好在有那面山水屏風及時飛出,才未令雷光射中隋身軀。

  不過在陳珩全力催發之下,大成境界的仙家神通,尤其是素以殺伐厲害著稱的雷法,到底不好對付。

  在接連不斷的咔嚓聲中,橫在隋面前的山水屏風終被轟開一角。

  道道暴烈雷光抓住這個時機,爭先恐後般往空處擠去,攜以堂皇浩大之勢,往隋嫿身上轟然一落!

  只聞一聲震天大響,八方雲氣在這一剎都是轟然爆散!

  雲下的群山劇烈搖盪,江水突兀沸騰。

  因受得天中宏威波及,不少山石簌簌從崖上滾落,草木斷折,煙塵沖天直上!

  ——

  而殿中觀戰的修士見隋嫿身形為雷光湮去,根本來不及躲閃,他們見狀個個瞪大雙眼,卻還未來得及流露出更多驚愕。

  下一剎,陳珩那方的守御之寶亦被撕開一個圈子。

  千道鉤影須臾合為一股,往陳珩頸上一划,似又斬開了某物!

  場中忽靜了下去,仿佛落針可聞。

  然而片刻之後。

  隨場中煙塵光影漸斂,兩人的身形再度映入眾人眼帘————

  此時陳珩身前正有一口斷劍大放赤光。

  顯然方才在那口玉鉤殺來時候,他將阿鼻喚出,及時將那玉鉤攔了一攔。

  至於隋嫿身形則是出現在十里外,衣不染塵,身上也未有什麼傷損痕跡。

  但在她頭頂罡雲當中,那枚本是金光閃閃的古籙忽光華稍黯,似內里精氣損去了不少。

  「泰同籙嗎?」

  桓妙隱視線落去那古籙,心下暗道。

  眼下隋嫿蓄勢已畢,她身周的點點金砂已凝定在空,不增不減,寂寂不動。

  雖無什麼瑰麗異象,但一股壓迫感卻比先前還強烈了不止一籌,即便是殿中觀戰的修士,亦隱隱能覺察到一些不對,不自覺屏息凝神。

  陳見狀眉頭微動,起指便是一道雷法轟去。

  而隋將手一拂,數十粒金砂迎上。

  兩者碰撞出足可崩山的轟隆巨音,紫光與金芒交纏一處,化作半天光雨,威能可怖!

  不過這一回,殿中觀戰的諸修卻未能看得什麼後續。

  場中的那面水鏡忽蒙上了一層灰光,再映照不出內里情形。

  桓妙隱知曉這是隋姻為掩飾自家道法,將隋氏的那樁秘器暗中祭出了,切斷內外感應。

  那秘器便與混金雷珠一般,有破滅海陸天地之能,如今只用來做這等事,慶雲又得了桓妙隱招呼,自然辦得妥帖。

  而若是在外間祭出這等秘器,難免惹人注目。

  不過陳珩、隋嫿如今是在慶雲中鬥法,自然將這般變化,搪塞到慶雲之上。

  左右桓妙隱也不是慶雲之主,她只是將此寶的一半借來暫用,難以運使純熟,在外人看來,倒也勉強能說過去。

  「那等宵小何需在意?你倒是思慮過多————」

  桓妙隱搖一搖頭。

  見得此幕,桓妙隱對那幾個南州修士的煩惡又更上一層,心底隱隱有了打算。

  而此時在鏡中天地,因遮了內外感應,隋姻終可以盡情放開手腳。

  她只輕輕一按,那些倒飛而回的金砂便自行粉碎。

  只是須臾,在嘩嘩聲響當中,隋嫿腳下就多出了一條百丈長的金氣長河,熠熠輝輝,浩浩蕩蕩!

  「隋氏無上大神通,少昊從革氣——

  」

  立身金河上的隋嫿將玉鉤祭起,肅容道:「陳真人,還請賜教!」

  陳珩大袖飄搖,上前一步踏出,身後忽也有一片水光層層攀起,眨眼就到了百丈之高,似欲接天觸地!

  一股幽冥陰森之意隨此水一漲,亦是忽然瀰漫開來。

  叫天中忽有黑雲滾滾而集,不知從何處響起的慘叫哭嚎之聲逐漸清晰,叫人毛骨俱悚!

  「幽冥真水!」

  隋嫿眸光一動。

  而在黑水與金河悍然相撞之前,濃密雲靄當中,忽有赤光隱現,如飛電驟閃。

  下一剎。

  卻是陳珩一劍橫過茫茫天地,直直斬來!

  此時在殿中,因難以探明鏡中情形,眾修都在小聲議論,猜測此戰究竟是何走勢。

  而許稚本在與袁揚聖小聲交談,不知說了些什麼,叫後者一臉古怪,欲言又止————

  「看來今日這處倒熱鬧,老祖我是趕上巧了?」

  忽然,許稚耳畔傳來一道笑聲。

  這熟悉聲音一出,許稚便知曉是無生童子到了,他忙止了話語,有些驚喜地扭頭四望,卻不見那個身影。

  「了不得,真了不得啊!

  竟能與這位斗至如此模樣,不愧為眾天有數的英才,已足以自傲了!」

  未等許稚開口,無生童子又是感慨,語聲里滿是讚賞艷羨。

  「師弟天資,自然是奇高無比!」

  許稚笑了一聲。

  他也不急著詢問無生童子是何時回返了三世,此時究竟身在何處了,只順著無生童子話茬,認真附和道:「我方才才知曉那位竟是元載的隋嫿真人————

  不過老祖容稟,莫看隋真人已是打破七重元神障關了,但在我看來,師弟亦不會遜色這位什麼,兩者之間的爭鬥,還未可知呢!

  老祖方才那言語,倒有些輕視師弟之意了。」

  「誰說陳珩了?我是言隋嫿!」無生童子嗤笑一聲。

  「不過只是多打破了兩層障關,卻能與陳珩斗到這境地。」

  無生童子又是嘆息:「這隋家小輩當真是不可小覷!」

  」

  」

  許稚聞言一愣。

  「不過可惜了,以她如今手段,終還是敵不過陳珩。」

  無生童子心緒極是複雜:「你那位師弟,當真是好大的一樁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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