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想讓我查,那我就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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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封太子少保的旨意下來,都察院同僚們的賀喜聲幾乎掀翻房頂。

  陸丞應付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心裡卻像殿外結冰的石板路,又冷又硬。

  恩師徐老大人府上的管家悄悄送來口信,只四個字,木秀於林。

  陸丞捻著手指點了點頭,沒說話。

  第二天,他遞了牌子求見皇帝。

  「陛下,江南一案雖首惡已懲,然臣恐餘孽未清,吏治根基猶待鞏固。

  臣請旨再赴江南,巡查地方以竟全功。」

  陸丞垂著眼帘聲音平穩。

  皇帝有些意外,打量著跪在下面的臣子。

  別人得了封賞,都恨不得在京城這富貴窩裡紮下根,這人卻要往回那龍潭虎穴里跳。

  「愛卿忠心可嘉。

  只是京察在即,都察院離不開你。

  江南之事,朕自會另派得力之人。」

  皇帝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陸丞心裡一沉。

  皇帝這是不放心他再掌外權,還是要用警察的名義把他摁在京城?

  他不敢再爭,叩首道:「臣遵旨。」

  出了宮寒風一吹,陸丞打了個激靈。

  沈師爺和周武等在馬車旁,一臉期盼。

  「東翁,皇上准了嗎?」

  陸丞搖搖頭,上了馬車。「回府再說。」

  馬車軲轆壓在雪地上,聲音沉悶。

  陸丞閉著眼忽然問道:「周武,你那些淮安衛的舊部,如今在江南消息可還靈通?」

  周武一愣,忙道:「有幾個過命的兄弟,還在任上。

  』大人有何吩咐?」

  「讓他們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長點。

  江南官場,接下來誰升誰降,各地有什麼動靜,尤其是接任巡撫的人選,一有消息立刻報來。」

  「末將明白。」

  回到略顯冷清的府邸,陸丞立刻讓沈師爺去打聽京察的由誰主理,以及可能派往江南的人選。

  消息很快傳來。

  京察由吏部尚書牽頭都察院協同。

  而江南巡撫的熱門人選,一個是禮部右侍郎張廷玉,清流出身,但據說與劉閣老門下有些拐彎抹角的關係。

  另一個竟是原來的江寧知府,後調任他處的馮敬。

  「馮敬?」陸丞眉頭緊鎖。

  此人圓滑世故,在江寧任上雖未大惡,但也絕算不上清廉能幹。

  若他主政江南,恐怕。

  幾天後任命果然下來,馮敬升任寧蘇巡撫。

  陸丞坐在都察院值房裡,看著那份抄送來的邸報指尖發涼。

  馮敬的座師,是現任的戶部尚書,而戶部尚書,與剛倒台的劉閣老素來不和。

  皇帝用馮敬,是為了平衡?

  還是覺得江南需要個懂事的安撫局面?

  他正沉思,一個小吏送來一封信沒有落款。

  拆開一看,是馮敬的筆跡,語氣極盡謙卑:「蒙天恩浩蕩委以重任,惶愧無地。

  江南弊政得大人廓清,基礎已立。

  下官才疏學淺日後施政,萬望大人不吝賜教,時時點撥。」

  話說得漂亮實則是試探,也是劃清界限江南現在是我的地盤了。

  陸丞將信扔進火盆,看著火苗吞噬紙張。

  馮敬這一去,江南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恐怕又要倒退回去。

  那些被壓下去的地方豪強,那些陽奉陰違的胥吏只怕會立刻圍攏上去。

  京察開始了。

  吏部考功司送來的各地官員考評卷宗堆滿了桌子。

  陸丞埋首其中,尤其仔細地看著來自江南的評語。

  果然,許多在范明遠周安邦案中表現中立甚至暗中配合的官員,考評只是中平或有待觀察。

  而幾個明顯是馮敬親信、能力平庸之輩,卻得了勤勉可堪任用的評語。


  都察院內部議事時,陸丞將幾份考評有問題的卷宗挑了出來。

  「諸位同僚,江南江寧府通判趙文華,在查辦漕運案時,曾暗中提供關鍵帳冊線索,為何考評只是中平?

  而松江府同知錢友亮,能力泛泛且與當地鹽商過往甚密,為何反得良等?

  此等考評恐失公允,難以服眾。」

  議事廳里安靜了一瞬。

  負責初核的河南道御史乾咳一聲,道:「陸大人,考評需綜合考量,或許趙通判平日另有不足。

  錢同志嘛,地方安定亦是政績。」

  陸丞看著他,目光平靜:「是嗎?

  那請問王御史,趙文華平日有何不足?

  錢友亮所治之地,當真安定?

  據本院所知其轄內鹽場灶戶,上月還有小規模騷動,被強行壓下而已。」

  那王御史臉色漲紅支吾難言。

  誰都看得出,陸丞是有備而來。

  最終在陸丞的堅持下,趙文華的考評被改為上等,錢友亮的則被打回重議。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裡,陸丞利用京察的機會。

  不斷對江南官員的考評提出異議,力保那些在改革中出過力的官員,打壓馮敬安插的親信。

  都察院裡暗流涌動。

  有人佩服陸丞的剛直,也有人覺得他手伸得太長,礙於他太子少保地銜和聖眷,敢怒不敢言。

  這日散值回府,周武迎上來,低聲道:「大人,江南來信。

  馮敬到任後,撤換了漕運和市舶司的幾個關鍵官員,換上了他自己的人。

  之前大人制定的幾條新規,也被以需因地制宜為由,暫緩施行。」

  陸丞腳步一頓,沒說話徑直走進書房。

  沈師爺跟進來嘆道:「果然如此。

  馮敬這是要全面否定東翁您的政績啊。」

  「他還沒那個膽子。」陸丞冷冷道,「不過是做給後面的人看,表示江南在他手裡,會安穩下來。」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信。

  不是寫給馮敬,而是寫給他留在江南的幾個心腹,以及像趙文華那樣的官員。

  信中無一字提及朝局,只是詢問地方民情,探討漕運鹽政的技術細節,鼓勵他們恪盡職守。

  他知道這些信可能被截查,但有些話必須傳遞出去。

  幾天後,皇帝突然在朝會上問起江南漕運改革後續。

  馮敬的謝恩摺子里只報平安,卻對具體政務語焉不詳。

  戶部尚書出列,奏道:陛下,漕運關乎天庾正供,陸少保在江南時,曾銳意革新,雖見效快,然恐根基不穩。

  馮敬老成持重徐圖之,亦是穩妥之道。」

  不少官員附和。

  皇帝目光掃向陸丞:「陸愛卿,你以為如何?」

  陸丞出班躬身道:「回陛下,臣以為革新如治病,藥力既,便需持續,否則病根難除易復發。

  漕運新規乃為杜絕中飽、提高效率,並非急功近利之舉。

  若因人事更迭便輕易更改,恐令胥吏無所適從,商民疑慮反生弊端。

  至於是否穩妥,當以漕糧是否按時足額北運、損耗是否降低為據,而非以是否更張為準。」

  他句句不提馮敬,卻句句針對馮敬求穩的藉口。

  皇帝沉吟片刻,未置可否,只道:「朕知道了。

  漕運之事關乎重大,爾等皆需用心。」

  退朝後,幾個官員圍住陸丞,或真心請教,或試探口風。

  陸丞只淡然應對,不多言一詞。

  他感覺到,一道無形的牆,正在他周圍築起。京城的水,比江南更深更渾。

  回到都察院他發現案頭多了一封匿名信。

  打開一看,只有一行字:「馮敬的密旨京察後,將清查江南冗員,首當其衝者趙文華等。」

  陸丞將信紙攥緊,指節發白。

  馮敬不僅要停止改革,還要清洗他留下的人。


  而這道密旨是真是假?

  來自皇帝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周武。」他喚道。

  「末將在。」

  「讓我們在江南的人,都警醒些。

  暫時蟄伏,保護好自己。」

  「是。」

  陸丞望著南方。

  江南的棋局並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這更廣闊的棋盤上繼續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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