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真正需要治理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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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就有人試圖在鐵料中摻入脆弱的劣鐵。被埋伏的官兵當場擒獲。

  審訊時,那人竟是個書院先生:「貪官不死,黃河永不清!」

  陸丞皺眉:「你與張文遠是何關係?」

  先生狂笑:「張大人是清流!我等誓死追隨!」

  陸丞心驚:清流會竟有如此多的信徒!

  他立即徹查當地書院。

  發現多數書院都在講授「革新之道」,鼓吹「不破不立」。

  「他們在培養死士!」隨行御史駭然。

  陸丞卻道:「不全是,你看這個。」

  他遞過一份詩文,是學子所作:「寧為清流死,不做濁世官。」

  「這些學子.」御史遲疑,「是真以為自己在行正義之事。」

  陸丞長嘆:「這就是最可怕之處。

  好人被逼成瘋子,瘋子自以為聖人。」

  他決定親自去書院看看。

  書院裡,年輕學子們激昂辯論:「黃河之所以濁,是因朝堂腐臭!」

  「當以洪水洗淨江山!」

  陸丞悄然立於窗外,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曾這般熱血沸騰。

  「諸位可知。」

  他推門而入,「昨日潰堤,淹死三百農戶?其中大半是孩童。」

  學子們靜了下來。一個少年梗著脖子道:「成大事必有犧牲!」

  陸丞問:「若犧牲的是你家人呢?」

  少年噎住,另一個學子高聲道:「為天下計,何惜小家!」

  陸丞冷笑:「好個可惜小家,那便請諸位先去堤上扛三天沙袋,再談犧牲。」

  他真帶學子們去堤壩勞作。

  三日下來,一個個手上起泡,肩上脫皮。

  夜間,陸丞與他們同宿工棚。

  聽著黃河濤聲,有個學子突然哭了:「我爹就是去年潰堤淹死的。」

  帳中一片寂靜。

  陸丞輕聲道:「本官知道你們想要清明世道。

  但用無辜者的血換來的清明,真是清明嗎?」

  學子們沉默不語。

  次日,那個哭了的學子找到陸丞:「學生願檢舉,書院山長與境外有往來。」

  順藤摸瓜,竟查出山長受海外某國資助,意在攪亂大周!

  「好個一石二鳥!」陸丞震怒,「既壞我河防,又亂我人心!」

  清剿行動持續月余。

  共抓捕境外細作十七人,查封書院五所。

  但陸丞心中毫無喜悅。

  他看著那些被蠱惑的學子,仿佛看到大周的未來在搖晃。

  返京述職那日,皇帝問:「太傅以為,根源在何處?」

  陸丞答:「在人心失望。」

  皇帝沉默良久,下旨設立河防學堂,專收貧寒學子,授以治河實學。

  「讓他們親手去築堤,」皇帝道,「便知破壞容易建設難。」

  學堂建成那日,陸丞前去講學。

  見學子們認真記錄河工要領,稍感欣慰。

  然而三個月後,噩耗再傳:上游再決!這次是因鼠患。

  陸丞快馬趕去。

  只見堤壩千瘡百孔,滿是鼠洞。但細看洞壁光滑,顯是人工開鑿。

  「連畜生都要冤枉!」隨行御史憤然。

  抓捕附近村民,很快招供,有人出銀錢讓他們挖洞引鼠。

  「是何人指使?」

  村民指認,是個遊方僧人。

  陸丞立即追查。

  發現那僧人專往災民營地跑,宣揚末法時代,唯有月神救世。

  「月神教又來了。」陸丞心力交瘁,這月神教,就像是水一樣,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他也清楚了一件事,這月神教,摸透了百姓的心。

  老百姓需要的生活只有一種,那便是吃飽飯。


  只要能吃飽飯,在他們的心中誰當皇帝都是一樣的。

  而月神教打著理解百姓疾苦,只想讓百姓吃飽飯的幌子做事,豈能得不到一些百姓的擁護呢。

  甚至陸丞覺得,有朝一日,給月神教足夠的實力。

  他們真的可以造反,真的可以成大事。

  天下老百姓才是江山的根基。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之後,陸丞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月神教徹底剿滅。

  不讓他們的影響力擴大。

  因為這月神教,只會欺騙老百姓,說一套做一套。

  嘴上喊著為了老百姓,真的需要替老百姓做事的時候,他們只會趁機搞破壞。

  月神教真正的想法,不是為了解救百姓。

  而是單純地利用老百姓的無知和信仰,讓他們趁機跟朝廷作對,甚至成為新的朝廷。

  這樣的一群人若是掌控了江山,老百姓過得生活,遠遠不如現在,甚至是人間地獄。

  更可怕的是,他們在災民中發展極快。

  餓肚子的百姓輕易就信了信月神得飽飯的謊話。

  陸丞下令賑災米中摻沙:「非為苛待,只為防貪。」

  果然截獲數車欲運往黑市的賑災米。

  押車人竟是當地衙役!

  「爛到根了。」陸丞喃喃道。

  他徹查整個衙門。

  發現從上到下都被滲透。縣令哭訴:「下官不敢不從啊!他們抓了下官老母...」

  陸丞這才明白:月神教用兩種手段,對學者灌輸理想,對百姓威脅利誘。

  「比洪水更難防的,是人心中的濁流。」他對御史道。

  徹底清剿持續半年。

  牽連之廣,震驚朝野。

  最後在縣令家地窖找到本名冊,上面記錄著朝中多位大臣的名字。

  陸丞密奏皇帝,皇帝看後,竟將名冊投入火盆。

  「陛下!」陸丞想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

  皇帝苦笑:「全抓了,誰來做官?太傅,水至清則無魚。」

  陸丞怔在原地。他忽然理解了楊文當年的絕望。

  那晚,他獨自站在黃河邊。

  渾濁的河水咆哮著,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國公。」身後傳來聲音。

  是那個曾經激進的少年學子,現在已是河防學堂助教。

  「學生想了很久。」

  少年道,「清與濁,或許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這黃河水,雖濁,卻能滋養萬物。」

  陸丞望著滔滔河水.

  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我們要做的不是使水變清,而是學會與濁共處。」

  次日,他奏請改革河防制度,讓沿岸百姓參與堤壩維護,按成效分紅利。

  「讓他們成為堤壩的主人,自然就會守護。」

  新政推行,成效顯著,三年無大決。

  但陸丞知道,黃河永遠不會真正平靜。

  就像這世間,永遠清濁交織。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這濁世中,做個執著的清流,哪怕只能清澈一方水土,也好過隨波逐流。

  月光下,黃河水泛著銀光。陸丞想起那個少年的詩:「寧為清流死,不做濁世官。」

  如今他明白了,清流不是去死.

  而是活著,努力地活著,讓這濁世多一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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