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軍校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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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明一號」的咆哮,是北荒工業建設的心跳。

  而平陽城外,那片被初雪薄薄覆蓋的巨大校場,則正在鑄造這具鋼鐵身軀的靈魂。

  凜冬的寒風卷著雪籽,抽打在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刺骨的生冷。

  數十名高級將領,正站在這片空曠的校場的中央。

  他們之中,有張龍趙虎這樣從一開始就追隨蕭玄的玄字營悍將。

  也有李威這樣新近投誠,眉宇間還帶著幾分複雜與審視的原平陽軍高級將領。

  他們被一紙命令召集於此,卻並非是為了出征動員。

  在他們面前,沒有點將台,沒有旌旗。

  只有一座剛剛搭建起來的,巨大無比的木棚。

  棚內,空空蕩蕩,唯有中央擺放著一個用嶄新松木打造的巨大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關隘城池,纖毫畢現,甚至連鐵壁關外的一片小樹林,都被細心地用染色的苔蘚標註了出來。

  這東西,將領們不陌生,軍中推演,常用此物。

  可眼前的這個,卻又處處透著古怪。

  沙盤的邊緣,刻著細密的方格與數字,如同棋盤。

  旁邊還擺放著幾把黃銅製的古怪卡尺,以及一堆塗著紅藍兩色,大小形狀各異的木塊。

  李威的眉頭,從踏入這裡開始,就一直緊鎖著。

  作為降將,他被蕭玄委以重任,統領新編的北荒第二軍,心中既有感激,也有一份揮之不去的疑慮。

  他看不懂蕭玄。

  這個年輕的皇子,時而如雷霆般酷烈,時而又如春風般和煦。

  他能造出「啟明一號」那樣的鋼鐵巨獸,也能拿出土豆那樣的活民神物。

  現在,他又弄出這麼個東西,到底意欲何為。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蕭玄的身影,出現在了木棚的入口。

  他今日沒有穿戴甲冑,只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勁裝,外面披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大氅,顯得身形愈發挺拔。

  他沒有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反而多了一絲教書先生般的沉靜。

  這種反差,讓在場的將領們,心中愈發沒底。

  「諸位。」

  蕭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棚外的風雪聲。

  「召你們來,只為一件事。」

  他走到沙盤前,伸手拿起一個代表著萬人的藍色方塊。

  「教你們,如何打贏下一場戰爭。」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連張龍和趙虎,都面露愕然。

  教他們打仗?

  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之將。

  尤其是李威等平陽降將,臉上更是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自負與不以為然。

  他們承認蕭玄的玄字營犀利,火器強大。

  但若論行軍布陣,排兵遣將,他們自問,浸淫此道數十年,絕不輸於任何人。

  蕭玄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卻毫不在意。

  他將那個藍色方塊,放在了沙盤上代表著平陽城的位置。

  「李威將軍。」

  李威心頭一凜,出列抱拳。

  「末將在。」

  「我問你,若要你率一萬步卒,五千騎兵,從平陽出發,奔襲三百里外的鐵壁關,糧草輜重,該如何計算?」

  這個問題,太過基礎。

  李威不假思索地回答。

  「回殿下,人嚼馬喂,日耗幾何,軍中皆有定數。一萬五千人,奔襲三百里,途經三座驛站,攜帶十日之糧草,當可抵達。」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是這個時代將領的教科書式答案。

  周圍的將領們,紛紛點頭。

  蕭玄卻笑了。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桿,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定數?」

  「你所說的定數,是晴天,還是雪天?」


  「是走官道,還是走小路?」

  「沿途的驛站,存糧是否充足?會不會被敵軍的斥候提前焚毀?」

  「你的輔兵與民夫,比例是多少?他們的口糧,你算進去了嗎?」

  「馬匹在雪地行軍,損耗加倍,草料需求增加三成,你算進去了嗎?」

  「士兵在嚴寒中,需要更多的熱食來維持體力,薪柴的需求量,你算進去了嗎?」

  一連串的發問,如同連珠炮,轟得李威臉色陣紅陣白。

  這些問題,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在過往的戰爭中,這些都被歸於「變數」與「經驗」。

  從來沒有人,會像蕭玄這樣,將它們一個個掰開揉碎,變成一個個冰冷的,需要精確計算的問題。

  蕭玄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轉身在身後一塊不知何時立起的黑板上,用白色的石炭筆,飛快地寫下了一連串的數字與公式。

  那些鬼畫符般的符號,在場無人能識。

  可最後得出的那個結論,卻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綜上所述,一萬五含輜重輔兵在內,要在十五日內,頂著風雪抵達鐵壁關,並保持完整的戰鬥力,至少需要攜帶二十日的糧草,其總體積與重量,是你剛才所估算的一點七倍。」

  蕭玄放下石炭筆,聲音變得冰冷。

  「若按你的計劃,大軍行至半途,便會人困馬乏,糧草告急。」

  「未見敵軍,先折三成戰力。」

  「這不是打仗,而是在送死。」

  整個木棚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雪,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

  所有將領的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們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驗」,在這些精確到可怕的數字面前,是如此的粗疏,如此的不堪一擊。

  戰爭,在他們眼中,仿佛第一次,露出了它精密而殘酷的另一面。

  李威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蕭玄沒有理會他們的震撼,他走回沙盤,拿起了那些塗著顏色的小木塊。

  「戰爭,不是莽夫的角力,而是精密的計算。」

  「這是你們要學的第一課。」

  「我稱之為,後勤。」

  他將一個小木塊,放在沙盤上。

  「你們要學的第二課,叫協同。」

  他拿起一個畫著火槍符號的步兵木塊,又拿起一個代表騎兵的楔形木塊,還有一個畫著火炮的圓形木塊。

  「張龍,我問你,若三千蠻族騎兵,向你一個步兵方陣發起衝鋒,你當如何應對?」

  張龍想也不想,吼道。

  「結陣!長槍在前,刀盾在後,弓箭手拋射!死戰不退!」

  這是最標準的步戰對抗騎兵的戰法。

  「錯。」

  蕭玄的回答,乾脆利落。

  他將那個火槍步兵的木塊,放在陣前。

  「我的士兵,不需要長槍。」

  「他們只需要三排燧發槍。」

  「第一排射擊,退後裝填。第二排射擊,退後裝填。第三排射擊,退後裝填。」

  「當蠻族的騎兵,衝過三百步的死亡距離時,他們至少要承受三輪齊射的打擊。」

  「活下來的人,還有勇氣面對我們閃亮的刺刀嗎?」

  他拿起那個圓形木塊。

  「還有這個,虎蹲炮。」

  「它不是用來砸城牆的,是用來砸開敵人陣型的。」

  「當我的炮火,在敵軍陣中炸開缺口,我的騎兵,再從側翼突入。」

  「這,才叫戰爭。」

  蕭玄的聲音,帶著一種魔力。

  他的雙手,在沙盤上舞動。

  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小木塊,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步兵,炮兵,騎兵。

  後勤,衝鋒,側翼。

  一個個陌生的名詞,一個個顛覆性的戰術,從他口中說出,在沙盤上被清晰地演繹出來。

  在場的將領們,感覺自己的腦子,仿佛被一柄重錘,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擊。

  他們像是被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門外,是他們從未想像過的,戰爭的全新形態。

  原來,仗,還可以這麼打。

  李威的呼吸,已經變得無比粗重。

  他死死地盯著沙盤上,那個代表著燧發槍步兵的小小木塊。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木塊。

  而是一片由子彈與硝煙組成的,無法逾越的鋼鐵之牆。

  終於,蕭玄停了下來。

  他將所有將領,分為紅藍兩方。

  「現在,你們來。」

  「就以鐵壁關為戰場,藍方守,紅方攻。」

  「用你們的經驗,用你們的戰法,打給我看。」

  將領們如夢初醒,立刻投入了這場無聲的廝殺。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無論自己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奇謀百出。

  最終的結果,總是陷入血腥的僵局,或是付出慘重的代價,才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優勢。

  一個時辰後,雙方筋疲力盡,沙盤上一片狼藉。

  蕭玄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將所有木塊,重新歸位。

  「看好了。」

  他獨自一人,同時操控紅藍兩方。

  他的動作,不再是解釋,而是純粹的,冷酷的,高效的推演。

  藍方的炮火,總是在紅方步兵最密集的時候,精準覆蓋。

  紅方的燧發槍兵,總能找到最佳的射擊位置,形成交叉火力。

  藍方的騎兵,從未正面衝鋒,而是像毒蛇一樣,耐心地等待著紅方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後勤補給線,被精確地保護著。

  每一次進攻,每一次防守,都像是一台巨大機器上的齒輪,嚴絲合縫,精準咬合。

  沒有一次多餘的機動。

  沒有一分多餘的損耗。

  半個時辰後。

  推演結束。

  沙盤上,代表紅方的進攻部隊,幾乎被全殲。

  而代表藍方的防守部隊,損失,微乎其微。

  整個木棚,落針可聞。

  所有將領,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蕭玄。

  如果說之前的講解,是震撼。

  那此刻的推演,就是神跡。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智慧。

  這是戰爭之神,在親自撥動命運的棋子。

  「撲通!」

  李威,這位曾經統領數萬大軍,心高氣傲的平陽主將,第一個,雙膝跪地。

  他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臣服。

  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於更高層次智慧的……朝拜。

  「殿下……請收我為徒!」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

  「撲通!撲通!」

  他身後,所有的降將,所有的玄字營軍官,全都單膝跪地。

  「請殿下教我等!」

  「請殿下教我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木棚內激盪,幾乎要掀翻棚頂。

  蕭玄看著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會聽令的莽夫。

  他要的,是一群能理解他思想,能執行他戰術的,現代化的軍官。

  他環視眾人,聲音洪亮。

  「從今日起,此地,名為『北荒陸軍講武堂』。」

  「我,便是你們的第一任山長。」

  「你們,就是我北荒的第一批火種。」

  「我將在這裡,把你們,鍛造成一把足以撕裂整個時代的……利劍!」

  凜冬的風雪,依舊。

  可這間簡陋的木棚內,卻有一團火焰,被悄然點燃。

  它將以燎原之勢,徹底燒毀這個舊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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