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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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荒郡城外的校場,風比城中更烈。

  黃沙被捲起,拍打在人的臉上,帶著細微的刺痛。

  蘇晴帶來的五十名家兵,在校場一側一字排開。

  他們沒有統一的制式盔甲,身上穿著的都是最適合自己的皮甲軟甲,樣式各異,卻都帶著久經沙場的磨損與血漬。

  這些人,是她父親從鎮北軍中挑選出的百戰老兵,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角色,眼神裡帶著漠視生死的悍勇。

  而在他們對面,一百名玄字營士兵,列成三排橫隊。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手持嶄新的蹶張弩,身形筆挺如松,沉默得像一百座雕塑。

  相比於蘇晴家兵身上那股隨時會爆發的野性殺氣,玄字營顯得過於安靜,甚至有些死板。

  蘇晴跨坐在馬上,勁裝勾勒出的身形如同一張繃緊的弓。

  「殿下,切磋無眼,刀劍不長眼睛。」

  「我的人用裹了布的木刀,衝到陣前三十步內,便算他們贏。」

  「殿下的士卒,用無頭箭矢,射中即為『陣亡』,『陣亡』者需立刻退場。」

  她的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傲慢。

  在她看來,這是一場根本沒有懸念的較量。

  步兵方陣,最怕的就是悍不畏死的精銳騎兵或重步兵鑿穿。

  她這五十人,足以在任何步兵方陣上撕開一道口子。

  蕭玄站在不遠處的觀禮台上,身邊只站著林清霜。

  他沒有回應蘇晴的話,只是對著場中的張龍,微微頷首。

  張龍會意,轉身面向自己的部下,聲音洪亮如鍾。

  「玄字營!」

  「在!」

  一百人的怒吼,整齊劃一,聲浪仿佛讓地面都為之震動。

  蘇晴的眉頭,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這聲勢,倒是有幾分樣子。

  「規矩,都記住了?」

  「記住!」

  「好。」

  張龍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向前一指。

  「準備!」

  三排士兵,同時舉起了手中的蹶張弩,動作如同一個人在操控。

  弩機上弦的「咯咯」聲,密集地連接成一片,聽得讓人心頭一跳。

  蘇晴冷哼一聲,舉起了自己的手臂,猛然揮下。

  「沖!」

  五十名邊軍悍卒,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朝著玄字營的軍陣發起了衝鋒。

  大地在震顫。

  他們每個人的腳步都沉重而迅捷,捲起的煙塵如同一道黃色的浪潮。

  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足以讓任何一支訓練不足的軍隊心驚膽寒,乃至崩潰。

  蘇晴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她似乎已經看到,那些呆板的士兵在她的精銳家兵面前,被衝撞得人仰馬翻的狼狽景象。

  一百步。

  觀禮台上的蕭玄,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張龍的指揮刀,穩穩地舉在空中,仿佛一座山。

  玄字營的三排橫隊,紋絲不動。

  蘇晴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為何還不放箭?

  難道是被嚇傻了?

  就在她的家兵踏入百步距離線的瞬間,張龍的指揮刀,猛然劈下。

  「第一排,射!」

  「嗡!」

  三十張蹶張弩的弓弦,同時震響。

  那不是三十個單獨的聲音,而是匯聚成了一個沉悶而恐怖的巨響。

  三十支無頭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直線,瞬間劃破百步距離。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家兵,身上幾乎同時爆出悶響。

  他們衝鋒的身形猛然一滯,按照規則,他們已經「陣亡」,只能不甘地停下腳步,緩緩退到一旁。

  蘇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輪齊射,太准,也太穩了。

  射擊完畢的第一排士兵,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持弩後退,站到了第三排的後面,開始以一種機械般的速度,低頭為蹶張弩裝填箭矢。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是演練了千百遍。

  沒有一絲慌亂。

  家兵的衝鋒,僅僅是被阻滯了片刻,便再度加速。

  死亡沒有讓他們恐懼,反而激發了他們的凶性。

  八十步!

  張龍的指揮刀,再一次劈下。

  「第二排,射!」

  「嗡!」

  又是三十支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覆蓋了衝鋒的隊列。

  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這一次,又有近十名家兵被「射殺」,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家兵陣型中,出現了一絲混亂。

  蘇晴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死死地盯著玄字營的軍陣。

  射擊完畢的第二排士兵,同樣後退,開始裝填。

  而原本在最後的第三排,此刻已經頂到了最前面,舉起了弩。

  在他們身後,那最早射擊的第一排士兵,已經快要裝填完畢。

  一個永不停歇的循環。

  一道永不停歇的箭雨之牆。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普通的弓弩兵。

  六十步!

  「第三排,射!」

  「嗡!」

  第三輪箭雨,如期而至。

  蘇晴的家兵們,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開始時的氣勢。

  他們眼睜睜看著前方的同伴,被那冰冷無情的箭矢,一排排地「射殺」。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五十步。

  「第一排,射!」

  剛剛完成裝填的第一排,再次發出了怒吼。

  蘇晴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引以為傲的百戰精銳,在這樣一種冷酷的戰術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他們引以為傲的勇氣,悍不畏死的衝鋒,在這種絕對的、程序化的火力覆蓋下,顯得如此可笑。

  四十步。

  「第二排,射!」

  三十步。

  「第三排,射!」

  當最後一輪箭雨落下,整個校場上,除了蘇晴自己,再沒有一個站著的家兵。

  那五十名邊軍悍卒,全部「陣亡」在衝鋒的路上。

  他們呆立在原地,臉上不是戰敗的憤怒,而是一種三觀被顛覆的茫然與不可思議。

  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似乎都停歇了。

  蘇晴呆呆地坐在馬背上,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衝鋒路線。

  她甚至忘了呼吸。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陣前的張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蹶張弩。

  他沒有對準蘇晴,而是對準了她戰馬前方三步的地面。

  「咻!」

  一支無頭箭矢,帶著破空聲,精準地釘在了地上,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那匹久經沙場的戰馬,被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蘇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猛地拉住韁繩,才沒有被掀下馬背。

  她看著身前地面上那支箭,又抬頭看向一百步外,那三排重新列好隊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玄字營。

  一股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武器的勝利。

  大風朝的蹶張弩雖然精良,但鎮北軍也有。

  這是戰術的勝利,是紀律的勝利。

  更是背後那種將戰爭視作精密計算的、冰冷思想的完勝。


  她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在宴會上與她談論民生,笑容和煦的六皇子,究竟在創造一種怎樣可怕的戰爭模式。

  她對蕭玄的看法,在這一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有的懷疑、輕蔑、審視,都化為了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蘇晴翻身下馬,動作有些僵硬。

  她沒有理會自己那些失魂落魄的家兵,也沒有看面無表情的張龍。

  她徑直走向觀禮台,走向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男人。

  「所有人都退下。」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張龍看了蕭玄一眼,得到許可後,立刻帶著玄字營的士兵,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校場。

  很快,偌大的校場,只剩下蕭玄、林清霜,以及站在台下的蘇晴。

  蘇晴走到台階前,仰起頭,看著蕭玄。

  她的鳳眼裡,再無傲慢,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困惑。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

  「殿下,你練此強軍,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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