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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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預想中的死亡和疼痛並沒有來臨。

  風雨之際。

  有一抹身影踏破這夜幕而來,他的眼眸在霧中黑亮如明燈,他身上的長風衣因快速移動而瞬間鼓起,發出「簌簌」的聲響。

  凌空躍起,手持彎刀,男孩將這頭體型碩大的魔物直接於空中攔截!

  彎刀從齒虎的身體側部深深插入,那樣磅礴的力道一路頂著它飛出去大幾米遠,直到撞到一株樹上方才停下。

  與此同時。

  一道凌厲的水箭凝結在齒虎頭顱上空,趕在它發出怒吼之前,徹底了結其性命。

  做完這一切,冷冷雨中,男孩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

  而呆愣的女孩也終於回過神。

  她連忙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衝過去將男孩扶住。

  後者順勢倒入她懷裡。

  蛇毒始終未解。

  一路奔襲而來,顧安釋放了好幾次治癒術,但都不起根治性作用,只能緩解。

  更高階的治癒魔法也許能做到完全解毒——但他不會。

  因此剛剛斬殺完這頭魔物,體內的毒素察覺到了這具身軀的虛弱後,立馬捲土重來。

  顧安的全身開始變得麻木,手腳一片冰涼。

  就像是中了什麼迷藥一樣,總之極難再提起力氣。

  若不是薇洛跑來接住他,說不定這會兒都已經躺地上去了。

  而看著懷裡面色蒼白,咬唇閉目,雙肩沾滿血污的男孩,女孩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了。

  她鼻尖一酸,淚水如決堤,怎麼也控制不住。

  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著,緊緊抱住了他,嘴裡不斷念叨著道歉的話語。

  「對不起,對不起……」

  「嗚嗚……」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擅作主張,顧里安根本不會出事……

  這一瞬間襲來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將這個十二歲的女孩徹底淹沒。

  自責,愧疚,甚至是厭棄,厭棄這樣沒用的自己,只會拖他的後腿……

  甚至在最開始被他凶的時候,她還在心裡埋怨著顧里安不識好。

  明明是自己賣了項鍊給他買新衣服,他卻面無表情,兇巴巴的……

  「你不要死,好不好,顧里安,你不要死……」

  忽然,一道極其沙啞的聲線打斷了她的悲傷。

  「你松鬆手,我只是沒力氣,不是要死。」

  那聲音像是透著萬般無奈。

  再不鬆手,沒死也給你掐死了。

  哭就哭,能不能別箍著我脖子哭?

  當然,這些話顧安只能在心裡說說,主要是他這會兒真的沒力氣,全身發軟,說的每一個字都極其艱難。

  再去講這些埋怨的話,只是憑白浪費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好,好……」

  聽見他開口,薇洛連忙鬆開圈著男孩脖頸的手。

  只是一瞧見他那慘兮兮的模樣,她又忍不住開始想哭了,眼眶通紅的可怕,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先別哭,把輿圖拿出來我看看。」

  男孩沙啞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好……」

  借著依稀月光,顧安看了看地圖,又讓薇洛扶著他去到樹下,通過頭頂那一輪明亮的彎月,以及枝葉生長的紋路,他勉強辨認出了方向和所處位置。

  接下來,就是儘快離開這裡,回到地圖所規劃出的線路上。

  否則悶頭亂竄,僅憑他們倆這狀態,除了遭遇更兇猛的魔物後暴死,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走。」

  咬咬牙,靠著女孩扶持,顧安低聲道。

  ……

  ……

  夜漸漸深了。

  此刻,還等候在第三門入口處的血之花傭兵們,不免有些焦躁起來。

  消息已經在內部傳開,越來越多的成員朝這裡趕赴。


  「不應該啊……靠老大的身手,拿捏那兩個兔崽子,應該早就出來了才對。」

  春雨淅淅瀝瀝。

  蹲在一株樹下躲雨的狼五忍不住喃喃自語。

  他凝望著森林內,那無處不在的淡淡迷霧和如墨般的漆黑,組成了今晚的黑霧森林。

  這場雨沒能驅散迷霧——說來也是,亘古以來,迷霧就和這片連綿上萬里的山脈共存,區區一場春雨,怎麼可能改變現狀。

  狼五又抬眼看了看四周,他們今夜的收穫頗豐,光是那上百枚金幣,就足以頂整個冒險團小半年的收入。

  因此眾人還沉浸在數錢的快樂中,逮著那些金幣上上下下摸個不停。

  偶爾再聆聽一下錢幣間的碰撞。

  見鬼,這是多麼的清脆和悅耳?

  雖然到時肯定要如數上交,但屬於大家的那份酬勞,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終於,約莫半刻鐘後,狼五他們等來了團里的另一位主心骨。

  夜幕下,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在遠處漸漸顯現,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十幾道人影。

  而且竟然皆是全副武裝。

  要知道,這再加上他們原本就在第三門守候的人,總人數已經超過團里成員大半,多達四十餘人。

  兩個小屁孩,也值得如此重視?

  然而團長黑狼——溫伯格,也就是走在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給出了自己的推論。

  他的神情罕見嚴肅,聲音沉著。

  「第三門不會有能攔住血狼的魔物存在,除非他不自量力,獨自深入黑霧。」

  但這個假設放在一位老練的獵人身上,顯然是悖論。

  團里誰都有可能去幹這種蠢事,唯獨血狼不會。

  於是溫伯格抽出長刀,下達指令。

  他的聲音冷若寒幽。

  「死要見人,活要見屍。」

  「即刻進山!」

  ……

  ……

  月色微涼。

  連綿的春雨在某一剎那停了。

  距離兩個孩子重新相見,已經過去兩個時辰。

  他們走回到了正確的道路上。

  薇洛很佩服顧里安,如果換作她來指路,估摸他們能在原地轉上一整晚。

  男孩就像一個真正嫻熟的冒險者,精通各種各樣的野外生存技巧。

  可他中毒了,還受了很嚴重的傷。

  先前雨停,薇洛給他肩膀換過一次紗布。

  見到那處可怖的貫穿傷,讓她又忍不住哭了,不是嚇哭,是覺得這得多疼呀,她只是把膝蓋摔破了皮,就疼的要命……

  直到幾分鐘前,毒素髮作,男孩徹底陷入昏迷。

  薇洛被迫停下來歇息。

  然而就在剛剛,顧里安又勉強睜開眼,告訴她不能在這裡待著,他們需要動起來。

  薇洛想聽他的話,可顧里安真的好重,她試著像最開始顧里安抱她那樣,去抱他。

  但失敗了。

  她沒有那麼大的力氣。

  可她得聽話呀,之前都是因為不聽話才造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女孩終於想到個辦法,她把昏迷的男孩一點點挪到後面,然後將他背起。

  雖然這也很艱難,可總算是能動起來了。

  這個過程,那頭長髮實在礙事,於是她便拿起彎刀,盡數割下。

  後來又發現鞋子也礙事——早先跑掉了一隻,就只剩一隻,乾脆一併扔了。

  赤著腳,白襪被泥水浸成泥襪。

  慢慢又開始滲血。

  大概是被什么小石子劃傷了,可沒關係呀,女孩告訴自己,要加油,那一點也不疼。

  他說要聽話。

  她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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