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第91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是的。從哪裡入針？」
沈默沒有賣關子，微微點頭，接著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有兩個可能的穿刺入路。」
「其一，是經額（腦門）下入路，這個入路的優點是距離相對較近，能較快到達病灶部位」
「但缺點是可能會損傷到一些重要的神經和血管，術後併發症的風險，會相對較高。」
「而且很可能穿透中腦—
「甚至術中就下不來台！」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另一條路是經枕下小腦入路，這個入路能較好地避開一些重要的結構，減少損傷的風險...
「不過，因為這個路徑相對較長，所以手術的操作難度也更大，對醫生的技術要求也更高。」
「可能穿著穿著，穿刺針就迷路了，找不到血腫不說，反而扎進了其他重要功能區。」
張文斌聽後，陷入了沉思。
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清楚的。
正如他之前對魏淵說的，這種病人到了他手裡，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十不存一。
畢竟高血壓引起的原發性腦出血，病死率至少在50%以上，可這並不意味著剩下那50%，就能痊癒。
這種病，術後若僅僅只是留下活動障礙的後遺症，都算是恢復得極好了。
還有些人，雖然活著，可卻跟死了也沒啥區別。
那是真真切切、字面意義上的沒區別！
活死人而之所以如此嚴重，就是因為開顱清除血腫的過程中，手術醫生難免損傷到了許多重要的功能區，或者導致顱腦其他部位的出血、損傷。
哪怕病人最後撿回一條命但是人永遠昏迷，只有心跳一一這種算是手術成功？算是活著嗎？
而反過來說，如果不開顱，僅僅通過穿刺去除血腫—那麼損傷的風險就必然會小的多了。
哪怕也損傷了重要功能區，但把腦子揉成一團，和扎一針，哪個危害更大還用比較麼？
所以對他來說，只要沈默能夠穿刺抽掉腦幹內的血腫，並確保老爺子平平安安地下了手術台，
送去ICU，他就算大功告成了！
這些思緒說來話長，實則一閃而過，
張文斌定了定神，謹慎地問道：「小沈，這兩個入路確實各有利弊，你覺得-哪個更合適呢？」
沈默摸了摸下巴，思索著說：「我覺得吧，還是要綜合考慮患者的具體情況。」
「從患者目前的身體狀況和病灶位置來看，經額下入路雖然路線簡單，但是中間不可控的因素較多，一旦出現新發的出血灶，或者損傷，患者術後恢復的概率—-就很低了。」
「更不用說還可能下不來台。」
他知道張文斌是此中專家，不需要他解釋太多，比如那術後恢復概率低，和下不來台是什麼意思，因此便沒怎麼停頓，繼續說著自己的第二個觀點。
「而第二種路徑呢，也就是經枕下小腦幕上入路，我覺得吧這個路徑雖然穿刺路徑遠，但整體的安全性反而更高一些。」
「唯一的難度，就是如何穿過重重阻礙，直指血腫病灶。」
「我覺得這個，倒還相對可控。」
「當然，最終選哪條路，還是要交給您來定奪！」
說到最後，沈默習慣性地把皮球踢回給了張文斌。
「那就第二條路了！」
不過張文斌想都沒想，便如是拍板而定道。
專業的東西交給專業人做，在他看來，反正自己都是兩眼一抹黑，選哪個，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
此刻的他，只想做一台無情的穿刺機器！
木得思考。
「」...」沈默微微一證，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意外，卻是沒想到老張決定得如此乾脆利落。
隨即他的眉頭又輕輕起，後知後覺地露出苦惱之色。
是啊.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第二種路徑確實對病人更有利，但是難度也更大。
而且這個難度是對於他自己來說的。
畢竟如何選擇路徑，可是他的任務！
「啪啪——！」
張文斌沒給他反悔的丁點機會，隨著話音落下，他便拍了拍手，扯著嗓子對周圍那些人高馬大的手下們吆喝起來：「手術準備開始啦，大家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誰要是拖後腿，可別怪我不客氣！」
「這個病人要是做好了，那可是咱們科的大喜事！」
「要是做不好，那就陪著我通通加班！」
「好嘞！」周偉東答應的最響亮，他當即把手中的病歷夾「啪」地一聲合攏放好，開始準備刷手消毒。
李劍金眼中也閃過一絲鬥志，果斷將手機調成靜音，前往洗手池。
張文斌御下頗有一套，一旦目標確定，眾人做起事來都幹勁十足。
而他本人，更是活動了下筋骨，轉身離開。
那背影，頗有一絲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姿態。
其實，張文斌有一點說得還不太準確。
他早已做好打算。
這台手術要是成了，那他會和沈默一同分享喜悅：
可手術要是失敗了，那後果，自然會由他們神經外科獨自承擔。
沈默見幾人眾志成城的模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心裡明白自己也沒了退路。
他心中一動，從洗手衣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攝像機，調成錄像模式，然後朝躲在角落的劉正招了招手。
劉正見狀，立刻小跑著過來，
沈默把手機遞給他，禮貌地說：「劉師兄，麻煩你幫我錄一下操作的過程。」
劉正雙手接過手機，先是有些茫然，隨即是不自然，最後是豁然，乖巧地點頭應下。
沈默見諸事皆備，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腦門，默念了聲「加點。」
一段尚可察覺的提升悄然而至。
隨即，他才按著心中所想，接過護士遞來的標記筆，走到賀成章身旁。
他又默然佇立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動筆。
他一邊在腦海中模擬著所有的影像圖片，一邊根據自己的空間想像力，在賀成章的枕後，謹慎且精確地畫了一個小巧的「×」。
這是標記入路。
隨即，他又畫了幾條輔助線。
這是穿刺角度的輔助線。
片刻後。
張文斌慷慨上台。
沈默再次語氣幽幽地對他說：「主任，根據術前CT影像，血腫主要位於右側小腦半球，經枕下小腦幕上入路的話，穿刺點應選在枕外粗隆上方約5cm，中線旁開3cm處。」
「這個位置既能避開枕骨大孔、橫竇等重要結構，又能以較短的路逕到達血腫中心。」
「不過嘛，點我是畫好了，能不能順著路徑直至血腫，就看您的功力了———」」
「哈哈哈哈~」張文斌豁達一笑：「盡人事，聽天命，咱們盡力就好！」
#
手術室的氣氛愈發凝重。
時間仿佛拉成細絲，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張文斌手持穿刺針，那有些摻著白髮的鬢角處，不斷滲出細密的汗。
所幸他的手還是很穩的。
這雙手承載過無數患者的希望，也見證過太多生死瞬間，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執行著關鍵的操作。
「停，我們複查一下CT。」沈默突然提高音量，叫停了眾人。
當然，他主要是叫停了張文斌的動作。
今天，他叫停的次數格外多，複查的頻率也格外高，畢竟面對這種九死一生的疾病，再謹慎都不為過。
絕不能貪快。
張文斌微微點頭，額頭上的青筋因緊張而泛起微微跳動，如同一條蝦蚓在皮膚下蠕動。
此時，他手中的針芯已經沒入賀成章的顱骨大半，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接下來的針尖每前進一毫，都可能改變患者的命運。
眾人開始有序退出手術間。
這是為了避免吃射線。
正如之前那般。
然而，張文斌這次卻一動不動，
「小胡，幫我把擋板拿過來吧。」他對台下護士淡淡吩咐道。
所謂擋板，就是用來隔絕CT射線的一塊鋼板。
但毫無疑問，不可能全擋得住。
「張主任，這射線——.」胡一佳有些猶豫。
「別囉嗦。」張文斌態度堅決，身體紋絲不動。
「好吧，您稍等。」胡一佳見狀便也不再勸，迅速轉身，熟練地擺弄好擋板，儘量將主任的軀體遮得嚴嚴實實，才隨著眾人離開手術間。
如是又過了幾輪CT引導。
每一次都顯得異常漫長突然，患者的心率出現了一絲異常減慢，監護儀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
「滴————滴———
張文斌的手瞬間頓住，心頭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冷靜吩咐道：「都別慌，可能是針芯刺激到了腦幹周圍的功能組織，我們立刻再做一次CT，
小沈，你負責看看有沒有異常情況！」
「好！」沈默立刻應下。
隨著CT掃完.
沈默仔細查看後說道：「主任，從CT上看，您的穿刺路線還在正常範圍。」
「好。」張文斌心中一定，寬笑道：「既然沒有明顯的出血或其他異常，那麼患者心率波動可能是因為疼痛或局部刺激引起，麻醉醫生注意下。」
台下的於樂點點頭，加了點藥，表示一切還在掌控範圍。
如是又過兩輪。
忽然。
「成了！」
沈默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帶著一兩分不確定地說。
張文斌則微微瞪大了雙眼，心跳也開始加速。
但他很快又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知道，穿刺針到達血腫的區域，還只是成功了一半。
行百里者半九十。
還要抽血腫！
他強忍著激動，繼續控制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仿佛放慢了十倍。
接下來，他們不僅僅要將賀成章的腦幹血腫抽吸出來，同時還要防止他再次發生腦幹出血，並避免對周圍腦幹組織造成二次損傷。
因為腦幹內的血腫一旦突然消失，內部壓力發生變化，是可能發生組織塌陷、破壞的。
「老李，準備抽吸血腫。」張文斌輕聲吩咐，語氣鎮定。
說話的同時，他的雙手仍然死死地固定在穿刺針上，一動不動。
李劍金立刻會意，他將一支5m1注射器連接到穿刺針上，並主動承擔起了後續的抽吸工作。
說實話，這種刺激的工作他也是第一次干。
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不過他經驗豐富，無需張文斌指點，便知道要每次抽吸的速度和量，都必須控制的極穩且慢。
一次、兩次、三次如此九次之後，李劍金那支帶著少許生理鹽水的注射器內，抽出的液體，終於無色透明！
眾人知道，這是賀成章腦幹內大部分的血腫，都被清除了！
「成了！」
而且這回是真的成了！
手術室的空氣好似突然活了過來，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眾人這才敢用力呼吸，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準備退針！」
「注意生命體徵變化！」
張文斌當然不同，大喊一聲，指揮各位不要放鬆警惕，隨即才開始小心翼翼地取出穿刺針。
進針困難出針易。
如此幾個呼吸之後「當—一！」
他將穿刺針丟在一旁的鐵架托盤上，冷汗浸濕了後背，嘴角卻揚起了大笑：「好好好，實在是太好了！」
「沒錯！實在是太好了！」
「哈哈哈——」」」
手術室內，
不約而同地響起陣陣歡呼。
張文斌脫下手術衣，用肩膀蹭了蹭自己鬢角的汗珠，後才走到沈默身前，拍著他的肩膀，豪邁笑道：「小沈，我果然沒看錯你，太棒了！」
「是的。從哪裡入針？」
沈默沒有賣關子，微微點頭，接著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有兩個可能的穿刺入路。」
「其一，是經額（腦門）下入路，這個入路的優點是距離相對較近，能較快到達病灶部位」
「但缺點是可能會損傷到一些重要的神經和血管，術後併發症的風險，會相對較高。」
「而且很可能穿透中腦—
「甚至術中就下不來台！」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另一條路是經枕下小腦入路，這個入路能較好地避開一些重要的結構，減少損傷的風險...
「不過，因為這個路徑相對較長，所以手術的操作難度也更大，對醫生的技術要求也更高。」
「可能穿著穿著，穿刺針就迷路了，找不到血腫不說，反而扎進了其他重要功能區。」
張文斌聽後，陷入了沉思。
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清楚的。
正如他之前對魏淵說的，這種病人到了他手裡，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十不存一。
畢竟高血壓引起的原發性腦出血，病死率至少在50%以上，可這並不意味著剩下那50%，就能痊癒。
這種病，術後若僅僅只是留下活動障礙的後遺症，都算是恢復得極好了。
還有些人，雖然活著，可卻跟死了也沒啥區別。
那是真真切切、字面意義上的沒區別！
活死人而之所以如此嚴重，就是因為開顱清除血腫的過程中，手術醫生難免損傷到了許多重要的功能區，或者導致顱腦其他部位的出血、損傷。
哪怕病人最後撿回一條命但是人永遠昏迷，只有心跳一一這種算是手術成功？算是活著嗎？
而反過來說，如果不開顱，僅僅通過穿刺去除血腫—那麼損傷的風險就必然會小的多了。
哪怕也損傷了重要功能區，但把腦子揉成一團，和扎一針，哪個危害更大還用比較麼？
所以對他來說，只要沈默能夠穿刺抽掉腦幹內的血腫，並確保老爺子平平安安地下了手術台，
送去ICU，他就算大功告成了！
這些思緒說來話長，實則一閃而過，
張文斌定了定神，謹慎地問道：「小沈，這兩個入路確實各有利弊，你覺得-哪個更合適呢？」
沈默摸了摸下巴，思索著說：「我覺得吧，還是要綜合考慮患者的具體情況。」
「從患者目前的身體狀況和病灶位置來看，經額下入路雖然路線簡單，但是中間不可控的因素較多，一旦出現新發的出血灶，或者損傷，患者術後恢復的概率—-就很低了。」
「更不用說還可能下不來台。」
他知道張文斌是此中專家，不需要他解釋太多，比如那術後恢復概率低，和下不來台是什麼意思，因此便沒怎麼停頓，繼續說著自己的第二個觀點。
「而第二種路徑呢，也就是經枕下小腦幕上入路，我覺得吧這個路徑雖然穿刺路徑遠，但整體的安全性反而更高一些。」
「唯一的難度，就是如何穿過重重阻礙，直指血腫病灶。」
「我覺得這個，倒還相對可控。」
「當然，最終選哪條路，還是要交給您來定奪！」
說到最後，沈默習慣性地把皮球踢回給了張文斌。
「那就第二條路了！」
不過張文斌想都沒想，便如是拍板而定道。
專業的東西交給專業人做，在他看來，反正自己都是兩眼一抹黑，選哪個，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
此刻的他，只想做一台無情的穿刺機器！
木得思考。
「」...」沈默微微一證，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意外，卻是沒想到老張決定得如此乾脆利落。
隨即他的眉頭又輕輕起，後知後覺地露出苦惱之色。
是啊.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第二種路徑確實對病人更有利，但是難度也更大。
而且這個難度是對於他自己來說的。
畢竟如何選擇路徑，可是他的任務！
「啪啪——！」
張文斌沒給他反悔的丁點機會，隨著話音落下，他便拍了拍手，扯著嗓子對周圍那些人高馬大的手下們吆喝起來：「手術準備開始啦，大家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誰要是拖後腿，可別怪我不客氣！」
「這個病人要是做好了，那可是咱們科的大喜事！」
「要是做不好，那就陪著我通通加班！」
「好嘞！」周偉東答應的最響亮，他當即把手中的病歷夾「啪」地一聲合攏放好，開始準備刷手消毒。
李劍金眼中也閃過一絲鬥志，果斷將手機調成靜音，前往洗手池。
張文斌御下頗有一套，一旦目標確定，眾人做起事來都幹勁十足。
而他本人，更是活動了下筋骨，轉身離開。
那背影，頗有一絲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絕姿態。
其實，張文斌有一點說得還不太準確。
他早已做好打算。
這台手術要是成了，那他會和沈默一同分享喜悅：
可手術要是失敗了，那後果，自然會由他們神經外科獨自承擔。
沈默見幾人眾志成城的模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心裡明白自己也沒了退路。
他心中一動，從洗手衣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攝像機，調成錄像模式，然後朝躲在角落的劉正招了招手。
劉正見狀，立刻小跑著過來，
沈默把手機遞給他，禮貌地說：「劉師兄，麻煩你幫我錄一下操作的過程。」
劉正雙手接過手機，先是有些茫然，隨即是不自然，最後是豁然，乖巧地點頭應下。
沈默見諸事皆備，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腦門，默念了聲「加點。」
一段尚可察覺的提升悄然而至。
隨即，他才按著心中所想，接過護士遞來的標記筆，走到賀成章身旁。
他又默然佇立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動筆。
他一邊在腦海中模擬著所有的影像圖片，一邊根據自己的空間想像力，在賀成章的枕後，謹慎且精確地畫了一個小巧的「×」。
這是標記入路。
隨即，他又畫了幾條輔助線。
這是穿刺角度的輔助線。
片刻後。
張文斌慷慨上台。
沈默再次語氣幽幽地對他說：「主任，根據術前CT影像，血腫主要位於右側小腦半球，經枕下小腦幕上入路的話，穿刺點應選在枕外粗隆上方約5cm，中線旁開3cm處。」
「這個位置既能避開枕骨大孔、橫竇等重要結構，又能以較短的路逕到達血腫中心。」
「不過嘛，點我是畫好了，能不能順著路徑直至血腫，就看您的功力了———」」
「哈哈哈哈~」張文斌豁達一笑：「盡人事，聽天命，咱們盡力就好！」
#
手術室的氣氛愈發凝重。
時間仿佛拉成細絲，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張文斌手持穿刺針，那有些摻著白髮的鬢角處，不斷滲出細密的汗。
所幸他的手還是很穩的。
這雙手承載過無數患者的希望，也見證過太多生死瞬間，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執行著關鍵的操作。
「停，我們複查一下CT。」沈默突然提高音量，叫停了眾人。
當然，他主要是叫停了張文斌的動作。
今天，他叫停的次數格外多，複查的頻率也格外高，畢竟面對這種九死一生的疾病，再謹慎都不為過。
絕不能貪快。
張文斌微微點頭，額頭上的青筋因緊張而泛起微微跳動，如同一條蝦蚓在皮膚下蠕動。
此時，他手中的針芯已經沒入賀成章的顱骨大半，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刻，接下來的針尖每前進一毫，都可能改變患者的命運。
眾人開始有序退出手術間。
這是為了避免吃射線。
正如之前那般。
然而，張文斌這次卻一動不動，
「小胡，幫我把擋板拿過來吧。」他對台下護士淡淡吩咐道。
所謂擋板，就是用來隔絕CT射線的一塊鋼板。
但毫無疑問，不可能全擋得住。
「張主任，這射線——.」胡一佳有些猶豫。
「別囉嗦。」張文斌態度堅決，身體紋絲不動。
「好吧，您稍等。」胡一佳見狀便也不再勸，迅速轉身，熟練地擺弄好擋板，儘量將主任的軀體遮得嚴嚴實實，才隨著眾人離開手術間。
如是又過了幾輪CT引導。
每一次都顯得異常漫長突然，患者的心率出現了一絲異常減慢，監護儀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
「滴————滴———
張文斌的手瞬間頓住，心頭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冷靜吩咐道：「都別慌，可能是針芯刺激到了腦幹周圍的功能組織，我們立刻再做一次CT，
小沈，你負責看看有沒有異常情況！」
「好！」沈默立刻應下。
隨著CT掃完.
沈默仔細查看後說道：「主任，從CT上看，您的穿刺路線還在正常範圍。」
「好。」張文斌心中一定，寬笑道：「既然沒有明顯的出血或其他異常，那麼患者心率波動可能是因為疼痛或局部刺激引起，麻醉醫生注意下。」
台下的於樂點點頭，加了點藥，表示一切還在掌控範圍。
如是又過兩輪。
忽然。
「成了！」
沈默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帶著一兩分不確定地說。
張文斌則微微瞪大了雙眼，心跳也開始加速。
但他很快又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知道，穿刺針到達血腫的區域，還只是成功了一半。
行百里者半九十。
還要抽血腫！
他強忍著激動，繼續控制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仿佛放慢了十倍。
接下來，他們不僅僅要將賀成章的腦幹血腫抽吸出來，同時還要防止他再次發生腦幹出血，並避免對周圍腦幹組織造成二次損傷。
因為腦幹內的血腫一旦突然消失，內部壓力發生變化，是可能發生組織塌陷、破壞的。
「老李，準備抽吸血腫。」張文斌輕聲吩咐，語氣鎮定。
說話的同時，他的雙手仍然死死地固定在穿刺針上，一動不動。
李劍金立刻會意，他將一支5m1注射器連接到穿刺針上，並主動承擔起了後續的抽吸工作。
說實話，這種刺激的工作他也是第一次干。
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不過他經驗豐富，無需張文斌指點，便知道要每次抽吸的速度和量，都必須控制的極穩且慢。
一次、兩次、三次如此九次之後，李劍金那支帶著少許生理鹽水的注射器內，抽出的液體，終於無色透明！
眾人知道，這是賀成章腦幹內大部分的血腫，都被清除了！
「成了！」
而且這回是真的成了！
手術室的空氣好似突然活了過來，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
眾人這才敢用力呼吸，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準備退針！」
「注意生命體徵變化！」
張文斌當然不同，大喊一聲，指揮各位不要放鬆警惕，隨即才開始小心翼翼地取出穿刺針。
進針困難出針易。
如此幾個呼吸之後「當—一！」
他將穿刺針丟在一旁的鐵架托盤上，冷汗浸濕了後背，嘴角卻揚起了大笑：「好好好，實在是太好了！」
「沒錯！實在是太好了！」
「哈哈哈——」」」
手術室內，
不約而同地響起陣陣歡呼。
張文斌脫下手術衣，用肩膀蹭了蹭自己鬢角的汗珠，後才走到沈默身前，拍著他的肩膀，豪邁笑道：「小沈，我果然沒看錯你，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