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
救護車風馳電掣般向禪城市一醫院駛去，一路上警笛聲不斷。
那個年代的國道，許多地方都還沒有標準的應急車道，但好在那時車流量也沒那麼多，車速也沒那麼慢。
救護車內，程粵時不時用都卜勒監聽金萍的胎心，確保胎兒的心律處於正常範圍，順帶著安撫金萍情緒。
「胎兒心率的正常範圍是110-160次/分，你的寶寶現在心率還好，說明沒有明顯的臍帶壓迫症狀，在我們來之前，你們的處理很到位。」
程粵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事實上，他雖然只是一枚普通的住院醫，但資歷不淺。
比如他曾經在急診科見過一位孕婦，破了水，裙子下明晃晃掉著根臍帶，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也不太懂，呼叫產科醫生來看，後者到了，一聽胎心，卻根本找不到。
等超聲醫生最後趕過來，一掃肚子，發現胎兒早已沒了生息，產婦這才如夢初醒，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換句話說，這也就是胎兒用自己的腦袋，把自己賴以維生的臍帶壓癟了，斷了氧氣。
這件事說來多少有些荒謬，但又是事實，只能說世事無常。
「是沈醫生處理得好。」金萍輕輕回應了程粵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手機，臉上依舊是忐忑。
「你老公什麼時候能到？他要儘快過來的。」程粵又關切地問道。
「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大概？」程粵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說：「你這種情況，一旦到了醫院，就必須立刻手術，而且是剖宮產分娩！一刻都等不了！」
「我知道的。」金萍眼眶又紅了，扭頭躺在擔架車上，情緒愈發低落。
程粵見狀，倒是也不好再多問什麼，側過身，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國道護欄，一時走了神。
沈默在兩人身旁，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心情也隨著顛簸的救護車，七上八下。
短短几分鐘的車程，他問過了自己好幾次，自己還能做什麼？
但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哪怕是專業的婦產科醫生，比如何昕，比如程粵，在此時此刻，也只能儘快將金萍送到醫院，手術。
是的，手術。
只有緊急剖宮產，才能從死神手裡搶回這個胎兒。
…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迅速將金萍推進手術室。
一位高年資主治醫師親自檢查，發現果然有一根條索狀，帶著搏動感的組織，蜷縮在金萍的陰道之內。
正是臍帶脫垂！
主治醫生匆匆走出手術室，神色凝重地對沈默說：「孕婦情況危急，臍帶脫垂導致胎兒缺氧，必須馬上進行剖宮產手術，但需要家屬簽字。」
沈默反問道：「家屬還沒來嗎？」
醫生搖了搖頭：「還有一會兒，可胎兒和孕婦的情況不等人，每拖延一秒，危險就多一分！」
「那你們的醫療值班呢？」
「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我同事跟你們打過招呼……」
「我知道，但還是要簽字！」
「行吧，」沈默輕輕吸了口氣，面色轉為嚴肅，當機立斷道，「我是她的同事，情況緊急，我來簽字！」
醫生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來。」
沈默跟著醫生來到辦公室，拿起藍黑筆，在手術同意書上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時間、關係、電話……
當然，在來的路上，他記下了金萍老公的手機號碼，而且簽字之前，他便撥通了對方的電話，始終開著免提，錄著音，將自己簽字的事情如實告知。
好在金萍老公似乎十分理解，給了沈默充分的自主權，甚至連手術的風險都表示不用講了。
他只說四個字：儘快手術！
…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
終於，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手術室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一位身著粉色護士服的助產士抹了抹額角的汗，快步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然後忽然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金萍的家屬，誰是金萍的家屬啊？」
「護士，金萍怎麼樣了？」沈默一個箭步衝上去，有些急切地問。
年輕助產士摘下口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些興奮地說道：「手術挺順利的，醫生正在關腹縫合呢，寶寶看起來也還行，新生兒科的醫生正在做最後的評估。對了，是個女孩兒啊，恭喜你，當爸爸啦！」
沈默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但緊接著反應過來，忙擺擺道：「我不是孩子的父親，可別恭喜我。」
「啊？不好意思哈。」助產士臉唰地就紅了，有些尷尬地招招手，不好意思地說，「我看你那麼緊張，還以為是孩子爸爸呢，對不起哈。」
說完，她就落荒而逃了，邊走還邊嘟囔著「我們好忙的，先走了，不用擔心」之類的話。
沈默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他掏出手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好傢夥，已經6點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正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又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老默啊，你還來不來啊？說了讓我別鴿你，可結果呢？」消息是羅向軍發的。
沈默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老羅啊，我也不想啊，要不你來禪城接我算了？」
「禪城？」羅向軍發了個大大的問號表情，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消息：「你跑那兒去幹啥了？有情況？」
「有了個屁的情況，救人！」沈默心思一松，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跟老舍友傾訴起來。
他把自己一路上焦頭爛額、心急如焚、努力與無力的心情一股腦兒地都宣洩了出來。
「哈哈哈哈！」
羅向軍連發了幾個大笑的表情，然後又比劃了一個大拇指，跟著道：「不愧是我們家老默，槓槓的，你等著，我這就開車去接你。」
「快來快來，我累壞了！」沈默知道羅向軍家裡條件不錯，是羊城本地人，靠收租就能過上優渥的生活，學醫純粹是個人愛好，為愛發電，因此使喚起對方來一點兒都不內疚。
如是又等了十來分鐘，手術室外的電梯大門「叮」的一聲打開，迎面走來了三人。
然而讓沈默有些驚訝的是，來人卻並非是羅向軍，而是——
「何昕？」
那個年代的國道，許多地方都還沒有標準的應急車道，但好在那時車流量也沒那麼多，車速也沒那麼慢。
救護車內，程粵時不時用都卜勒監聽金萍的胎心，確保胎兒的心律處於正常範圍，順帶著安撫金萍情緒。
「胎兒心率的正常範圍是110-160次/分，你的寶寶現在心率還好，說明沒有明顯的臍帶壓迫症狀，在我們來之前，你們的處理很到位。」
程粵頗有些感慨地說道。
事實上，他雖然只是一枚普通的住院醫，但資歷不淺。
比如他曾經在急診科見過一位孕婦，破了水，裙子下明晃晃掉著根臍帶，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也不太懂，呼叫產科醫生來看，後者到了，一聽胎心，卻根本找不到。
等超聲醫生最後趕過來，一掃肚子，發現胎兒早已沒了生息，產婦這才如夢初醒，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換句話說，這也就是胎兒用自己的腦袋，把自己賴以維生的臍帶壓癟了，斷了氧氣。
這件事說來多少有些荒謬，但又是事實，只能說世事無常。
「是沈醫生處理得好。」金萍輕輕回應了程粵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手機，臉上依舊是忐忑。
「你老公什麼時候能到？他要儘快過來的。」程粵又關切地問道。
「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大概？」程粵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說：「你這種情況，一旦到了醫院，就必須立刻手術，而且是剖宮產分娩！一刻都等不了！」
「我知道的。」金萍眼眶又紅了，扭頭躺在擔架車上，情緒愈發低落。
程粵見狀，倒是也不好再多問什麼，側過身，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國道護欄，一時走了神。
沈默在兩人身旁，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心情也隨著顛簸的救護車，七上八下。
短短几分鐘的車程，他問過了自己好幾次，自己還能做什麼？
但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哪怕是專業的婦產科醫生，比如何昕，比如程粵，在此時此刻，也只能儘快將金萍送到醫院，手術。
是的，手術。
只有緊急剖宮產，才能從死神手裡搶回這個胎兒。
…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迅速將金萍推進手術室。
一位高年資主治醫師親自檢查，發現果然有一根條索狀，帶著搏動感的組織，蜷縮在金萍的陰道之內。
正是臍帶脫垂！
主治醫生匆匆走出手術室，神色凝重地對沈默說：「孕婦情況危急，臍帶脫垂導致胎兒缺氧，必須馬上進行剖宮產手術，但需要家屬簽字。」
沈默反問道：「家屬還沒來嗎？」
醫生搖了搖頭：「還有一會兒，可胎兒和孕婦的情況不等人，每拖延一秒，危險就多一分！」
「那你們的醫療值班呢？」
「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我同事跟你們打過招呼……」
「我知道，但還是要簽字！」
「行吧，」沈默輕輕吸了口氣，面色轉為嚴肅，當機立斷道，「我是她的同事，情況緊急，我來簽字！」
醫生上下打量了沈默一眼，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來。」
沈默跟著醫生來到辦公室，拿起藍黑筆，在手術同意書上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時間、關係、電話……
當然，在來的路上，他記下了金萍老公的手機號碼，而且簽字之前，他便撥通了對方的電話，始終開著免提，錄著音，將自己簽字的事情如實告知。
好在金萍老公似乎十分理解，給了沈默充分的自主權，甚至連手術的風險都表示不用講了。
他只說四個字：儘快手術！
…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
終於，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手術室的大門忽然被打開，一位身著粉色護士服的助產士抹了抹額角的汗，快步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然後忽然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金萍的家屬，誰是金萍的家屬啊？」
「護士，金萍怎麼樣了？」沈默一個箭步衝上去，有些急切地問。
年輕助產士摘下口罩，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些興奮地說道：「手術挺順利的，醫生正在關腹縫合呢，寶寶看起來也還行，新生兒科的醫生正在做最後的評估。對了，是個女孩兒啊，恭喜你，當爸爸啦！」
沈默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但緊接著反應過來，忙擺擺道：「我不是孩子的父親，可別恭喜我。」
「啊？不好意思哈。」助產士臉唰地就紅了，有些尷尬地招招手，不好意思地說，「我看你那麼緊張，還以為是孩子爸爸呢，對不起哈。」
說完，她就落荒而逃了，邊走還邊嘟囔著「我們好忙的，先走了，不用擔心」之類的話。
沈默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神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他掏出手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好傢夥，已經6點多了，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正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又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老默啊，你還來不來啊？說了讓我別鴿你，可結果呢？」消息是羅向軍發的。
沈默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老羅啊，我也不想啊，要不你來禪城接我算了？」
「禪城？」羅向軍發了個大大的問號表情，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消息：「你跑那兒去幹啥了？有情況？」
「有了個屁的情況，救人！」沈默心思一松，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忍不住跟老舍友傾訴起來。
他把自己一路上焦頭爛額、心急如焚、努力與無力的心情一股腦兒地都宣洩了出來。
「哈哈哈哈！」
羅向軍連發了幾個大笑的表情，然後又比劃了一個大拇指，跟著道：「不愧是我們家老默，槓槓的，你等著，我這就開車去接你。」
「快來快來，我累壞了！」沈默知道羅向軍家裡條件不錯，是羊城本地人，靠收租就能過上優渥的生活，學醫純粹是個人愛好，為愛發電，因此使喚起對方來一點兒都不內疚。
如是又等了十來分鐘，手術室外的電梯大門「叮」的一聲打開，迎面走來了三人。
然而讓沈默有些驚訝的是，來人卻並非是羅向軍，而是——
「何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