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抉擇
婦科查體有專門的流程和用具，包括專門的婦檢床、窺器，還有雙合診、三合診。
要是男醫生進行婦科檢查，按規定，通常還得有女性醫務工作者在一旁陪同。
當然，這跟現在的沈默沒什麼關係。
王金玲的動作輕柔且快，不一會兒，她的婦科查體便結束了。
她緩緩摘下手套，洗淨雙手，坐到辦公桌前，將一應檢查結果逐一理順，整齊地碼放在桌上，這是要開始和患者溝通病情了。
「從目前的檢查和查體情況來看，我們沒有發現明顯的腫瘤病灶。」王金玲主任微微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十三嬸和十三叔，指節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她沉思片刻後，又緩緩說道：「所以啊，以我的經驗來看，腫瘤指標的異常不能排除是檢驗誤差。有些人體質特殊，指標也會異常增高。」
聽到這話，十三嬸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今天折騰了一整天，又是掛號，又是做各種檢查，她沒有絲毫怨言，就是因為在這群人里，最擔心病情的莫過於她了。
要是結果沒事，哪怕受再多苦，她也覺得值。
十三叔的眉眼也輕鬆了許多，大金鍊子誇誇作響，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十三嬸的手心，兩人相視一笑。
可他剛想說些什麼，王金玲又開口了：「不過呢，我的建議還是再做一個MRI，CT畢竟有它的局限性，盆腔增強MRI能更清楚了解病變情況。」
還要做檢查！？
十三叔一聽這話，臉色一塌。
他可是聽沈默講的清楚，CT或者MRI做一個就行了，如今CT做完了又要做MRI，頓時老大不喜。
這不是重複檢查嗎？
王金玲主任注意到了十三叔的臉色變化，暗自搖了搖頭。
她是老江湖了，知道跟什麼人說什麼話，當即話鋒一轉，道：「當然了，如果二位不想做MRI，也可以繼續動態觀察一下情況。過兩個星期再回來複查一下腫瘤指標和超聲，若是沒有進一步增高，那暫時也不用太擔心。」
十三叔眼前一亮，忙問道：「那您的意思就是暫時啥都不用管也行，對吧？早說呀，這可多省事啊！」
「當然不是什麼也不管。」王金玲微微皺眉，用指節敲了敲十三嬸的檢查報告，一字一句道：
「患者現在情況未明，只能說還可以繼續觀察，這也是一種明確診斷的方式。這種診斷方式成本較低，也相對保守，但存在一個弊端，那就是可能會耽誤治療。」
「說的再簡單點，如果兩個星期後患者的腫瘤指標進一步上升，那就說明本身還是有病情的……」
「但那個時候再進行更進一步的檢查和後續治療，可能就會錯過最佳時機！這就好比種莊稼，錯過了最佳播種時節，收成可就大打折扣了。」
十三叔這般聽著，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
他大概聽懂了王金玲的意思，如果妻子真的得了腫瘤，那麼這些「腫瘤指標」的數值是會慢慢增長的，而通過觀察這種數值變化，也能大致評估病情。
可這樣，萬一真有病，不就耽誤了嗎！？
他撓撓頭嘟囔道：「那這咋整啊？您說的這些我也判斷不了，主任，那要不聽您的，就再做個MRI算了？」
「就算做MRI，也要預約，而且也有可能看不出問題，有白做檢查、浪費錢的可能性。」王金玲意識到眼前這位患者家屬有些計較，因此把利弊講得尤為清楚。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接著說，「不過如果實在不放心，又害怕MRI也無法確診，那最好就是做PET - CT了。」
「PET-CT是一種全身掃描的檢查，對腫瘤的檢驗更加靈敏。不過我們醫院目前還沒有開展這個項目，需要去外面做，而且費用比較貴。」
「能有多貴？」十三叔好奇地問了句。
「八千多吧，而且是全自費，醫保不能報銷。」王金玲微微一笑。
「八千多！？」十三叔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不吱聲了。
王金玲又道：「好了，二位，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如果還不放心，可以去市里看看，我認識幾位專家，到時可以幫你們聯繫。根據目前的檢查結果，我能給出的建議就只有這麼多。」
說完，王金玲將報告合攏，遞還給十三叔，又轉過頭對沈默說，「另外小沈啊，患者胃腸鏡的病理結果也很重要，你跟進一下，有情況及時溝通。」
「好的，謝謝主任。」沈默禮貌地應了聲，心知這番婦科會診，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心裡有些無奈與遺憾。
他遺憾的是今日這番折騰，最終十三嬸到底得了什麼病，也沒個數。
甚至就連得沒得病，都不清楚。
不過他也明白，醫學本就是如此，充滿了不確定性。
相比大醫院，小醫院的客觀限制更多，無奈也更多。
而且腫瘤這門學科，病情往往隱匿，不比外科，哪裡受傷了，瞄一眼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
…
沈默向王主任道了謝，領著十三叔夫婦來到醫院門口。
夏日的雨淅淅瀝瀝地飄落，如牛毛，似細絲，漸漸沒過了門診大廳的兩層台階。
沈默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十三叔兩口子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十三叔，嬸，真不好意思，沒幫上啥大忙。幾位主任的意見你們也都聽了，後續咋打算你們再商量商量。要是有啥我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
十三嬸攏了攏衣領，似乎是要避開這夏雨帶來的涼意，聽沈默這般說道，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回復道：「不用了，小默，已經夠麻煩你了，真的很謝謝你。」
雖說此刻她的心情比來時好了不少，畢竟來了醫院又檢查了一遍，沒發現啥大問題，這是好事。
可人心裡一旦有了猜疑和恐懼，又哪是那麼容易就安撫下去的。
而且既然不做其他檢查了，那兩周後她還得複查，到時候又到底是啥情況，她心裡沒底。
十三叔握了握妻子的手，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大老粗，似乎察覺到了妻子的不安，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給予她鼓勵。
他有些不情願地開口問道：「小默啊，要是做了那個什麼『派特』，是不是就能知道到底有沒有問題啦？」
「是PET-CT。」沈默糾正了句，然後繼續說，「這種檢查除了貴，沒啥別的毛病。雖說也存在一定誤差，但在現有的檢查手段里，已經是對腫瘤的檢查精度最高的了。」
「那你覺得你嬸有必要做這個檢查不？」十三叔又追問了句。
沈默沉吟了片刻，有些為難。
他心想，自己要是說建議做吧，萬一檢查結果沒事，十三叔指不定得念叨他亂花錢，這是已經被驗證過的事實了。
可他要是說不建議做，萬一真有啥問題，最後耽誤了治療，那麻煩可就大了。
思來想去也沒個結果，他嘆了口氣，心一橫，索性直言道：「叔，我建議有條件的話，還是做！」
十三叔面色一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麼。
他撐起傘，牽著十三嬸就往醫院外面走去，邊走邊說：「謝了小默，等叔忙完這陣，一定請你吃飯！你姑父大姑他們都好久沒見你了，想你的緊呢~」
沈默看著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心頭一澀，他知道，這件事情還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男醫生進行婦科檢查，按規定，通常還得有女性醫務工作者在一旁陪同。
當然，這跟現在的沈默沒什麼關係。
王金玲的動作輕柔且快，不一會兒，她的婦科查體便結束了。
她緩緩摘下手套，洗淨雙手，坐到辦公桌前，將一應檢查結果逐一理順，整齊地碼放在桌上，這是要開始和患者溝通病情了。
「從目前的檢查和查體情況來看，我們沒有發現明顯的腫瘤病灶。」王金玲主任微微抬起頭，目光溫和地看向十三嬸和十三叔，指節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她沉思片刻後，又緩緩說道：「所以啊，以我的經驗來看，腫瘤指標的異常不能排除是檢驗誤差。有些人體質特殊，指標也會異常增高。」
聽到這話，十三嬸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
今天折騰了一整天，又是掛號，又是做各種檢查，她沒有絲毫怨言，就是因為在這群人里，最擔心病情的莫過於她了。
要是結果沒事，哪怕受再多苦，她也覺得值。
十三叔的眉眼也輕鬆了許多，大金鍊子誇誇作響，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十三嬸的手心，兩人相視一笑。
可他剛想說些什麼，王金玲又開口了：「不過呢，我的建議還是再做一個MRI，CT畢竟有它的局限性，盆腔增強MRI能更清楚了解病變情況。」
還要做檢查！？
十三叔一聽這話，臉色一塌。
他可是聽沈默講的清楚，CT或者MRI做一個就行了，如今CT做完了又要做MRI，頓時老大不喜。
這不是重複檢查嗎？
王金玲主任注意到了十三叔的臉色變化，暗自搖了搖頭。
她是老江湖了，知道跟什麼人說什麼話，當即話鋒一轉，道：「當然了，如果二位不想做MRI，也可以繼續動態觀察一下情況。過兩個星期再回來複查一下腫瘤指標和超聲，若是沒有進一步增高，那暫時也不用太擔心。」
十三叔眼前一亮，忙問道：「那您的意思就是暫時啥都不用管也行，對吧？早說呀，這可多省事啊！」
「當然不是什麼也不管。」王金玲微微皺眉，用指節敲了敲十三嬸的檢查報告，一字一句道：
「患者現在情況未明，只能說還可以繼續觀察，這也是一種明確診斷的方式。這種診斷方式成本較低，也相對保守，但存在一個弊端，那就是可能會耽誤治療。」
「說的再簡單點，如果兩個星期後患者的腫瘤指標進一步上升，那就說明本身還是有病情的……」
「但那個時候再進行更進一步的檢查和後續治療，可能就會錯過最佳時機！這就好比種莊稼，錯過了最佳播種時節，收成可就大打折扣了。」
十三叔這般聽著，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
他大概聽懂了王金玲的意思，如果妻子真的得了腫瘤，那麼這些「腫瘤指標」的數值是會慢慢增長的，而通過觀察這種數值變化，也能大致評估病情。
可這樣，萬一真有病，不就耽誤了嗎！？
他撓撓頭嘟囔道：「那這咋整啊？您說的這些我也判斷不了，主任，那要不聽您的，就再做個MRI算了？」
「就算做MRI，也要預約，而且也有可能看不出問題，有白做檢查、浪費錢的可能性。」王金玲意識到眼前這位患者家屬有些計較，因此把利弊講得尤為清楚。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接著說，「不過如果實在不放心，又害怕MRI也無法確診，那最好就是做PET - CT了。」
「PET-CT是一種全身掃描的檢查，對腫瘤的檢驗更加靈敏。不過我們醫院目前還沒有開展這個項目，需要去外面做，而且費用比較貴。」
「能有多貴？」十三叔好奇地問了句。
「八千多吧，而且是全自費，醫保不能報銷。」王金玲微微一笑。
「八千多！？」十三叔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不吱聲了。
王金玲又道：「好了，二位，我理解你們的心情。如果還不放心，可以去市里看看，我認識幾位專家，到時可以幫你們聯繫。根據目前的檢查結果，我能給出的建議就只有這麼多。」
說完，王金玲將報告合攏，遞還給十三叔，又轉過頭對沈默說，「另外小沈啊，患者胃腸鏡的病理結果也很重要，你跟進一下，有情況及時溝通。」
「好的，謝謝主任。」沈默禮貌地應了聲，心知這番婦科會診，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心裡有些無奈與遺憾。
他遺憾的是今日這番折騰，最終十三嬸到底得了什麼病，也沒個數。
甚至就連得沒得病，都不清楚。
不過他也明白，醫學本就是如此，充滿了不確定性。
相比大醫院，小醫院的客觀限制更多，無奈也更多。
而且腫瘤這門學科，病情往往隱匿，不比外科，哪裡受傷了，瞄一眼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
…
沈默向王主任道了謝，領著十三叔夫婦來到醫院門口。
夏日的雨淅淅瀝瀝地飄落，如牛毛，似細絲，漸漸沒過了門診大廳的兩層台階。
沈默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十三叔兩口子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十三叔，嬸，真不好意思，沒幫上啥大忙。幾位主任的意見你們也都聽了，後續咋打算你們再商量商量。要是有啥我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
十三嬸攏了攏衣領，似乎是要避開這夏雨帶來的涼意，聽沈默這般說道，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回復道：「不用了，小默，已經夠麻煩你了，真的很謝謝你。」
雖說此刻她的心情比來時好了不少，畢竟來了醫院又檢查了一遍，沒發現啥大問題，這是好事。
可人心裡一旦有了猜疑和恐懼，又哪是那麼容易就安撫下去的。
而且既然不做其他檢查了，那兩周後她還得複查，到時候又到底是啥情況，她心裡沒底。
十三叔握了握妻子的手，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大老粗，似乎察覺到了妻子的不安，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給予她鼓勵。
他有些不情願地開口問道：「小默啊，要是做了那個什麼『派特』，是不是就能知道到底有沒有問題啦？」
「是PET-CT。」沈默糾正了句，然後繼續說，「這種檢查除了貴，沒啥別的毛病。雖說也存在一定誤差，但在現有的檢查手段里，已經是對腫瘤的檢查精度最高的了。」
「那你覺得你嬸有必要做這個檢查不？」十三叔又追問了句。
沈默沉吟了片刻，有些為難。
他心想，自己要是說建議做吧，萬一檢查結果沒事，十三叔指不定得念叨他亂花錢，這是已經被驗證過的事實了。
可他要是說不建議做，萬一真有啥問題，最後耽誤了治療，那麻煩可就大了。
思來想去也沒個結果，他嘆了口氣，心一橫，索性直言道：「叔，我建議有條件的話，還是做！」
十三叔面色一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什麼。
他撐起傘，牽著十三嬸就往醫院外面走去，邊走邊說：「謝了小默，等叔忙完這陣，一定請你吃飯！你姑父大姑他們都好久沒見你了，想你的緊呢~」
沈默看著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心頭一澀，他知道，這件事情還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