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安縣
2016年，六月十八日。
端午節過後，新安縣便進入了雨季，淅淅瀝瀝的龍舟水未曾停過。
不過新安縣人民醫院——這家二甲醫院的新住院部大樓門口，倒是難得地排起了一小撮長隊。
人們撐著五顏六色的雨傘，在雨中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排隊的原因倒也十分簡單。
新住院大樓剛剛開業，腫瘤科、整形科、疼痛科……幾個新開張的科室，為了拉近與周邊居民的距離，特意派了醫生義診。
當然，說是義診，醫生們實際上也就是做些量血壓，測血糖的常規檢查，順帶著嘮嘮家常。
畢竟無論是切個包皮，還是說切個雙眼皮，甚至是治療腫瘤這種大工程……大傢伙兒都更想往市裡面走。
「誒劉姐……巧了這不是，怎麼今兒個你也來啦？」
隊伍末尾，40多歲的王秀蘭眼前一亮，拉著劉姐，在傘下熱情地寒暄了起來。
被稱作劉姐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連衣裙，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笑呵呵回應道：「老毛病了，三高，雖然家裡也有血壓計，但這測血糖可是能省不少錢呢。」
「有道理！」王秀蘭笑眯眯點頭，又看向劉姐身旁的姑娘，讚賞道，「呦，您還把閨女兒也帶上啦？巧蘭這幾年不見，變得更漂亮了呢！」
劉姐嘴角上揚，神秘一笑，「秀蘭我跟你說，那義診的沈醫生我都打聽好了，是南醫大碩士，剛來咱縣不久，模樣那叫一個俊！我家巧蘭這不正好還單著呢，帶她來認識認識，說不定啊，這緣分就來了！」
劉巧蘭站在母親身旁，臉頰瞬間紅成了一片，「娘！您咋啥都說，我就是陪您來檢查的，不是相親！」
「對對對，不是相親，就是體檢、就是體檢……」劉姐笑呵呵拍了拍女兒的手，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與王秀蘭岔開了話題，聊些家長里短……
其實仔細數來，劉姐這條隊算是所有義診隊伍里最長的。
義診斷斷續續維持了半個月，街坊都知道縣醫院搞了個什麼腫瘤科，來了個沈默醫生，模樣俊，態度好。
因此大家哪怕只是做個簡單的小體檢，也願意找他。
更何況，他的隊伍雖長，但動起來也快——畢竟腫瘤科嘛，大家實在沒什麼好諮詢的。
而就是在這樣的效率下，沒多久，劉巧蘭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沈醫生。
她隔著人群偷偷望去。
只見沈醫生二十出頭的模樣，身材挺拔如松，白大褂整潔乾淨，衣領扣子系得整齊，臉上時刻掛著溫和笑容，像極了電影裡的吳彥祖。
此刻，他正微微彎腰，專注地為隔壁樓林柏聽診心肺，耳朵緊貼聽診器，眼神專注認真。
查體完畢，又是下一個。
這回到了劉姐。
他溫文有禮地說，「來，阿姨，您放鬆，我給您測一下血壓。」
劉巧蘭站在母親身後，聽著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心跳不由得加快，像揣了只小兔子般，臉頰滾燙。
她偷偷看一眼沈默，果然很像，又趕緊低下頭，心跳的更快了。
「阿姨，您的血壓有點偏高，平時要注意飲食，少吃鹽，多運動。」片刻功夫後，沈默記錄好數據，耐心地叮囑劉姐，筆下字跡工整清晰。
劉姐笑著點點頭：「好嘞，沈醫生，對了我家巧蘭恰好今天也在，她平時一個人生活也不怎麼注意身體，還想麻煩您也給她檢查一下。」
沈默抬頭看向劉巧蘭，露出溫暖笑容：「好的，姑娘，請過來吧。」
「嗯。」劉巧蘭輕輕應了聲，紅著臉，緩緩走到義診台前，伸出手臂。
沈默熟練為她綁上袖帶，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肌膚，劉巧蘭只覺得一股電流傳遍全身，臉更紅了。
「姑娘，平時有沒有頭暈頭痛、乏力心慌這些症狀？」沈默一邊在病曆本上記錄，一邊例行詢問。
「沒……沒有，都挺正常的。」劉巧蘭低著頭，緊張得聲音都發顫。
「那睡眠質量咋樣，會不會失眠或者夜裡多夢？」
「睡……睡眠也還好。」
如此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劉巧蘭雖有些磕巴，可都表示一切正常。
但就在沈默準備結束問診時，他的眉頭忽然皺起，原本溫和的面容也變得凝重起來。
撤回聽診器，關閉血壓計，沈默又伸手仔細地摸了摸劉巧蘭的橈動脈搏動，神色鄭重地說：「姑娘，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劉巧蘭心裡「突突」直跳，感受著沈默指觸的溫度，只當是自己緊張，紅著臉，眼神躲閃地說：「沒……沒有，沈醫生，我從來沒做過體檢，所以有點兒緊張。」
「那你平時運動後會不舒服麼？比如胸悶、氣促、心悸……你家裡面有沒有人得過心臟病？或是類似疾病？」
劉巧蘭想了想，還是搖頭。
她以往身體確實還不錯，高中時校運會還拿過獎呢，但這些話，她可不好意思直接顯擺說。
劉姐在一旁站著，聽著他們像小情侶嘮家常一樣，嘴角掛著笑。
在她看來，女兒就是臉皮薄，被沈默這麼一問，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主動接話道：「沈醫生啊，我家巧蘭平時身體特別好，性子也乖巧，沒談過戀愛，就是有點愛害羞，您別見怪，以後可以多聯繫聯繫……」
沈默神情嚴肅，並未接話。
然而就在劉姐說話的間隙，劉巧蘭的臉卻是越來越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突然，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竟是直接暈倒在地。
「巧蘭！」劉姐嚇得臉色煞白，也顧不得寒暄了，連忙伸手去扶女兒。
沈默也反應極快，他推開桌子，箭步上前，一把將劉巧蘭穩穩扶住，讓她平躺在地。
他迅速解開劉巧蘭領口的扣子，同時大聲喊道：「大家讓一讓，保持空氣流通！林姐，你去幫我叫急診科醫生，帶上急救設備，還有除顫儀！」
林姐踩著護士鞋，看了一眼，當機立斷地就開始打電話搖人。
縣醫院嘛……雖然說小了點，但人來的也快。
不過眨眼功夫，急診科的醫生就帶著擔架和急救設備，到了現場。
沈默簡單說明情況：「患者心律不齊，這會兒突然暈倒，呼吸急促，脈搏微弱，要注意心源性休克！」
「知道了，先去搶救室。」
出診的是個中年男醫生，地中海，不修邊幅，國字臉。他有些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沈默的帥臉，然後大手一揮，示意幾人將劉巧蘭抬上擔架，向急診室跑去。
沈默緊跟其後，拉著劉姐，此時後者才後知後覺地流下了眼淚。
端午節過後，新安縣便進入了雨季，淅淅瀝瀝的龍舟水未曾停過。
不過新安縣人民醫院——這家二甲醫院的新住院部大樓門口，倒是難得地排起了一小撮長隊。
人們撐著五顏六色的雨傘，在雨中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排隊的原因倒也十分簡單。
新住院大樓剛剛開業，腫瘤科、整形科、疼痛科……幾個新開張的科室，為了拉近與周邊居民的距離，特意派了醫生義診。
當然，說是義診，醫生們實際上也就是做些量血壓，測血糖的常規檢查，順帶著嘮嘮家常。
畢竟無論是切個包皮，還是說切個雙眼皮，甚至是治療腫瘤這種大工程……大傢伙兒都更想往市裡面走。
「誒劉姐……巧了這不是，怎麼今兒個你也來啦？」
隊伍末尾，40多歲的王秀蘭眼前一亮，拉著劉姐，在傘下熱情地寒暄了起來。
被稱作劉姐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連衣裙，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笑呵呵回應道：「老毛病了，三高，雖然家裡也有血壓計，但這測血糖可是能省不少錢呢。」
「有道理！」王秀蘭笑眯眯點頭，又看向劉姐身旁的姑娘，讚賞道，「呦，您還把閨女兒也帶上啦？巧蘭這幾年不見，變得更漂亮了呢！」
劉姐嘴角上揚，神秘一笑，「秀蘭我跟你說，那義診的沈醫生我都打聽好了，是南醫大碩士，剛來咱縣不久，模樣那叫一個俊！我家巧蘭這不正好還單著呢，帶她來認識認識，說不定啊，這緣分就來了！」
劉巧蘭站在母親身旁，臉頰瞬間紅成了一片，「娘！您咋啥都說，我就是陪您來檢查的，不是相親！」
「對對對，不是相親，就是體檢、就是體檢……」劉姐笑呵呵拍了拍女兒的手，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與王秀蘭岔開了話題，聊些家長里短……
其實仔細數來，劉姐這條隊算是所有義診隊伍里最長的。
義診斷斷續續維持了半個月，街坊都知道縣醫院搞了個什麼腫瘤科，來了個沈默醫生，模樣俊，態度好。
因此大家哪怕只是做個簡單的小體檢，也願意找他。
更何況，他的隊伍雖長，但動起來也快——畢竟腫瘤科嘛，大家實在沒什麼好諮詢的。
而就是在這樣的效率下，沒多久，劉巧蘭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沈醫生。
她隔著人群偷偷望去。
只見沈醫生二十出頭的模樣，身材挺拔如松，白大褂整潔乾淨，衣領扣子系得整齊，臉上時刻掛著溫和笑容，像極了電影裡的吳彥祖。
此刻，他正微微彎腰，專注地為隔壁樓林柏聽診心肺，耳朵緊貼聽診器，眼神專注認真。
查體完畢，又是下一個。
這回到了劉姐。
他溫文有禮地說，「來，阿姨，您放鬆，我給您測一下血壓。」
劉巧蘭站在母親身後，聽著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心跳不由得加快，像揣了只小兔子般，臉頰滾燙。
她偷偷看一眼沈默，果然很像，又趕緊低下頭，心跳的更快了。
「阿姨，您的血壓有點偏高，平時要注意飲食，少吃鹽，多運動。」片刻功夫後，沈默記錄好數據，耐心地叮囑劉姐，筆下字跡工整清晰。
劉姐笑著點點頭：「好嘞，沈醫生，對了我家巧蘭恰好今天也在，她平時一個人生活也不怎麼注意身體，還想麻煩您也給她檢查一下。」
沈默抬頭看向劉巧蘭，露出溫暖笑容：「好的，姑娘，請過來吧。」
「嗯。」劉巧蘭輕輕應了聲，紅著臉，緩緩走到義診台前，伸出手臂。
沈默熟練為她綁上袖帶，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肌膚，劉巧蘭只覺得一股電流傳遍全身，臉更紅了。
「姑娘，平時有沒有頭暈頭痛、乏力心慌這些症狀？」沈默一邊在病曆本上記錄，一邊例行詢問。
「沒……沒有，都挺正常的。」劉巧蘭低著頭，緊張得聲音都發顫。
「那睡眠質量咋樣，會不會失眠或者夜裡多夢？」
「睡……睡眠也還好。」
如此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劉巧蘭雖有些磕巴，可都表示一切正常。
但就在沈默準備結束問診時，他的眉頭忽然皺起，原本溫和的面容也變得凝重起來。
撤回聽診器，關閉血壓計，沈默又伸手仔細地摸了摸劉巧蘭的橈動脈搏動，神色鄭重地說：「姑娘，你現在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劉巧蘭心裡「突突」直跳，感受著沈默指觸的溫度，只當是自己緊張，紅著臉，眼神躲閃地說：「沒……沒有，沈醫生，我從來沒做過體檢，所以有點兒緊張。」
「那你平時運動後會不舒服麼？比如胸悶、氣促、心悸……你家裡面有沒有人得過心臟病？或是類似疾病？」
劉巧蘭想了想，還是搖頭。
她以往身體確實還不錯，高中時校運會還拿過獎呢，但這些話，她可不好意思直接顯擺說。
劉姐在一旁站著，聽著他們像小情侶嘮家常一樣，嘴角掛著笑。
在她看來，女兒就是臉皮薄，被沈默這麼一問，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主動接話道：「沈醫生啊，我家巧蘭平時身體特別好，性子也乖巧，沒談過戀愛，就是有點愛害羞，您別見怪，以後可以多聯繫聯繫……」
沈默神情嚴肅，並未接話。
然而就在劉姐說話的間隙，劉巧蘭的臉卻是越來越紅，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突然，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竟是直接暈倒在地。
「巧蘭！」劉姐嚇得臉色煞白，也顧不得寒暄了，連忙伸手去扶女兒。
沈默也反應極快，他推開桌子，箭步上前，一把將劉巧蘭穩穩扶住，讓她平躺在地。
他迅速解開劉巧蘭領口的扣子，同時大聲喊道：「大家讓一讓，保持空氣流通！林姐，你去幫我叫急診科醫生，帶上急救設備，還有除顫儀！」
林姐踩著護士鞋，看了一眼，當機立斷地就開始打電話搖人。
縣醫院嘛……雖然說小了點，但人來的也快。
不過眨眼功夫，急診科的醫生就帶著擔架和急救設備，到了現場。
沈默簡單說明情況：「患者心律不齊，這會兒突然暈倒，呼吸急促，脈搏微弱，要注意心源性休克！」
「知道了，先去搶救室。」
出診的是個中年男醫生，地中海，不修邊幅，國字臉。他有些酸溜溜地看了一眼沈默的帥臉，然後大手一揮，示意幾人將劉巧蘭抬上擔架，向急診室跑去。
沈默緊跟其後，拉著劉姐，此時後者才後知後覺地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