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洋巴簡道
第224章 洋巴簡道
【帝自西城斫山開道，水陸並進，溯沔而上，至於朐，拔其新豐縣。軍次丹口，遇雨，班師】
這是晉書中記載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司馬懿伐蜀的過程，但其中有一疑問之處一一胸與新豐。
胸，始置於秦，兩漢至六朝時均無變動，治所大概是在今日的重慶舊縣坪。
而新豐，是漢高祖劉邦為了安居太上皇，在秦驪邑基礎上創立的縣邑，治所大概在今日的陝西臨潼。
如果記載無錯，那就出現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現象，司馬懿為了伐蜀，翻過蜀道，自漢中一安康進入了蜀地，結果攻下了胸縣，扭頭穿過漢中，飛到了關中，把本就在曹魏手裡的新豐又打了一遍。
這顯然不可能成立，因此此事一直當做《普書》中的謬誤所在，直到近代學者旁引《太平寰宇記》、《華陽國志》提出了一個可能，這個新豐，有可能是史書傳抄時的筆誤，將蜀地的漢豐縣誤記作了關中的新豐縣。
如果是這樣，那司馬懿伐蜀的路線便十分明確了，從安康緣漢水行至西鄉，再從西鄉南下，取小道進入今開縣、今萬縣和胸。
而這條被定名為「洋巴簡道」的小道，便是後世赫赫有名的「荔枝道」的前身。
只是在此時，荔枝道尚未修葺，洋巴簡道只是一條偏遠小路。
加之自晉以後，蜀地人、僚人作亂，晉廷收縮了蜀地各縣鄉的轄域，同時李雄入蜀後，蜀地多戰亂，這些本就無幾人知曉的偏遠小道，更是荒蕪。
「使君知此道路？」
溫嶠原本智珠在握的神情有點懵，普時名士間多崇尚「博聞」，這條路，本是他讀史時偶然記下的一處閒筆，沒想到劉麟連這種偏僻到了極致的閒識都知道。
「嗯，聽聞過一二。」
劉麟眉頭微皺手指摩挲：「西鄉為僚人所據，且非兵家必爭之地，劉曜兵力匱乏，應未於此布置重兵，若是此路尚通，又有他處引誘劉曜，使其疲於奔命，我率飛軍自西鄉攻漢中，確實可以於漢中站穩腳跟。」
「不僅如此。」
溫嶠笑著指了指爐灰輿圖上的漢昌：「若使君占住西鄉、成固，一可截斷漢昌糧草，二可擾亂其心智，三更可帶兵夾攻，如此，漢昌一破，費黑便可帶輻重入漢中，屆時，漢中大勢已成，匈奴自潰矣。」
聽著溫嶠的解釋，劉麟越想心裡竟越是意動，洋巴古道少為人聽聞，且遠遠比子午奇謀里的子午道更加短捷好走，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條路有人帶兵走通過啊！
「可太真兄，此間道荒廢久矣，如今是否可行，尚未可知啊！」
聽到劉麟的疑問，溫嶠點頭：「此計有兩處關鍵。」
「其一，劉使君麾下可有長袖善舞之人，仇池楊氏稱公已久，若是使者不善言辭，恐難以說服其人。」
「長袖善舞之人？」
聽到溫嶠的要求，劉麟抬頭，看到了嘿嘿撓頭皮的陳安，歪著發冠瘋狂書寫的常。
一時間，劉麟竟有些想捂住嘴無語凝噎。
「劉使君！」
就在劉麟訕笑時，袁喬一理衣袖站起身，毛遂自薦道：「喬願為使君解憂，出使仇池！」
「彥叔，此事關乎數萬人生死，非少年意氣之事。」
劉麟鄭重地看著袁喬，他知道袁喬這人在歷史上的能力，但現在這個袁喬顯然還是一個剛剛及冠的少年，雖然在三名少年裡他的年齡最長，但也不過就是十六七的模樣，歷練如何尚未可知。
「喬願立軍令狀！」
「若此事不成，喬必自戕以報使君！」
袁喬瘦弱的身子站直，眸子中閃著自信的光芒。
但不知是不是劉麟的錯覺，他竟然在袁喬的眸子中看到了些許陰勢的冷芒。」
」
劉麟嘆了口氣：「彥叔，你近前來。」
袁喬一愣，不知劉麟是要做什麼，只能走到了劉麟的身前。
「我先前說，此事事關數萬人生死，並非此事真的有多重要，必須要你辦成。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想清楚，不要意氣用事。」
劉麟看著袁喬的雙眼，不摻任何虛情假意地道：「可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我，劉麟，能擊潰劉曜一次，便能擊潰他第二次！」
「仇池之事，盡力即可，若事有不諧，一定要以保住自己性命為上！」
「於我而言，彥叔你的性命，五個仇池都換不來。」
將恍惚中的袁喬揮退，劉麟和溫嶠繼續討論了起來。
「其二，是平州，使君西行援救成都之時，需要有人占據平州，為使君修繕城牆，探索道路，囤積糧草，同時備戰漢昌。」
「平州...」
劉麟思索著說道：「宕渠守將費黑，此人忠勇可信，我手書一封，可令讓他提兵北上，將平州舊城加以修繕，只是...探索道路一事...」
想到這劉麟有些頭大，按說探路這種事，應該是他麾下出身南蠻的無當飛軍更加擅長。
「若使君願見托於嶠，嶠願北上平州，為將軍馬前驅！」
說到這溫嶠，同樣起身長揖。
「太真這說的哪裡話，快快請起，麟自是信你的！」
劉麟連忙將溫嶠扶起：「如此，平州重任，就全仰仗太真兄了！」
「只是嶠還想向使君索要二人。」
「何人。」
「褚季野，賈景叔。」
溫嶠解釋道：「季野為人親和，可助我溝通賓僚，打探道路，景叔...家資頗豐，可助我募集糧草，以待漢昌城破。」
聽到還有自己的事，褚裒和賈夷也都站了起來，躬身領命。
只有被堵住嘴的庾翼，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兩個好基友，不敢相信兩人就這樣接受了劉麟的委任。
如此又是一番討論，破局之策終於被定了下來。
溫嶠帶著費黑、褚裒，以及劉麟執意留下保護他的靡六郎和數百無當飛軍，北上重修平州城，然後廣募人僚人，儘快疏通洋巴簡道，而賈夷則在江州發動鈔能力，為平州城儘可能地運輸糧草。
另一邊的劉麟帶著袁喬和無當飛軍溯江西進，去解成都之圍，然後袁喬帶著仇池公楊難敵質子的手書，北上遊說仇池，劉麟則是在穩住成都局勢後，立馬啟程返回平州城，沿洋巴古道，前往安康盆地的西鄉。
等約定的時間一到，仇池楊氏自陽平關、李壽自葭萌關、費黑自漢昌城，鼓譟侵擾，劉麟則率大軍自西鄉出，強攻漢中。
這一計雖然簡陋，但勝在容錯空間大，應對敵方行動的餘量高，只要洋巴古道可以疏通，那仇池、李壽、費黑三人有一兩處成行，便可以讓劉曜疲於奔命。
又將個中細節細細推敲了一番，天色已經昏暗，看著胡餅爐前劃的到處都是的爐灰，劉麟心中感慨萬千。
轉頭看向面有疲色的溫嶠，劉麟正冠理袖，對著溫嶠長揖及地。
「先生才策深茂，麟心折久矣！」
「麟雖名微德薄，願先生不棄鄙賤，出山相助，麟當拱聽教誨，請為謀主！」
聽到劉麟至誠至真的話語，溫嶠手腳發顫神馳意動，下意識地就想起身扶住劉麟，可剛剛行了兩步，他竟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隨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袖子裡的半截布帛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最後，劉麟只聞他長長哀嘆一聲。
「使君心意至誠，嶠已明了，然...家母新喪，嶠需守孝三年，願...以白衣領職。」
【帝自西城斫山開道，水陸並進，溯沔而上，至於朐，拔其新豐縣。軍次丹口，遇雨，班師】
這是晉書中記載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司馬懿伐蜀的過程，但其中有一疑問之處一一胸與新豐。
胸，始置於秦，兩漢至六朝時均無變動，治所大概是在今日的重慶舊縣坪。
而新豐，是漢高祖劉邦為了安居太上皇，在秦驪邑基礎上創立的縣邑，治所大概在今日的陝西臨潼。
如果記載無錯，那就出現了一個非常詭異的現象，司馬懿為了伐蜀，翻過蜀道，自漢中一安康進入了蜀地，結果攻下了胸縣，扭頭穿過漢中，飛到了關中，把本就在曹魏手裡的新豐又打了一遍。
這顯然不可能成立，因此此事一直當做《普書》中的謬誤所在，直到近代學者旁引《太平寰宇記》、《華陽國志》提出了一個可能，這個新豐，有可能是史書傳抄時的筆誤，將蜀地的漢豐縣誤記作了關中的新豐縣。
如果是這樣，那司馬懿伐蜀的路線便十分明確了，從安康緣漢水行至西鄉，再從西鄉南下，取小道進入今開縣、今萬縣和胸。
而這條被定名為「洋巴簡道」的小道，便是後世赫赫有名的「荔枝道」的前身。
只是在此時，荔枝道尚未修葺，洋巴簡道只是一條偏遠小路。
加之自晉以後，蜀地人、僚人作亂，晉廷收縮了蜀地各縣鄉的轄域，同時李雄入蜀後，蜀地多戰亂，這些本就無幾人知曉的偏遠小道，更是荒蕪。
「使君知此道路？」
溫嶠原本智珠在握的神情有點懵，普時名士間多崇尚「博聞」，這條路，本是他讀史時偶然記下的一處閒筆，沒想到劉麟連這種偏僻到了極致的閒識都知道。
「嗯，聽聞過一二。」
劉麟眉頭微皺手指摩挲：「西鄉為僚人所據，且非兵家必爭之地，劉曜兵力匱乏，應未於此布置重兵，若是此路尚通，又有他處引誘劉曜，使其疲於奔命，我率飛軍自西鄉攻漢中，確實可以於漢中站穩腳跟。」
「不僅如此。」
溫嶠笑著指了指爐灰輿圖上的漢昌：「若使君占住西鄉、成固，一可截斷漢昌糧草，二可擾亂其心智，三更可帶兵夾攻，如此，漢昌一破，費黑便可帶輻重入漢中，屆時，漢中大勢已成，匈奴自潰矣。」
聽著溫嶠的解釋，劉麟越想心裡竟越是意動，洋巴古道少為人聽聞，且遠遠比子午奇謀里的子午道更加短捷好走，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條路有人帶兵走通過啊！
「可太真兄，此間道荒廢久矣，如今是否可行，尚未可知啊！」
聽到劉麟的疑問，溫嶠點頭：「此計有兩處關鍵。」
「其一，劉使君麾下可有長袖善舞之人，仇池楊氏稱公已久，若是使者不善言辭，恐難以說服其人。」
「長袖善舞之人？」
聽到溫嶠的要求，劉麟抬頭，看到了嘿嘿撓頭皮的陳安，歪著發冠瘋狂書寫的常。
一時間，劉麟竟有些想捂住嘴無語凝噎。
「劉使君！」
就在劉麟訕笑時，袁喬一理衣袖站起身，毛遂自薦道：「喬願為使君解憂，出使仇池！」
「彥叔，此事關乎數萬人生死，非少年意氣之事。」
劉麟鄭重地看著袁喬，他知道袁喬這人在歷史上的能力，但現在這個袁喬顯然還是一個剛剛及冠的少年，雖然在三名少年裡他的年齡最長，但也不過就是十六七的模樣，歷練如何尚未可知。
「喬願立軍令狀！」
「若此事不成，喬必自戕以報使君！」
袁喬瘦弱的身子站直，眸子中閃著自信的光芒。
但不知是不是劉麟的錯覺，他竟然在袁喬的眸子中看到了些許陰勢的冷芒。」
」
劉麟嘆了口氣：「彥叔，你近前來。」
袁喬一愣，不知劉麟是要做什麼，只能走到了劉麟的身前。
「我先前說，此事事關數萬人生死，並非此事真的有多重要，必須要你辦成。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想清楚，不要意氣用事。」
劉麟看著袁喬的雙眼，不摻任何虛情假意地道：「可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只告訴你一句話。」
「我，劉麟，能擊潰劉曜一次，便能擊潰他第二次！」
「仇池之事，盡力即可，若事有不諧，一定要以保住自己性命為上！」
「於我而言，彥叔你的性命，五個仇池都換不來。」
將恍惚中的袁喬揮退，劉麟和溫嶠繼續討論了起來。
「其二，是平州，使君西行援救成都之時，需要有人占據平州，為使君修繕城牆，探索道路，囤積糧草，同時備戰漢昌。」
「平州...」
劉麟思索著說道：「宕渠守將費黑，此人忠勇可信，我手書一封，可令讓他提兵北上，將平州舊城加以修繕，只是...探索道路一事...」
想到這劉麟有些頭大，按說探路這種事，應該是他麾下出身南蠻的無當飛軍更加擅長。
「若使君願見托於嶠，嶠願北上平州，為將軍馬前驅！」
說到這溫嶠，同樣起身長揖。
「太真這說的哪裡話，快快請起，麟自是信你的！」
劉麟連忙將溫嶠扶起：「如此，平州重任，就全仰仗太真兄了！」
「只是嶠還想向使君索要二人。」
「何人。」
「褚季野，賈景叔。」
溫嶠解釋道：「季野為人親和，可助我溝通賓僚，打探道路，景叔...家資頗豐，可助我募集糧草，以待漢昌城破。」
聽到還有自己的事，褚裒和賈夷也都站了起來，躬身領命。
只有被堵住嘴的庾翼，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兩個好基友，不敢相信兩人就這樣接受了劉麟的委任。
如此又是一番討論，破局之策終於被定了下來。
溫嶠帶著費黑、褚裒，以及劉麟執意留下保護他的靡六郎和數百無當飛軍，北上重修平州城，然後廣募人僚人，儘快疏通洋巴簡道，而賈夷則在江州發動鈔能力，為平州城儘可能地運輸糧草。
另一邊的劉麟帶著袁喬和無當飛軍溯江西進，去解成都之圍，然後袁喬帶著仇池公楊難敵質子的手書，北上遊說仇池，劉麟則是在穩住成都局勢後，立馬啟程返回平州城，沿洋巴古道，前往安康盆地的西鄉。
等約定的時間一到，仇池楊氏自陽平關、李壽自葭萌關、費黑自漢昌城，鼓譟侵擾，劉麟則率大軍自西鄉出，強攻漢中。
這一計雖然簡陋，但勝在容錯空間大，應對敵方行動的餘量高，只要洋巴古道可以疏通，那仇池、李壽、費黑三人有一兩處成行，便可以讓劉曜疲於奔命。
又將個中細節細細推敲了一番，天色已經昏暗，看著胡餅爐前劃的到處都是的爐灰，劉麟心中感慨萬千。
轉頭看向面有疲色的溫嶠，劉麟正冠理袖，對著溫嶠長揖及地。
「先生才策深茂，麟心折久矣！」
「麟雖名微德薄，願先生不棄鄙賤，出山相助，麟當拱聽教誨，請為謀主！」
聽到劉麟至誠至真的話語，溫嶠手腳發顫神馳意動，下意識地就想起身扶住劉麟，可剛剛行了兩步，他竟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隨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袖子裡的半截布帛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最後，劉麟只聞他長長哀嘆一聲。
「使君心意至誠，嶠已明了，然...家母新喪，嶠需守孝三年，願...以白衣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