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砏磤琮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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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砏磤琮琤

  「若我給出價碼如何,給不出價碼,又能如何?」

  「哈哈,給出給不出,我一賣胡餅的,又能奈足下何?」

  「這人...腦中有疾吧...」

  聽到胡餅老闆這無賴找茬的說辭,圍觀者皆是指指點點,不知道這胡餅老闆在做什麼妖。

  只是同樣的話,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意思。

  這胡餅老闆將話明說到這種地步,劉麟已然知曉此人是何意圖。

  自古君擇臣,臣亦擇君。

  徐庶相馬,王猛捫虱。

  身居高位者尚會為人所試探,更何況自己這種聲名秉性皆不見於人前的後輩。

  倘若自持才華、名傳天下者,想要投效於籍籍無名的自己,那定然少不了一番試探。

  只是讓劉麟有些感慨的是,自己這個剛剛及冠的少年,竟已成長到有人慕名來投的地步了。

  「劉曜潰逃的消息應該還沒傳開,這人...是聽了什麼消息才來的?」

  劉麟手指輕輕摩掌,但卻沒有順著胡餅老闆的話頭繼續向下,而是反客為主地問了一句:「不知店家自何處來,又居於何方。」

  「自晉陽來,居於江東。」

  胡餅老闆沒有隱瞞,坦然作答。

  只是在劉麟沒能觀察到的地方,他的神情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被遮掩了過去。

  「吹吧你就!晉陽早被匈奴攻陷了,你一個賣胡餅的,怎麼跑江州來的!」

  「就是就是,還居於江東,居於江東你來江州幹什麼。」

  圍觀的看客更是哄鬧了。

  那晉陽和江州隔了十萬八千里,中間都是匈奴的地盤,怎麼可能放他一個青壯過來。

  至於江東,那就更不肯可能了!

  白帝城到現在都在柳純手裡,除非這人能肋生雙翅,飛過巫山,不然怎麼跑到這江州來。

  「晉陽...江東...」

  晉陽,是太原郡的郡治所在。

  自從穿越以來,劉麟還沒去過此地,原身也沒有什麼相識的太原舊友。

  唯一能把自己和晉陽關聯起來的,就只有曾經鎮守太原十餘年的劉琨。

  可劉琨尚在關中,與北宮純、杜勛一起被堵在武關道,不太可能來到江州。

  「嗯?我好像確實給劉琨寫過一封信,讓他幫忙招攬些人才。」

  一念至此,劉麟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胡餅老闆。

  此人雖然刻意打扮了一番,但只是粘了些碎須、抹了些草灰,仍能看出他大概的年歲在三十上下。

  「太原士族...三十歲左右...南渡江東...身份還能鎮住蜀地次門....而且,大概率在我給劉琨的名單里,最重要的是,他竟能聽從劉琨的安排入蜀...嗯..

  應該...是了...」

  「足下?可是餅香不好作價?」

  見劉麟一直閉口不言,胡餅老闆以為劉麟是不知該怎麼作答,只覺遺憾莫名。

  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劉麟能給出什麼價碼。

  他更想看到的,是劉麟面對無理刁難時,能有什麼反應。

  但看現在劉麟神遊物外,像極了猶猶豫豫不敢回答的無斷模樣,胡餅老闆心中黯然頓生。

  如此優柔寡斷之人,怎能助他報弒母之血海深仇!

  「若是足下給不出合適的價碼,我便收攤回去了。」

  聽到胡餅老闆略帶失落的語氣,劉麟恍然回神,聳了聳肩道:「店家誤會了,剛剛只是在想其他事,這餅香的價碼,卻是好給的。」

  「好給?」

  胡餅老闆眉毛一挑,看向了劉麟。

  周圍眾人也都聽到了劉麟話語,一個個好奇地側頭看了過來,想要知道劉麟能給個什麼價。

  「嘿,你說這小郎君,要出什麼價買香味。」

  「買什麼香味,沒看出來這是被宰了嗎。」

  「宰什麼宰!你看他旁邊那個黑炭頭,就那塊,誰敢宰。」


  「嘖,那他能出什麼價?滿意不滿意的,都是那店家自己說了算!說你價格不對,你價格就是不對,你又能怎麼樣!」

  劉麟渾身上下摸了摸,找到了自己的繩絲絲袋。

  打開一看,裡面只躺著幾枚可憐的銅錢。

  「陳安,別瞪了,把錢袋拿來給我用用。」

  從袋中取出一枚造型獨特的花錢後,劉麟將自己乾癟的錢袋放回,然後將還在吹鬍子瞪眼的陳安叫了過來。

  陳安又狠狠瞪了一眼胡餅老闆,然後立馬回身,掏出了錢袋跑到了劉麟身邊。

  劉麟打開一看,嗯,比自己的錢袋還乾淨..

  「景叔兄,錢袋可否借我一用。」

  挑挑撿撿選出來一枚碎金葉,劉麟將陳安更為乾癟的錢袋遞迴,向著賈夷攤開了手掌。

  賈夷一頭霧水,但仍然順從地將自己的錢袋取出,交給了劉麟。

  劉麟打開一看,只覺得眼都被閃了一下,裡面竟然是各種精緻的寶珠和掐絲金球。

  「應是夠了。」

  在眾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劉麟將自己的花錢和碎金葉子全部放進賈夷的錢袋,然後掂了一掂。

  看著劉麟的動作,胡餅老闆同樣有些不解。

  這劉麟...要借賈夷的珍寶來給自己?

  「店家莫急。」

  看到了胡餅老闆臉上的疑惑,劉麟邊走邊道:「我已知店家胡餅,世間難覓,可店家卻不知我手中珍寶,何其可貴。」

  聽到劉麟的話語,圍觀的好事者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新奇地看向了劉麟手中的錢袋。

  「囊中珠玉,乃我友人信任所予,千金不換。」

  「囊中金葉,乃我肝膽浴血所獲,萬金不易。」

  「囊中壓勝,乃我賢妻臨別所贈,俗世無二。」

  行至胡餅攤前,劉麟將錢袋向前遞出,問向胡餅老闆:「店家你說,我這珍寶,可比你胡餅之珍貴?」

  看著劉麟誠摯的目光,胡餅老闆沉默不言。

  說實話,這個回答他是有些不太滿意的。

  隨手取些物什便說得天花亂墜,難免有務虛浮華之嫌。

  可轉念一想,僅僅的片刻的功夫就能想到應對之法,已經算是有些急智了。

  「唉...總是比那些庸碌無能之輩好些啊。」

  胡餅老闆暗自哀嘆一聲,嘴角擠出幾分勉強笑容,抬手道:「確實珍貴異常」

  。

  劉麟奇怪地看了眼胡餅老闆伸出的手掌,沒有將錢袋放上去,反而是抬高了幾分。

  迎著胡餅老闆疑惑的目光,劉麟將錢袋一直抬到了他的耳邊。

  然後,輕輕晃了一晃。

  寶珠和金球的撞擊聲清脆悅耳,似如清泉滴落幽,竟將胡餅攤前聽得一靜。

  「我以琮琤之玉聲,買你胡餅之香氣。

  「敢問店家,此價,可當否?」

  剎那間,胡餅攤前寂靜無聲,眾人皆是愕然。

  連胡餅老闆也是愣了一瞬,緊接著勉強的笑意退去,一絲由衷的笑意在他嘴角漸漸噙起。

  「此價..」

  胡餅老闆正欲開口,忽然瞳孔一縮,就見劉麟毫無徵兆地傾身向前,聲音清朗地在他耳邊問道:「店家,哦不對,應是...太真兄,麟的出價,可還滿意否?」

  一嘩啦啦桌倒碗碎的聲音從後傳來。

  劉麟偏頭,越過已經怔怔然的溫嶠,看向了胡餅攤內。

  那裡,原本坐著的三名少年已經駭然起身。

  「你...你怎麼知道的!」

  最左的暴躁少年像是見了鬼一般,慌亂地後退了數步。

  中間的少年雖然勉強維持著禮貌的笑容,但心情已是澎湃難平。

  至於最右的少年,他手裡的胡餅已經扯成兩半,望向劉麟的眼神中精光四溢O

  「呵...使君好眼力。」

  胡餅老闆很快從失態中恢復,拂袖正容,對劉麟躬身一揖。

  「太原溫嶠,見過劉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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