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樑上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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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君何意?」

  常璩不解。

  「看下這些公文,都是由哪些郡縣發出的。」

  劉麟望著滿地的公文,隨手將竹紙遞給了常璩。

  「這...有什麼問題嗎?」

  常璩更糊塗了,他從來沒參與過戰事,看的兩眼一抹黑。

  劉麟沒有作答,示意費黑也來看一看。

  不同於常璩,費黑久歷沙場,對行軍布局更熟悉一些,接過竹紙後,先是皺著眉頭看了片刻,隨後瞳孔巨震,連忙跑到了輿圖之前。

  「費將軍可是看出來了。」

  「地方不對!」

  費黑飛快地掃視著輿圖,喃喃道:「江原...廣都...武陽..是了是了!就是地方不對!」

  「這些郡縣,大都是來自於犍為、漢嘉、廣漢、江陽幾郡...除了廣漢,這些都是荊益二州的郡縣。」

  「可...梁州呢!」

  劉麟嘆了口氣,接過話來道:「李鳳久耕梁州,怕是已經將梁州滲透的差不多了,至於廣漢郡,此郡說是隸屬梁州,但其實更靠近成都,李鳳應是沒敢將觸手伸到此處。」

  「所以...李鳳是舉州反叛!」

  費黑的心直接沉了下去。

  如果只是李鳳以一軍反叛或者以一郡反叛,那都只是一路孤軍,一旦沒能做到奇襲斬首,那等各地反應過來,足夠將他們圍殺在蜀地。

  可若李鳳真的將梁州換血,還成功穩住了梁州境內那些沒被李驤抽調走的兵卒。

  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就算得益於劉麟的謀算,使得李鳳斬首失敗,挽回了必敗的頹勢。

  但只要成都應對不當,讓匈奴漢國的援軍在梁州站穩了跟腳,大成恐怕會再次陷入數年前與羅尚等人拉鋸的窘境!

  「應該是了。」

  劉麟從公文中挑出幾份,走到輿圖前站定,遞給了費黑:「廣都、江原、武陽的公文已經是數天之前的了,之後再無公文送至四方,怕是已經閉城堅守了。」

  「成都,危矣!」

  費黑握著公文的手都開始顫抖,他的老母妻子還都在成都!

  「使君...」

  見費黑關心則亂的模樣,劉麟不由得感嘆這個費將軍倒還是個忠孝之人。

  只是劉麟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費黑,因為他自己的老婆孩子也在成都,現在還能維持住自己的思維清晰,已經極其不易了。

  「莫要慌張。」

  劉麟手指在輿圖上丈量著距離:「若是太傅馳援及時,應是已經抵達成都城下了。」

  「可末將的阿母...」

  回頭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手寫信,劉麟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費將軍,可能信我?」

  「使君何意?」

  費黑不知劉麟為什麼問這麼一句。

  「劉曜此局,不過東西二路而已。」

  「如今東路已經被我擊潰,近萬士卒或死或降,已無力作亂。」

  劉麟將手指向成都,嗓音平凡,沒任何特殊的神異景象,但傳到費黑耳中卻像是充滿了令人心安的鎮定:「我既然能擊潰東路,便能挫敗其西路。」

  像是被劉麟的鎮定影響,費黑沒有了那麼慌亂,半是恭維半是誠服地道:「使君英才,川蜀得保,使君當居首功!只是末將的...」

  「我欲率無當飛軍回援成都,但劉曜雖退,漢昌卻未歸,仍需可靠之人鎮守宕渠。」

  劉麟看向費黑,誠懇地道:「不知費將軍,可否代我鎮守此地?」

  「末將……願意!」

  「好,我只有兩事叮囑於你。」

  「一是將游騎散出去,盯好漢昌的動靜,一旦漢昌有變,立馬閉城固守。」

  費黑點頭應下,此事簡單,每日多查看幾遍巡查就是了。

  「二是修城。」

  「修城?」

  費黑不解。

  劉麟示意身後已經聽迷糊的常璩近前,在他捧著的一堆書卷里找出戰後清點的冊子:「劉曜降卒數量甚巨,按照大成的慣例,要麼收編,要麼帶去軍屯。」


  「可匈奴兵從賊久矣,秉性惡劣至極,我不欲收作己用,寒冬又無處耕作,總不能讓他們白吃糧食,不如...讓他們修城。」

  劉麟在輿圖上圈出了三個點,吩咐道:「此三地,先各修一處下縣。」

  劉麟圈的三個地方,皆在宕渠至江州之間。

  「第一處名曰渠縣,有山,名曰八蒙山,於此處築一城壘,可為宕渠之策應。」

  「第二處名曰廣安,東高西低,地勢平坦,可墾良田無數,既可儲糧屯兵,亦能疾馳援應。」

  「第三處名曰釣魚城,有山,名曰釣魚山,於此山駐一堅城,可為江州藩屏。」

  劉麟圈的這三個地方,就是後世渠縣、廣安和釣魚城,只不過此時尚未開發,使得宕渠至江州之間三百餘里,只有人煙稀少的鄉亭,根本沒一處城池可做緩衝。

  爾今劉麟領了宕渠郡太守,在郡內駐些城壘抵禦匈奴,自然無人可以置喙。

  「指揮降卒修城嗎..」

  費黑有些猶豫。

  投降的劉曜士卒,少說也有兩三千,讓他去管理確實有些心裡沒底。

  「只需修成下縣,而且可以帶著宕渠城內的賨人僚人,等城池修好後分給他們住處。」

  「至於期間所需糧食,我回成都之前,需去一趟江州調集糧草,會從中分一部分出來,著人運到宕渠交給你來調配。」

  劉麟沒有要求太多,飯要一口口吃,不可能一口氣就把三座城池都給建出來。

  「末將...多謝將軍信任!」

  費黑還真沒做過營造城池這種事,頂多在守城時參與過修築城牆之類的工作。

  「好,宕渠城我便交給你了。」

  「那使君何時回.....」

  「何時?自然是今日便要啟程了!」

  劉麟笑著拍了拍費黑的肩膀,踱步回桌案。

  將之前疊好的手寫信小心收好,劉麟向著縣衙外走去:「放心,費將軍的阿母妻小,我劉麟定會全力相救。」

  「劉使君!」

  就在劉麟帶著陳安和常璩即將踏出縣衙中堂時,輿圖前的費黑忽然回身,望著劉麟,鄭重地將兜鍪卸下,然後雙膝跪地竟然行大禮道:「若是使君能救我阿母妻小,我費黑,此生願為使君馬前驅!」

  劉麟一愣,隨後燦然一笑:「費將軍此言,我可是記住了。」

  「只是還請費將軍安心,我回援成都,並非另有心思圖謀招攬於你。」

  「我回成都,亦是為了我之叔父妻小。」

  劉麟取出懷中的一封手寫信,在陽光下緩緩展開。

  裡面寫著一行字跡娟秀小字,雖然比不上什麼書法大家,但在劉麟看來已是非常好看。

  【妾慕郎君風致,故於書房多所披覽,偶見郎君手錄之鄉間小令一首,心甚愛之,故抄錄以珍:】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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