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百里追索
又是一箭激射而來，劉曜躲都沒躲，畢竟不曹水面如此之寬，就算箭矢能射過來也沒了餘力。
「六郎，渡河！」
劉麟放棄了射殺劉曜的想法，這個距離確實有些遠了，如果將三弓弩帶來還有機會一試，但三弓弩弩機巨大，調試複雜，根本無法帶著追襲。
「得令！」
靡六郎領命，立馬點出幾十名躍躍欲試的飛軍勇士，向著浮橋上衝去。
數個月的相處下來，靡六郎已經明白了自己在無當飛軍中的地位，論籌謀，他難望劉麟項背，論經驗，費黑能甩他好幾條街，甚至常璩入營後，那手好字讓他連記室一職都難以企及。
他自忖自己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忠心和執行力。
畢竟自己的婚事和宅子都是劉麟賜下的，之後更是被劉麟帶在身邊厚待有加，時至今日，任誰看到他都要喊一句靡將軍，還有誰敢嫌棄說他只是個開化不過三代的邛都夷！
一念至此，靡六郎便在心中打定主意，他要成為劉麟最得心應手的臂膀，劉麟怎麼指揮的，他就要想盡辦法地執行下去。
浮橋起伏。
靡六郎壯起膽子帶著士卒逼近，橋上的劉曜士卒都有些焦急。
前方被羅恆包圍，後方被劉麟堵住，如果再不突圍，那他們就要被前後夾擊，命喪於此了！
「哈哈，匈賊！你命休矣！」
見劉麟來的如此及時，羅恆心中大喜，再次向著軍中的劉曜直直殺去。
劉曜昨夜才從昏迷中甦醒，此時別說與羅恆廝殺，能持矛指揮就已經心力憔悴了。
曹恂也知劉曜狀態，果斷挑開面前的羅恆士卒，持矛擋在劉曜身前。
看著因劉麟的到來士氣大盛的羅恆士卒，曹恂眼神不停地閃爍。
「大王，聽我說，一會我帶兄弟們向北衝殺，爭取為大王破出個口子來。」
劉曜瞳孔猛縮，不等他說話，曹恂立馬止住了他：「大王莫要再爭，這惡賊劉阿普早有謀劃！就是衝著索我們命來的！我能追隨大王瀟灑三十年，已是心滿意足！只是我膝下還有子女三人...」
說到此處，曹恂忽然一頓。
他看到了羅恆士卒的列陣移動時破綻！
狠狠一咬牙，曹恂怒喝道：「兄弟們，跟我殺！」
話畢挺起長矛，帶著身旁士卒不要命一般向著北側殺去，那捨命的氣勢之盛，竟嚇得面對他們的羅恆士卒手腳發軟。
長矛猛刺亂刀劈砍，曹恂滿臉血污身披數傷，硬生生靠著血肉將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口子。
眼見包圍已潰出一處，曹恂沒有趁機逃跑，反而是用矛杆猛地一拍劉曜胯下坐騎，將劉曜和十幾名親衛送了出去：「大王，幼時逃出洛陽，是你為我拖延時間，這一次，換我來為你拖延時間！」
劉曜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曹恂。
曾經傅虎為了救他出去，把馬讓給了他，結果自己被鮮卑騎兵亂刀砍死。
如今曹恂為了救他出去，捨身為他斷後，心中已生死志。
「孤...值得嗎？」
劉曜麻木地催動著馬匹，心中思緒雜亂如麻。
甚至，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
這還他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懷疑自己。
在之前不管他輸多少次，逃多少次，都不會有這種想法，因為他始終都堅信，自己不弱於任何人，只是一時不察而已。
而現在，他動搖了。
自己...
是不是註定不如那個真正的漢室後裔...
數騎疾馳。
劉曜距離浮橋越來越遠，距離山腳轉彎處越來越近。
而在他的身後，那些五部兵和上黨兵士卒沒了劉曜的指揮，已經維持不住陣型。
要麼三三兩兩背靠在一起，做著困獸之鬥。
要麼勉強跟住曹恂，阻擊那些想要衝出來追殺劉曜的羅恆士卒。
在最後方還有些士卒想要砍斷浮橋的麻繩，將橋上的無當飛軍掀翻入水，只是靡六郎已經帶人殺至近前，根本難以成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劉曜等人即將轉過山腳之時，身後傳來了曹恂的呼喊聲：「大王！放心走！」
劉曜惘然回頭，正好看到曹恂一矛刺死一名羅恆士卒，擺脫了其餘追兵，興奮地向著自己奔來。
劉曜心中一松。
這個和自己一起光屁股長大的髮小，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根箭矢破空而來，在劉曜的親眼見證下，正中曹恂後心。
曹恂猝然中箭，身體踉蹌前撲，下一刻便被追上來的羅恆士卒圍住，亂刀劈砍至死。
「大王！一定要為我報仇啊！」
聽著曹恂臨死前痛苦憤怒地呼喊聲，劉曜眼中自我懷疑和信念破碎的怔然已漸漸褪去，眸子中，只剩下了純粹至極的恨意。
「劉！阿！普！我誓殺汝！」
...
「使君...這劉曜...」
數刻鐘後，回想著劉曜怨毒憤恨的喊聲，退後綁縛傷口的羅恆灌了一口濁酒，悄然打量起了面前的這名少年使君。
「無妨」
劉麟將長弓收起，活動著酸脹的手腕道：「他要殺的是劉阿普，關我劉麟劉儀武什麼事。」
「主公，還追嗎？」
靡六郎抹了把臉上的血跡，回頭望向劉麟。
劉曜已經駕馬狂奔數刻鐘，即便自己這邊的馬速再快，怕也是很難追上了。
「追！」
劉麟將視線從曹恂的屍體上收回，望著劉曜消失的地方，不甘地道：「這裡到柳州古城有幾十餘里，還有機會！六郎，留下些人協助羅校尉，其餘人！跟我繼續追！」
...
玉衡八年。
冬十一月，劉曜、趙染同寇漢中，王師頻為賊所敗，死者甚眾。鎮東將軍李壽力戰不能拒，潰而走，漢中遂沒於曜。
十二月，甲寅，曜逾米倉山南下，破將軍樂次、費黑於漢昌，樂次寧死不屈，沒於賊營，費黑徙守平州。
乙酉，劉使君自宕渠出，欲伐曜黨趙染，邀黑共擊之，先鋒陳安破敵營，黑仗乘其亂，縱兵夾擊，大敗染於平州城下。會梁州刺史李鳳心生貳意，曜陰遣使者誘之以重利，鳳遂以州叛。曜分兵兩路，遣鳳、偽中山王劉雅率偏師出梓潼攻成都，自將精銳南寇宕渠。
丙戌，曜兵至，晝夜急攻，起雲車，鑿地道，使君隨方應拒嬰城固守，凡旬有二日，礮石俱盡，城終不拔。
戊申，使君夜觀天象，見有星孛於軫宿，其光赤白，直指西南，謂左右曰：軫主車騎，今孛星犯之，光芒射益州之分，賊寇恐有陰圖成都之謀。遂命增哨候，嚴烽燧。
越三日，巡騎擒得曜參軍一人，得曜之潛謀，使君執之示眾曰：天象既昭，奸謀乃露，此非人力，實天佑我也。即密遣飛騎馳報太傅李驤，使還鎮成都。驤得使君書，深信之，星夜引兵西還，由是曜謀遂敗。
玉衡九年。
春正月元日，曜糧秣不繼，軍中嘩起，曜知不可久持，欲解圍北遁。使君察其氣衰，開城奮擊，斬偽鎮南將軍趙染於馬下，俘馘以千數，餘眾奔散。曜率數騎棄甲宵遁，使君縱兵追擊，逐北百三十餘里，盡斬其將。曜單騎北還，惶遽走避而追騎不舍，窘急，潛匿溷圊，屏息竟夜，兵退乃出，終以身免。巴郡遂安。
————《劉使君實錄》
「六郎，渡河！」
劉麟放棄了射殺劉曜的想法，這個距離確實有些遠了，如果將三弓弩帶來還有機會一試，但三弓弩弩機巨大，調試複雜，根本無法帶著追襲。
「得令！」
靡六郎領命，立馬點出幾十名躍躍欲試的飛軍勇士，向著浮橋上衝去。
數個月的相處下來，靡六郎已經明白了自己在無當飛軍中的地位，論籌謀，他難望劉麟項背，論經驗，費黑能甩他好幾條街，甚至常璩入營後，那手好字讓他連記室一職都難以企及。
他自忖自己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忠心和執行力。
畢竟自己的婚事和宅子都是劉麟賜下的，之後更是被劉麟帶在身邊厚待有加，時至今日，任誰看到他都要喊一句靡將軍，還有誰敢嫌棄說他只是個開化不過三代的邛都夷！
一念至此，靡六郎便在心中打定主意，他要成為劉麟最得心應手的臂膀，劉麟怎麼指揮的，他就要想盡辦法地執行下去。
浮橋起伏。
靡六郎壯起膽子帶著士卒逼近，橋上的劉曜士卒都有些焦急。
前方被羅恆包圍，後方被劉麟堵住，如果再不突圍，那他們就要被前後夾擊，命喪於此了！
「哈哈，匈賊！你命休矣！」
見劉麟來的如此及時，羅恆心中大喜，再次向著軍中的劉曜直直殺去。
劉曜昨夜才從昏迷中甦醒，此時別說與羅恆廝殺，能持矛指揮就已經心力憔悴了。
曹恂也知劉曜狀態，果斷挑開面前的羅恆士卒，持矛擋在劉曜身前。
看著因劉麟的到來士氣大盛的羅恆士卒，曹恂眼神不停地閃爍。
「大王，聽我說，一會我帶兄弟們向北衝殺，爭取為大王破出個口子來。」
劉曜瞳孔猛縮，不等他說話，曹恂立馬止住了他：「大王莫要再爭，這惡賊劉阿普早有謀劃！就是衝著索我們命來的！我能追隨大王瀟灑三十年，已是心滿意足！只是我膝下還有子女三人...」
說到此處，曹恂忽然一頓。
他看到了羅恆士卒的列陣移動時破綻！
狠狠一咬牙，曹恂怒喝道：「兄弟們，跟我殺！」
話畢挺起長矛，帶著身旁士卒不要命一般向著北側殺去，那捨命的氣勢之盛，竟嚇得面對他們的羅恆士卒手腳發軟。
長矛猛刺亂刀劈砍，曹恂滿臉血污身披數傷，硬生生靠著血肉將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口子。
眼見包圍已潰出一處，曹恂沒有趁機逃跑，反而是用矛杆猛地一拍劉曜胯下坐騎，將劉曜和十幾名親衛送了出去：「大王，幼時逃出洛陽，是你為我拖延時間，這一次，換我來為你拖延時間！」
劉曜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曹恂。
曾經傅虎為了救他出去，把馬讓給了他，結果自己被鮮卑騎兵亂刀砍死。
如今曹恂為了救他出去，捨身為他斷後，心中已生死志。
「孤...值得嗎？」
劉曜麻木地催動著馬匹，心中思緒雜亂如麻。
甚至，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
這還他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懷疑自己。
在之前不管他輸多少次，逃多少次，都不會有這種想法，因為他始終都堅信，自己不弱於任何人，只是一時不察而已。
而現在，他動搖了。
自己...
是不是註定不如那個真正的漢室後裔...
數騎疾馳。
劉曜距離浮橋越來越遠，距離山腳轉彎處越來越近。
而在他的身後，那些五部兵和上黨兵士卒沒了劉曜的指揮，已經維持不住陣型。
要麼三三兩兩背靠在一起，做著困獸之鬥。
要麼勉強跟住曹恂，阻擊那些想要衝出來追殺劉曜的羅恆士卒。
在最後方還有些士卒想要砍斷浮橋的麻繩，將橋上的無當飛軍掀翻入水，只是靡六郎已經帶人殺至近前，根本難以成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劉曜等人即將轉過山腳之時，身後傳來了曹恂的呼喊聲：「大王！放心走！」
劉曜惘然回頭，正好看到曹恂一矛刺死一名羅恆士卒，擺脫了其餘追兵，興奮地向著自己奔來。
劉曜心中一松。
這個和自己一起光屁股長大的髮小，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根箭矢破空而來，在劉曜的親眼見證下，正中曹恂後心。
曹恂猝然中箭，身體踉蹌前撲，下一刻便被追上來的羅恆士卒圍住，亂刀劈砍至死。
「大王！一定要為我報仇啊！」
聽著曹恂臨死前痛苦憤怒地呼喊聲，劉曜眼中自我懷疑和信念破碎的怔然已漸漸褪去，眸子中，只剩下了純粹至極的恨意。
「劉！阿！普！我誓殺汝！」
...
「使君...這劉曜...」
數刻鐘後，回想著劉曜怨毒憤恨的喊聲，退後綁縛傷口的羅恆灌了一口濁酒，悄然打量起了面前的這名少年使君。
「無妨」
劉麟將長弓收起，活動著酸脹的手腕道：「他要殺的是劉阿普，關我劉麟劉儀武什麼事。」
「主公，還追嗎？」
靡六郎抹了把臉上的血跡，回頭望向劉麟。
劉曜已經駕馬狂奔數刻鐘，即便自己這邊的馬速再快，怕也是很難追上了。
「追！」
劉麟將視線從曹恂的屍體上收回，望著劉曜消失的地方，不甘地道：「這裡到柳州古城有幾十餘里，還有機會！六郎，留下些人協助羅校尉，其餘人！跟我繼續追！」
...
玉衡八年。
冬十一月，劉曜、趙染同寇漢中，王師頻為賊所敗，死者甚眾。鎮東將軍李壽力戰不能拒，潰而走，漢中遂沒於曜。
十二月，甲寅，曜逾米倉山南下，破將軍樂次、費黑於漢昌，樂次寧死不屈，沒於賊營，費黑徙守平州。
乙酉，劉使君自宕渠出，欲伐曜黨趙染，邀黑共擊之，先鋒陳安破敵營，黑仗乘其亂，縱兵夾擊，大敗染於平州城下。會梁州刺史李鳳心生貳意，曜陰遣使者誘之以重利，鳳遂以州叛。曜分兵兩路，遣鳳、偽中山王劉雅率偏師出梓潼攻成都，自將精銳南寇宕渠。
丙戌，曜兵至，晝夜急攻，起雲車，鑿地道，使君隨方應拒嬰城固守，凡旬有二日，礮石俱盡，城終不拔。
戊申，使君夜觀天象，見有星孛於軫宿，其光赤白，直指西南，謂左右曰：軫主車騎，今孛星犯之，光芒射益州之分，賊寇恐有陰圖成都之謀。遂命增哨候，嚴烽燧。
越三日，巡騎擒得曜參軍一人，得曜之潛謀，使君執之示眾曰：天象既昭，奸謀乃露，此非人力，實天佑我也。即密遣飛騎馳報太傅李驤，使還鎮成都。驤得使君書，深信之，星夜引兵西還，由是曜謀遂敗。
玉衡九年。
春正月元日，曜糧秣不繼，軍中嘩起，曜知不可久持，欲解圍北遁。使君察其氣衰，開城奮擊，斬偽鎮南將軍趙染於馬下，俘馘以千數，餘眾奔散。曜率數騎棄甲宵遁，使君縱兵追擊，逐北百三十餘里，盡斬其將。曜單騎北還，惶遽走避而追騎不舍，窘急，潛匿溷圊，屏息竟夜，兵退乃出，終以身免。巴郡遂安。
————《劉使君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