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趙染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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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曙光尚未破曉,宕渠城下已是火光通明。

  劉麟沒有再如前番一般,游曳在戰陣最後,而是在鼓舞完士氣之後猛地一夾馬腹,眸光堅定決絕地沖入了劉曜營寨。

  掃視四方,劉麟快速確定了目標,立馬將手中箭矢換為鳴鏑,隨後全力滿弓搭箭,倏地一聲直直朝著營地中飄揚的五方旗射了過去。

  鳴鏑箭不同於普通箭矢,其聲音甚隆,但銳利者少。

  其實,劉麟也沒打算射殺幾個人。

  面前到處都是人頭和兜鍪甲冑,劉麟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劉曜軍中的軍侯牙將,與其盲目射殺幾個小卒,不如尋到對方軍陣之中的關竅。

  這個關竅,便是各軍的五方旗。

  軍營依託山體呈半圓駐紮,中軍大帳在半圓內側靠後的位置,左、右廂前軍和左、右廂虞侯軍皆列在中軍之前。

  中軍若想指揮各軍,其軍令便是由中軍大帳發出,由侯騎快馬傳至各五方旗下,等旗下的各軍統帥得知中軍軍令後,便會立馬將其拆為各部各曲各屯的具體軍務,層層傳遞至陣前。

  因此,這五方旗便敵方是指揮大軍關鍵之所在,亦是其士氣之所在。

  若是在平常,這五方旗皆是在各軍後方最安全之處,然而當下戰事已起,陳安率領無當飛軍悶頭前沖,左右廂前軍的軍旗已經暴露了出來。

  鳴鏑聲尖銳至極,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左廂前軍的軍旗被劉麟精準射中,整個旗面都被巨大的慣性帶著皺向了中間。

  剎那間,劉麟身後的無當飛軍瞬間爆發出了歡呼。

  「火矢!」

  劉麟眉頭微蹙,伸手接過了靡六郎遞來的火矢。

  面沉如水,劉麟竭力讓自己心情平穩下來,爾後看向軍旗所在。

  口含鵰翎,耳聽弦,一根火矢倏地射出,穿過無數被掀翻的營帳,直奔軍旗所在。

  箭矢再次命中旗面,嘭地一聲濺開了一片火星,很快便將軍旗引燃,緊接著,又是一根火矢射出,直接命中了另一個方向上的右廂前軍軍旗。

  兩方軍旗之下,偏裨牙將們目露驚恐地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這個距離,少說也有兩百步!

  能在這個距離射中的,哪怕後繼無力只能引燃旗子,也已是軍中難得一遇的神射手了!

  「敵陣已破!凡殺敵梟首者,皆有重賞!能擒殺劉曜、趙染者!賜三十萬錢,田面五十頃,布絹各三千匹!」

  劉麟收起安南重弓,鏘地一聲抽出了懸於馬側的漢劍。

  漢劍傍身,劉麟剛想躍下馬背,親自衝進去手刃上幾個敵兵,可腳還沒落地,立馬被一直緊跟在身邊的百名親衛圍住。

  不等劉麟揮散親衛,就見周圍聽到賞格的飛軍士卒一個個瞬間狂躁了起來!

  田面五十頃!

  一些小的熟夷部落,全部落加起來都沒這麼多的耕地!

  然後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便發生了,這些飛軍士卒沒有一個懷疑劉麟虛言許諾的,皆是高舉著各自的刀兵便沖入敵營,見人就砍,根本不給任何求饒的機會,看那架勢恨不得要將整個敵營屠殺一空。

  血腥自營門開始,快速向著軍營深處蔓延開來,僅是片刻的功夫,便將這座夾在山體和宕渠水之間的營寨徹底浸透!

  營寨不是城池,二者的防禦能力差了好幾個等級。

  雖然有劉曜的精心布置,但劉麟大軍盡出,又有陳安在前面衝殺,根本抵擋不了多久。

  趙染也沒有指望營寨能堅守多久。

  他只需要這些兵卒拖延足夠的時間,能夠讓劉曜等人逃出生天,同時,他雖然是劉曜的心腹,但他可沒有為了劉曜殉難的想法,一旦頹勢難以挽回,他便要脫身北逃。

  而現在,看著已漸成兵敗如山倒之勢的軍陣,趙染面色陰鬱到了極致。

  他根本沒能拖住多久!

  按時間算,劉曜都趕不到宕渠水和不曹水的交匯之處!

  「不妙啊!能這麼快便毀我們去前軍溝通,麾下士卒還如此賣命...怕是...那劉阿普親至啊!」

  鎮南將軍長史魯徽嘴角有些苦澀,他是真不想和對面那個年輕的將軍對上。

  但一回頭,卻見趙染不為所動,還在指揮著左右廂虞侯軍試圖組織起第二道防線,魯徽立馬近前拉住了趙染的袖口,低聲勸道:「趙將軍,做到此步已經夠了,若是再耽誤下去,別說能為大王拖延多少的時間,你我肯定走脫不掉了啊!」


  趙染充耳不聞,依舊在向前方下達著軍令。

  魯徽越看越著急,直到聽到一名侯騎飛奔回來,言說左右廂前軍已徹底潰敗失去聯繫,魯徽整個人都按捺不住了。

  可剛想上前諫言,就見趙染瞥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威脅,他悄悄咽了口吐沫又退了回去。

  之後沒過多久,又有一侯騎飛奔回來,跪地匯報說左右廂虞侯軍的軍旗也被接連射落,這下魯徽徹底慌了。

  「趙將軍!退吧!」

  魯徽心一橫,上前握住了趙染的雙手,強行拉住他說道:「趙將軍,你非是那劉阿普的敵手,莫要再執迷不悟了,還是應儘早退去,以待來日啊!」

  趙染先是一愣,隨後像是被魯徽說的怒極,猛地回過頭來:「退!退!退!怎得就你如此多話!」

  不等魯徽反應過來,趙染直接將駐在地上的長劍拔出,咬牙切齒,怒目賁張,狠狠地一劍刺進了魯徽的心口。

  「文...文瀚兄...你這是為何啊...」

  魯徽顫巍巍地捂住心口,難以置信地望向趙染的雙眸,可不等他看清趙染的神情,眼前已是漆黑一片,軟倒在了地上。

  「傳令左右虞侯軍校尉!將潰逃下來的士卒趕回去!一定要攔住對面的步卒!」

  「傳令役夫營屯將,速去將所有柴草可燃物堆到中軍與虞侯軍之間!越多越好!」

  「傳令戰鋒營屯將,命他們引燃爝火,待我號令一至,立馬點燃柴草!」

  「你們幾人,速速將戰馬牽來,一旦中軍火起,我等便可退走!」

  「你們....」

  不等趙染將下一句軍令說出,忽然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整個人向著身後仰倒飛去。

  下一刻,趙染眼中只看到周圍的裨將參佐們驚恐的面龐,和一根粗大的沒入他胸口的短矛。

  「咯——」

  一口鮮血嗆出,趙染迷離的雙眼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遠處的高車之上,一名身著甲冑面帶鐵覆面的少年將軍從巨大的三弓弩車後走出,搖著頭拍了拍弩車絞軸旁的幾名健卒,看那樣子,竟似乎是還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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