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以祭元日
兵貴神速。
劉曜既已定下軍略，便沒有拖延太久的時間。
待頭腦清晰一些後，劉曜立馬傳令各部，使兵卒只帶甲冑兵械和一日的口糧，明日天亮前必須趕至宕渠水和不曹水的交匯處。
所謂的宕渠水與不曹水的交匯處，其實就是後世三匯古鎮所在。
只不過此時三匯鎮尚未成型，僅是一處荒廢的村落。
但自此往北，溯河岸而行至少有幾十里的平坦河灘和小丘山路可走，若是劉曜能在劉麟發覺前退到此處，便可全速行軍，一路撤回平州城。
「那個劉阿普....這幾日有什麼舉動嗎？」
劉曜掙開扶著他的親衛，握著長矛艱難地撐起了身子：「可有來營前叫陣，或者傳信後方。」
「未見有人離城。」
游騎隊主垂首回應。
「嗯，退下吧。」
一步步走出帥帳，劉曜遙望著遠處那個篝火不熄的宕渠城，心中忽感一陣憋悶。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自己的一世將名，就這樣白白給了兩個自稱漢室正統的劉氏做了陪襯！
甚至他都能想像到，等這一戰的敗局傳至天下後，這世間之人將如何看待自己！
——冒稱漢室的匈奴胡虜，碰上正統的漢室後裔，被揮手間輕易擊破，唉，冒牌的就是只是個冒牌的。
「大王您沒事吧。」
韓廣連忙上前幾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劉曜。
「鬆開本王！」
劉曜掙開韓廣的手，面如金紙地支起了腰，雙眸死死的盯著宕渠城上的無當軍旗：「劉阿普，本王記住你了，他日...本王定要親手斬你頭顱！」
韓廣縮了縮腦袋，不敢抬頭看向劉曜，這是自從他追隨劉曜以來，第一次見劉曜展露出如此滔天的恨意。
而其他參佐跟在劉曜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閉口垂眸不敢言。
「大王，可以出發了！」
趙染打馬而歸，翻身下馬向劉曜匯報導：「鹿角拒馬已布好，但陷坑來不及挖掘，只能將放棄的輜重車擋在了營中。」
「走。」
劉曜將視線從宕渠城頭收回，轉頭行向了自己的高頭大馬。
宕渠之戰，他認輸了，但這個悶虧，他不會就這樣若無其事的咽下去！
這個劉阿普，等著！來日，他定要報復回來！
「嗯？」
「什麼聲音？」
就在劉曜在趙染扶著坐定時，忽然黑暗中傳來了一陣隱約的踏地聲。
循聲望去，就見宕渠城的篝火下，那臨時充做城門的刀車已被推開，數百身穿甲冑，面帶鐵覆面的甲騎從城門中狂暴衝出，高舉著手中的長刀向著他們的營地亢奮怪叫著殺來。
「哈哈！屠各兒！你陳安阿父來取你人頭了！」
粗獷的大吼聲遙遙傳來，聽得趙染和營地中的一眾參佐面色狂變。
「是蠻王陳安！」
「他們不是在慶祝元日嗎？！怎麼來襲營了！」
「不可能，對面怎會有如此膽量，這絕不可能！」
眼見一眾參佐臀股瑟瑟亂做一團，竟然沒一個反應過來該做什麼的，趙染怒極，「鏘」地一聲將長劍拔出鞘，衝著四下大吼道：「還在愣什麼！走啊！」
像是被趙染喝罵聲驚醒，一眾參佐恍然覺悟，連滾帶爬地跑到馬匹旁邊，一手握住馬韁，一手抓住馬鞍後橋，騰地一聲便翻身上了馬，看那動作，竟比大部分騎卒都要麻利。
「大王，您不能留下了！」
見劉曜握著長矛竟有拽馬回身的動作，趙染當即扶住了戰馬籠頭：「大王你有傷在身，若是留下，如何與那陳安相抗！」
「....」
馬蹄踏地聲轟鳴，離著營地越來越近，劉曜握著長矛的手越來越用力，但現在卻不是上演什麼君臣知心戲碼的時候，每多浪費一秒，便少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趙染，你要活著回來。」
「五部兵！上黨兵！你們護著大王走！其餘人！全部聽本將號令！」
就在劉曜營中兵卒化作兩處，一處沿宕渠水北撤，一處留於營地匆忙列陣時，陳安率領的先鋒部隊已經殺至營前。
營前鹿角拒馬放了足足三層，使得陳安等人根本無法躍馬而入。
但看著這些粗不過兩寸的障礙，陳安卻是嗤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當先向著營地中蠻橫地衝撞了過去。
僅是一個交錯之間，陳安等人直接將並不怎麼厚實的鹿角拒馬踏碎了一地。
「射！」
趙染扯著嗓子的吼聲，終於從營地後方響起，隨後便是裨將們重複著傳向軍陣各處的怒吼聲。
無數箭矢從營地各處拋射而出，向著營門口的兵卒覆蓋了過去。
這種拋射的收益極其之低，因此陣戰之時很少使用，但趙染知道，無當飛軍是衝著要他們命來的，已經顧不得什麼浪費不浪費了！
箭矢高高拋射來，動力已經喪失大半，因此落在無當飛軍的甲騎之中發出了一陣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但卻並沒有見到有幾個士卒真的因射中要害而墜下馬去。
只不過被箭雨迎頭拋射一波後，無當飛軍確實有些懵了。
並不是被箭矢射懵的，而是有些看懵了。
這營盤是劉曜剛剛抵達時布下的，雖然限於地形布置的沒有那麼嚴密，但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劉曜兵卒，和一個個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這些蠻子出身的無當飛軍確實有些頭大。
「劉曜那小兒，定在後營！兄弟們，別管旁邊的路，隨額直插中軍！斬他胡虜狗頭！」
想不明白該怎麼走，陳安便做出了決定——他不想了！一頭往前扎，大不了就是被圍起來！有劉麟帶兵在後，他怕什麼！
陳安想的沒錯，劉麟已經駕馬出城了。
這是他下定決心，甚至算是破釜沉舟的一戰，怎麼可能還有留手！
留下兩部士卒守城後，劉麟便將其餘兵卒全部分作三處，當先的是陳安率領的破陣甲騎，後面的就是劉麟親帥的飛軍士卒，至於最後，是一個個推著蒙著油布車的費黑士卒。
「主公，鹿角拒馬被毀！營帳已坍塌大片！陳將軍，衝進去了！」
輔助劉麟指揮的靡六郎快馬趕回，將前面亂作一團、肉眼根本分辨不清的戰況及時傳回。
而聞聽此言後，劉麟將安南弓從馬背上取下，環視四周，緩緩深吸一口氣後，振聲高喝道：「兒郎們！吾乃無當飛軍之統帥，劉麟！爾等，可願追隨本將！縱馬敵營，取那匈奴偽王之頭顱！以祭元日！」
「願隨將軍往！」
「願隨將軍往！」
激昂之聲不絕，如同奔涌澎湃的潮汐響徹在劉麟的耳邊，劉麟將長弓一舉，高聲喝道。
「弓上弦！刀出鞘！隨本將！殺！」
劉曜既已定下軍略，便沒有拖延太久的時間。
待頭腦清晰一些後，劉曜立馬傳令各部，使兵卒只帶甲冑兵械和一日的口糧，明日天亮前必須趕至宕渠水和不曹水的交匯處。
所謂的宕渠水與不曹水的交匯處，其實就是後世三匯古鎮所在。
只不過此時三匯鎮尚未成型，僅是一處荒廢的村落。
但自此往北，溯河岸而行至少有幾十里的平坦河灘和小丘山路可走，若是劉曜能在劉麟發覺前退到此處，便可全速行軍，一路撤回平州城。
「那個劉阿普....這幾日有什麼舉動嗎？」
劉曜掙開扶著他的親衛，握著長矛艱難地撐起了身子：「可有來營前叫陣，或者傳信後方。」
「未見有人離城。」
游騎隊主垂首回應。
「嗯，退下吧。」
一步步走出帥帳，劉曜遙望著遠處那個篝火不熄的宕渠城，心中忽感一陣憋悶。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自己的一世將名，就這樣白白給了兩個自稱漢室正統的劉氏做了陪襯！
甚至他都能想像到，等這一戰的敗局傳至天下後，這世間之人將如何看待自己！
——冒稱漢室的匈奴胡虜，碰上正統的漢室後裔，被揮手間輕易擊破，唉，冒牌的就是只是個冒牌的。
「大王您沒事吧。」
韓廣連忙上前幾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劉曜。
「鬆開本王！」
劉曜掙開韓廣的手，面如金紙地支起了腰，雙眸死死的盯著宕渠城上的無當軍旗：「劉阿普，本王記住你了，他日...本王定要親手斬你頭顱！」
韓廣縮了縮腦袋，不敢抬頭看向劉曜，這是自從他追隨劉曜以來，第一次見劉曜展露出如此滔天的恨意。
而其他參佐跟在劉曜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閉口垂眸不敢言。
「大王，可以出發了！」
趙染打馬而歸，翻身下馬向劉曜匯報導：「鹿角拒馬已布好，但陷坑來不及挖掘，只能將放棄的輜重車擋在了營中。」
「走。」
劉曜將視線從宕渠城頭收回，轉頭行向了自己的高頭大馬。
宕渠之戰，他認輸了，但這個悶虧，他不會就這樣若無其事的咽下去！
這個劉阿普，等著！來日，他定要報復回來！
「嗯？」
「什麼聲音？」
就在劉曜在趙染扶著坐定時，忽然黑暗中傳來了一陣隱約的踏地聲。
循聲望去，就見宕渠城的篝火下，那臨時充做城門的刀車已被推開，數百身穿甲冑，面帶鐵覆面的甲騎從城門中狂暴衝出，高舉著手中的長刀向著他們的營地亢奮怪叫著殺來。
「哈哈！屠各兒！你陳安阿父來取你人頭了！」
粗獷的大吼聲遙遙傳來，聽得趙染和營地中的一眾參佐面色狂變。
「是蠻王陳安！」
「他們不是在慶祝元日嗎？！怎麼來襲營了！」
「不可能，對面怎會有如此膽量，這絕不可能！」
眼見一眾參佐臀股瑟瑟亂做一團，竟然沒一個反應過來該做什麼的，趙染怒極，「鏘」地一聲將長劍拔出鞘，衝著四下大吼道：「還在愣什麼！走啊！」
像是被趙染喝罵聲驚醒，一眾參佐恍然覺悟，連滾帶爬地跑到馬匹旁邊，一手握住馬韁，一手抓住馬鞍後橋，騰地一聲便翻身上了馬，看那動作，竟比大部分騎卒都要麻利。
「大王，您不能留下了！」
見劉曜握著長矛竟有拽馬回身的動作，趙染當即扶住了戰馬籠頭：「大王你有傷在身，若是留下，如何與那陳安相抗！」
「....」
馬蹄踏地聲轟鳴，離著營地越來越近，劉曜握著長矛的手越來越用力，但現在卻不是上演什麼君臣知心戲碼的時候，每多浪費一秒，便少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趙染，你要活著回來。」
「五部兵！上黨兵！你們護著大王走！其餘人！全部聽本將號令！」
就在劉曜營中兵卒化作兩處，一處沿宕渠水北撤，一處留於營地匆忙列陣時，陳安率領的先鋒部隊已經殺至營前。
營前鹿角拒馬放了足足三層，使得陳安等人根本無法躍馬而入。
但看著這些粗不過兩寸的障礙，陳安卻是嗤笑一聲，猛地一夾馬腹，當先向著營地中蠻橫地衝撞了過去。
僅是一個交錯之間，陳安等人直接將並不怎麼厚實的鹿角拒馬踏碎了一地。
「射！」
趙染扯著嗓子的吼聲，終於從營地後方響起，隨後便是裨將們重複著傳向軍陣各處的怒吼聲。
無數箭矢從營地各處拋射而出，向著營門口的兵卒覆蓋了過去。
這種拋射的收益極其之低，因此陣戰之時很少使用，但趙染知道，無當飛軍是衝著要他們命來的，已經顧不得什麼浪費不浪費了！
箭矢高高拋射來，動力已經喪失大半，因此落在無當飛軍的甲騎之中發出了一陣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但卻並沒有見到有幾個士卒真的因射中要害而墜下馬去。
只不過被箭雨迎頭拋射一波後，無當飛軍確實有些懵了。
並不是被箭矢射懵的，而是有些看懵了。
這營盤是劉曜剛剛抵達時布下的，雖然限於地形布置的沒有那麼嚴密，但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劉曜兵卒，和一個個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這些蠻子出身的無當飛軍確實有些頭大。
「劉曜那小兒，定在後營！兄弟們，別管旁邊的路，隨額直插中軍！斬他胡虜狗頭！」
想不明白該怎麼走，陳安便做出了決定——他不想了！一頭往前扎，大不了就是被圍起來！有劉麟帶兵在後，他怕什麼！
陳安想的沒錯，劉麟已經駕馬出城了。
這是他下定決心，甚至算是破釜沉舟的一戰，怎麼可能還有留手！
留下兩部士卒守城後，劉麟便將其餘兵卒全部分作三處，當先的是陳安率領的破陣甲騎，後面的就是劉麟親帥的飛軍士卒，至於最後，是一個個推著蒙著油布車的費黑士卒。
「主公，鹿角拒馬被毀！營帳已坍塌大片！陳將軍，衝進去了！」
輔助劉麟指揮的靡六郎快馬趕回，將前面亂作一團、肉眼根本分辨不清的戰況及時傳回。
而聞聽此言後，劉麟將安南弓從馬背上取下，環視四周，緩緩深吸一口氣後，振聲高喝道：「兒郎們！吾乃無當飛軍之統帥，劉麟！爾等，可願追隨本將！縱馬敵營，取那匈奴偽王之頭顱！以祭元日！」
「願隨將軍往！」
「願隨將軍往！」
激昂之聲不絕，如同奔涌澎湃的潮汐響徹在劉麟的耳邊，劉麟將長弓一舉，高聲喝道。
「弓上弦！刀出鞘！隨本將！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