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愁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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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是精卒!」

  趙染握著長劍緊咬著牙,雙眼恨恨地盯著地面,仿佛地下藏著一個他恨極了的人。

  「主將是何人?」

  劉曜仿佛沒感受到帥帳內壓抑的氣氛,將長矛丟給隨從,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主座上。

  「對方...沒有通報姓名。」

  趙染想到了城牆「劉」字旗下,那模糊的身影還有剛剛變完聲的嗓音,補了一句:「但是聽聲音似是有些稚嫩,不像是劉玄的年齡。」

  「然後呢?沒了?」

  「....」

  趙染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而望著垂頭不言的趙染,劉曜冷哼了一聲:「趙染!本王在問你話!」

  趙染身子一個激靈,連忙雙臂顫抖著跪了下來,努力地翻找著自己大腦里的印象,忽然間,敗逃時隱約聽到的狼舅的喊聲出現在他的腦中,急急拜道:「那些無當軍,稱陳安為王,稱主帥為阿普!」

  「王?」

  聽到趙染的話語,營帳中的一眾參佐立馬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了起來。

  據他們俘虜的大成士卒所說,成朝目前還沒有封王。

  就連之前那個被劉曜追著打的李壽,身居要職都督漢中諸事,領也不過是個鎮東將軍。

  這個陳安的「王」確實讓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直至之前那個曾經遊學洛陽的參佐,也就是原本歷史線上的前趙太子太保韓廣,再次站了出來。

  「南中百蠻民風彪悍,素有爭王之風。」

  韓廣出列,躬身道:「下官以為,這陳安應是在那人的指使下,奪了蠻王之位,成了南中百蠻之王。如此一來,那人便能募得南中百部的精卒入軍。」

  「韓兄所言有理!那這阿普是何意?」

  聽到有人問到這,韓廣也有些懵,但見劉曜還在望著自己,只能強鼓著氣道:「這阿普...這阿普....臣以為,或許是南蠻子不通禮儀,直呼主帥大名..」

  「....劉阿普?嘶...未曾聽聞有這號人物啊!」

  「只是一個不知姓名的小將罷了!況且天兵已至,就算他劉阿普有那曹阿瞞的本事又能如何!」

  這一句倒不是純粹的奉承,試探軍情大敗而歸,其實是常事,若是能打探到主帥姓名那是最好,但打聽不到也就只能罷了。

  雖然首戰大敗確實會影響士氣。

  但說到底,真正傷筋動骨的也只有趙染親軍。

  於統籌整個戰線的劉曜來說,他已經借著趙染這一敗,明晰了諸如作戰風格、戰馬質量、兵卒士氣等等多處的細節,而這些,都是劉曜定計拿下無當飛軍,或者說攻下宕渠城的重要信息。

  「曹胡兒,轒輼籍幕如何了?」

  劉曜將此敗按下,偏頭問向身邊一人。

  「回大王...此地....」

  回話的是一名年歲與劉曜相仿的副將,名曹恂,小字胡兒,是劉曜唯一的髮小。

  當年劉淵還沒有起事時,劉曜和曹恂在洛陽犯了殺頭的罪,二人不願引頸就戮便合力逃出了洛陽,之後二人一路狂奔,直接從洛陽跑到了朝鮮,之後在朝鮮令的幫助下,才再次回到了中原隱居了下來。

  因此,對於劉曜來說,這曹恂雖然能力一般,沒辦法和趙染、劉雅一樣為自己獨當一面,但卻是極為親信之人。也正是因此,行軍作戰中的一些關鍵但卻不難的事,劉曜都交給了曹恂。

  就比如說,攻城的軍械製作。

  其實比起趙染的試探,曹恂負責的軍械製作,才是攻城戰的關鍵。

  攻城器械或因體積過大,或因重量太重,很少有能隨軍攜帶的。

  因此冷兵器時期的攻城戰,往往是行至城下後,才臨時伐木製作攻城器械。

  這一次劉曜一如以往,令趙染前去試探無當飛軍的底細,令曹恂帶人去伐木搬石,好製作轒輼、籍幕、軒車、衝車等攻城器械。

  可現在看著曹恂吞吞吐吐的模樣,劉曜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比起趙染的首戰大敗,攻城器械的製作出差錯,才是真正要了命的事情。

  「說!」

  「他們...把周圍的壯木都伐乾淨了...」


  「什麼?」

  這次不止是曹恂,帳中的一眾參佐也都面露難看之色。

  攻城軍械木材用量非常之高,尤其像衝車這樣的攻城車,需要在其上安裝銅墩,所需要的木頭都是越粗越好,可現在無當飛軍竟然將城外的壯木全部都伐完了,這讓他們去哪裡製作攻城車!

  「附近都是山林,怎會缺木!」

  一名參佐難以置信,直接急急地責問了出來。

  此時的川蜀山林,還不是後世那般鬱鬱蔥蔥的模樣,甚至在劉麟看來,這三巴之地的森林覆蓋率,別說和後世比,和他看過的清末的老照片比都光禿了許多。

  然而對於這些一直生活在中原的參佐來說,三巴之地山巒起伏,到處都是山林,缺木之言確實有些難以置信。

  曹恂無奈道:「周圍都是山林不錯,可周圍五里之內,合抱之木被伐去了十之八九,只餘下一些不經用的。」

  說到這曹恂面容更加苦澀:「而且我還在一些稍粗一些的柏木上,看到了砍伐的痕跡,料想再給他們些時間和利斧,他們能把方圓五里徹底堅壁清野!」

  「趙染,對面城下射界清理出了多少。」

  劉曜沒有責怪曹恂辦事不利,畢竟他也能聽出來,這是宕渠城內的那個「劉阿普」早就有所準備。

  「好像...好像有兩百步。」

  「兩百步!」

  這次不止是帳中的曹恂和一眾參佐,連一直保持著神色不變的劉曜都有些動容了。

  後世俗語有言:行家一上手,便知有沒有,這話放到此時、此地同樣適用。

  因為能做到在軍情傳到之前,就對有可能到來的大戰做出預判,並且有章有法地將壯木砍伐一空,還能深挖壕溝,清理足足兩百步射界的,這種人,要麼是積年老將,要麼是世傳兵家出身。

  「大王。」

  就在帳中一片死寂時,卜者弁廣明悠悠出列,躬身一禮道:「大王,妖星犯月,實為不吉,不若...」

  「豎儒!豈敢動搖軍心!」

  不等趙染起身怒罵,劉曜已經抬手止住了弁廣明的諫言:「糧草已動,民夫已發,大軍已出,怎能言退?弁生你不通戰事,此次便不與你做計較,只是今後莫要再出此荒唐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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