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遙賭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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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能前往豫州,原因之一便在於此人。」

  「此人氣量狹小,尤重自身權勢,將軍若帶兵前往豫州,必遭此人萬般刁難,不能盡得擁立之功。」

  秦王司馬鄴在密縣建立行台時,已經是軍政完備。

  司空荀籓、司隸校尉荀組、豫州代刺史閻鼎、撫軍長史王毗、中領軍華恆、河南尹華薈、河陽令傅暢、司徒左長史劉疇、中書令李恆、太傅參軍鄒捷、劉蔚、鎮軍長史周顗、司馬李述。

  這些人,已經足以支撐起一個能勉強運作的小朝廷。

  但閻鼎決議西歸長安後,豫州本地勢力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都是秦雍出身的官員。

  等到閻鼎到達長安,擁立秦王之後,竟然只有王毗被封為了京兆尹,其餘秦雍官員的身影均不見於史載。

  且有一細節頗為有趣。

  首個勸閻鼎西歸長安,克復宗廟重立社稷的,是時任河陽令的傅暢。

  此人出身秦雍的北地郡傅家,同為秦雍人士。

  但他最後卻是在石勒攻豫州的時候投降了石勒,由此可見他並沒有跟隨閻鼎一起前往長安。

  所以到底是閻鼎氣量狹小,還是史料不詳,沒有記述其餘人的事跡,現在也是不得而知。

  只能期待未來有更多、更詳實的考古證據出現。

  不過,現在劉麟為了自己的小命,直接做了最壞的揣測。

  「不能擁立又咋了,本將只求能夠再立社稷,復晉國祚,能不能拿這鳥功勞有屁用。」

  北宮純不滿哼聲,將身下已經受不住體重而變形的交椅坐的嘎吱作響。

  杜勛心情複雜地望向北宮純。

  沉默半晌,他的目光漸漸堅毅:「我與督護所想一致,張公之志亦與督護之志同,我去信一封,將此事詳述於張公,張公自可理解我等苦心。」

  「老杜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前往豫州,保證秦王殿下的安全!」

  「非也,二位將其人其事想的簡單了。」

  劉麟笑著搖頭。

  「將軍一無錫節符敕,二無左民文書。」

  「雖說現在山河動盪,行軍規制已沒有那麼嚴苛,但將軍麾下可是足足五千餘人的精騎,不是一般的小縣小郡供養的起的。」

  「若是閻鼎故意刁難,不予糧草,將軍如何自處?難不成還能縱兵搶糧嗎?」

  北宮純想也沒想,張口反駁道:「那閻鼎也是朝臣,怎麼可能...」

  然後,就像是回憶起了朝堂諸公做的那些腌臢事,北宮純梗著脖子爭辯的話語一噎,漆黑的臉憋得通紅。

  最後還是杜勛思索片刻後答道:「分兵就是了。」

  「督護的親衛營只有百來人,個個都是百戰精銳,由督護親往護送秦王回長安,定可安然無虞。」

  劉麟還是搖頭。

  「這一路翻山越嶺行船丹水,途中悍匪無數,勢大者如那山賊王如,其麾下人多勢眾,曾輕易將荊州刺史的勤王軍擊潰。」

  「將軍百餘人,杯水車薪矣。」

  「那小友之意如何。」

  「直奔長安。」

  劉麟剛說完,北宮純忽然面色怪異地和杜勛對視一眼。

  杜勛笑容玩味道:「哦?小友告知我等秦王南下豫州,為何如今又建議我等西去長安?」

  「如無意外,閻鼎西歸長安,應當走宛城—武關—上洛一線,將軍只需在長安經營,待探知秦王所在之時,便可以逸待勞出兵解救秦王於危難,護其西歸。」

  「屁!」

  「老杜真讓你說准了,這小娃娃百般推脫,就是想讓我們護送他去長安!他嘴裡就沒一句真話!」

  北宮純驀然起身,冷笑俯視劉麟:「不說你小娃娃是不是親眼看到秦王逃出洛陽,單就說你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娃娃,怎麼可能知道那遠在豫州的閻鼎的性格!」

  「還給本將頭頭是道的分析起閻鼎怎麼西歸長安,怎麼?真當自己是諸葛武侯了?」

  「哦?杜參軍也是此意?不信我先前之言?」

  面對北宮純的詰問,劉麟不疾不徐,反而是看向杜勛,笑容同樣玩味。


  杜勛沒有虛言掩蓋,十分坦誠地攤手言道:「自然,於我等而言,不信任乃是天經地義,信任方需理由。」

  「不錯不錯,所言非常有理。」

  劉麟看向杜勛更是欣賞。

  只不過這種目光出現在一個十歲小孩的眼中確實有些奇怪。

  「我之籌謀如何,二位何必如此著急評判,一賭便知。」

  伸手按住想要拂袖離去的北宮純,杜勛繼續說到:「小友想與我等賭什麼。」

  「將軍還是坐下吧,你要是真想走,杜參軍是攔不住你的,這等戲碼就不要在我眼前演了,你我還是商量正事要緊。」

  北宮純龐大的身軀一僵,漆黑的臉上竟然再次透出紅色。

  他雖然不善治政謀略,但作為一軍之統帥,北宮純怎麼可能是個聽風就是雨的軟耳朵。

  昨天不小心一掌把劉麟拍暈後,北宮純就和杜勛在帳里復盤起此事。

  畢竟這可關係到晉庭和張軌的大事,不可能劉麟說一句話他們就信了。

  於是杜勛就打算讓北宮純配合他,詐一詐劉麟。

  只是沒想到,劉麟反應完全不像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沒有唬住就不說了,還一眼就拆穿了此事。

  「你我只賭一件事,長安。」

  「長安?」

  「正是,就賭我可以知曉南陽王、征西大將軍司馬模的心思。」

  見二人都是不信,劉麟繼續說道:「若我不曾出現,將軍可是打算趕赴長安,防禦秦雍。」

  雖有些不情不願,但北宮純還是悶悶點頭。

  「放心,將軍必不可能有防禦長安之機。」

  「南陽王司馬模,東海王司馬越之弟,與其兄行事風格相同,若將軍不肯投效,南陽王必不能重用將軍。」

  聞言,杜勛捻須沉思。

  南陽王司馬模曾被封西大將軍,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在長安深耕四年之久。

  如果南陽王排擠北宮純,那北宮純別說出兵戍衛長安了,怕是連基本的補給都拿不到。

  只不過,這事連他杜勛都能猜到,劉麟拿此事來賭,分量太輕了些!

  見杜勛正欲開口,劉麟忽然撐起身子,看著二人俯身輕聲細語道:「我與二位賭的,是南陽王不會讓將軍戍守,而是派門牙將趙染守衛蒲坂。」

  杜勛心中一個咯噔,不妙的感覺浮上心頭。

  蒲板縣在長安東北的一個小谷中,雖不起眼,但這是長安防禦匈奴的極重要關隘,非兵家之人難以識得!

  劉麟一個在洛陽長大的孩子,怎麼能知道蒲板這個地方的?

  難不成這個劉麟真是生而知之,可料敵於千里之外?

  「不僅如此,我還要和將軍賭,趙染會求官於南陽王,南陽王不允,趙染立叛匈奴,攜兵反攻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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