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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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九鼎

  與此同時。

  河南郡,郡治洛邑。

  大漢參政議政王大臣、河間王劉基到來。

  望著這座一度為漢家京畿的大城,莫名地有些感慨。

  就地輿而言,洛邑雖不如長安那樣居於關中而易守難攻,但也算是天下上佳的形勝之地。

  北面大河,南依嵩山,洛水、伊水、汝水三川環繞,大河與三川的八處渡口,也是八津拱衛,沃野千里,溝渠縱橫,較之關中卻是更加廣闊豐饒。

  尤其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戎狄之亂,使得洛邑顯出了它優於鎬京、優於關中的地方,與西部戎狄有較遠的距離,更為安全可靠。

  西面的關中與函谷關,恰恰成了抵禦戎狄的堅固屏障,那時候王權尚盛,中原安定,主要的威脅在於西部的遊牧部族,如此情勢,洛邑就顯得特別適合於做京師王畿。

  春秋中期,戎狄動亂,大舉入侵中原,東周都城洛陽雖然經受了巨大的衝擊,終究巋然不動,最根本的點就在於洛邑地處中原,諸侯勤王更為便捷。

  於是,齊桓公的「尊王攘夷,九合諸侯」才能極有成效,全部將戎狄驅逐出中原腹地。

  那時,國人無不驚嘆天子神明,東遷洛邑,挽救了周室。

  轉眼間,滄海桑田,周室隕落,秦廷隕落,漢家一度定鼎洛邑,代表王權正統。

  但正如婁敬對太祖高皇帝所說,「周室以德治天下,故定都洛陽,陛下以武力取天下,需據險而守「。

  而如留侯張良之言:「洛邑雖有險固地勢,但縱深狹小,不過數百里而已,且土質磽薄貧瘠,四面受敵威脅,不是用武之地「。

  因此,洛邑雖有「天下之中「的美譽,但也是「四戰之地「,無險可守,大漢初年,新政權德望不足、民心不穩,建都洛邑難以應對潛在的軍事威脅。

  平城之戰後,為了抵禦匈奴,太祖高皇帝不得不遷都關中。

  換言之,因為匈奴威脅,洛邑才失去了大漢國都之名。

  國讎、家恨,非傾東海之水難以洗刷。

  偏偏地,在匈奴徹底敗亡之際,與之勾結的,正是洛邑。

  這麼個背負了周王朝的興衰榮辱,走過三百年,又經歷了幾百年動盪不安的城池,就和他曾經的王室主人一樣,老邁了,昏庸了。

  高厚拙樸的城牆,堅固巍峨的箭樓,盡皆年久失修,城磚剝落,女牆破裂,鐘鼓鏽蝕,樓木朽空。

  昔日旌旗招展矛戈生輝的數十里城頭,如今竟只有些許老兵在懶洋洋地轉悠,寬闊的護城河堤岸也是雜草叢生,淤塞得只剩下一道散發著腐腥味兒的溪流。

  那座幽深的城門,終日洞開著,護城河上寬大破舊的吊橋,也是終日鋪放著,竟至斷了鐵索埋進了泥土,變成了固定的土木橋。

  城門洞外,站著兩排衣甲破舊的老卒,對進出人等不聞不問,如同泥塑一般。

  洛邑城的衰老,令劉基感到震撼。

  他的祖父是孝景帝第三子,栗姬次子,大漢廢太子、臨江王劉榮之弟,有著好古修學之名的河間獻王劉德,所以他便讀過無數經典,對洛邑的想像,是一座碩大的古老城池,一片金碧輝煌的王城宮殿。

  卻怎麼都沒有想到,這裡竟是一座令人窒息的「古墓」。

  劉基知道,在這座城池中,依然存在著大漢最繁華的官市,知道在這座城池外,有著大漢土地開禁後,最青蔥、最茂盛的田地,商、民都在向上。

  那麼,這種割裂感從何而來?

  劉基走過寬闊幽深的門洞,走進了那座天下聞名的王場。

  這片包圍在高大樓宇中的廣場,全部用三尺見方的白玉岩鋪成,兩邊巍然排列著九座大鼎,中間形成寬約六丈的王道。

  這便是象徵華夏至高王權神器九鼎?

  夏商周時,九鼎是王權的標記,具有無上的神聖與權威,就和傳國玉璽一樣,誰擁有九鼎,幾乎是名正言順地擁有天子權力。

  九鼎代表著天下九州,鼎身鑄刻了本州地貌,鑄刻了人口物產與朝貢數字,這九鼎立於王城,就意味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煌煌威權。

  就連太祖高皇帝遷都關中,都未有帶走九鼎,或許在太祖高皇帝心中,有著消滅匈奴,重返洛邑為都的一些期許吧?


  逐一凝望著丈余高的大鼎,劉基眼前油然浮現出使節雲集山呼萬歲的盛大儀典,不禁一聲深重的嘆息。

  宮殿依舊,九鼎依舊,這裡卻變成了空曠寂寥的宮殿峽谷,白玉地磚的縫隙中搖曳著泛綠的荒草,銅鏽斑駁————不對,這狗日的是鐵鏽吧?

  劉基瞪大了眼睛,雖說他對冶鐵、鑄鐵之道不精通,但青銅器和鐵器的區別多少是知道的,況且,出身諸侯王府,平時之中又怎麼會少了青銅器?

  況且,也太假了!

  青銅鏽,綠色、藍色、紅色、黑色四色斑斕,鐵鏽,只有紅、黑兩色。

  上手間,無需用力,疏鬆多孔的鐵鏽便簌簌下落。

  青銅九鼎變成了赤鐵九鼎。

  劉基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抬首間,望著那九級高台上被塵封的蛛網所封閉籠罩的王殿,心中也有了不好的猜想。

  「帶上來!」

  王命下。

  整個河南郡郡府、洛邑縣縣衙的官吏都被來自漢中、南陽、汝南、河東四郡郡兵押入王城。

  跪在最前面的,就是河南郡郡守公孫遂,大漢曲成侯、河南郡都尉蟲皇柔,以及與郡守職同的師家國業糧長師宗。

  「河間王,我要見閣老!」

  「河間王,我要見大將軍!」

  公孫遂、蟲皇柔的聲音響起,寄希望於見到自己的恩師、自己的恩主,可以活下一命。

  劉基拔出了親衛佩劍,走向了他們,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一劍穿透了師宗的腹心,強烈地痛苦讓師宗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在四郡郡兵壓制下無法動彈,直至倒在地上,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拎著染血的長劍,劉基淡漠問道:「我漢家九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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