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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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父子

  「以勞代監」、「以工代賑」、「累進稅制」,新朝天子的新政,如驚雷在承明殿中炸響。

  詭異的是,滿朝文武卻無一人提出異議,樞密內閣首輔大臣公孫弘講完政令細節,便獲得了一致通過。

  面對空蕩蕩的御座,頌聖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所有的朝臣,唯恐廷議氛圍不夠熱切,唯恐史筆落處不夠真誠。

  公孫弘宣政,群臣頌聖,而後布告天下,整個過程,順滑至極。

  哪怕文臣武官注意到新政的「驚世駭俗」之處,也在扯著嗓子高喊著「聖明天縱」的字。

  到了他們的地位,錢財或許很重要,但遠沒有現世權、身後名重要,再說了,新政內容以後有的是時間剖析,現在是「聖主賢君」、「明君在位,忠臣滿朝」的時間。

  站在兄長身後的霍光,望著狂熱的同僚,對恩師有了幾分理解。

  究極智慧是很厲害,但在究極權力、究極力量面前,似乎太單薄了。

  一力,可破萬法。

  霍光加入了狂熱的氛圍中,哪怕清晰的理智讓他很難融入其中,可是,他不能讓自己顯得不夠認真,不夠真誠。

  有史官在,有禮官在。

  由陛下提議的三道新政,在廷議中毫無爭議的獲得通過,公孫弘在笑,可卻那樣的僵硬。

  弟子的反應,他全然看在眼裡,墨家出身的墨子墨,發自內心的真誠擁護著新政,儒家出身的霍光,是在權力之下的真誠擁護。

  朝堂之上,不見道家出身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陳莫,想來,是在「狩獵」。

  公孫弘知道,山雨來了,攜帶的風中,已經滿是散發著鐵鏽氣息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扶了個怎樣的皇帝上位,只知道一個絕對掌握工、農、兵主體力量的天子,無論想做什麼,都是可以做到的。

  廷議結束,公孫弘雙手下壓,好大一會兒,才讓大殿安靜下來,「去長樂宮。」

  陛下去了長樂宮。

  在這頌聖聲再大,也傳不到那,更傳不到陛下的耳中,拋媚眼,不能給瞎子看。

  再有,陛下去向太上陛下、太上皇后跪地請罪,太上皇后那沒有什麼問題,心疼陛下還不夠呢,又怎會責怪陛下斷髮不孝,但太上陛下那惡劣的性格就說不定了,必須要去施壓,讓太上陛下「饒恕」陛下的不孝,儘早結束請罪。

  在公孫弘領頭下,文武群臣浩浩蕩蕩著沿著復道前去長樂宮,抵達宣德殿時,陛下已經移跪神龍殿。

  只見殿門禁閉,聞聽太上皇后垂淚,不時傳出的罵聲,直指公孫弘、衛青、霍去病等臣不忠,食君之祿,受君之恩,卻不思公忠體國,連摩下文武都管教不好。

  公孫弘、衛青、霍去病跪地請罪,文臣武官跟著跪地請罪。

  長樂宮長御倚華出面,代替太上皇后扶起公孫弘、衛青和霍去病,勸慰了幾句,群臣向東,神龍殿。

  但見陛下跪在草蓆上,所有文武立時跪到了階下。

  神龍殿內。

  鬧鬧哄哄的聲音,使得看了一夜星星的大漢太上皇帝劉徹剛入睡就醒了。

  「春陀!」

  劉徹怒聲道:「不論是誰要覲見,都給朕趕走!」

  沒完了?

  當上太上皇帝,比當皇帝見的人還多,一直有人覲見,陪吃、陪喝、陪玩、陪聊,恨不得連如廁都有人看著。

  他已然是太上皇帝了,什麼權力都沒有,什麼影響、什麼改變也沒有,受監視可以,但也不能讓人連喘氣、睡覺吧?

  春陀聽到聲音,三步並作兩步,便來到御榻前,恭稟道:「太上陛下,是陛下來了,現在,正跪在殿前,朝中文武大臣跟著跪在丹墀上。」

  「太子來了?」

  「還跪著?」

  劉徹猛地坐了起來。

  沒有多少興奮,滿臉的狐疑和警惕,「大朝會的日子,太子又想幹什麼?」

  「聽說是朝會前,軍方諸將不願居右,而後與朝中文臣衝突,宜冠侯更是叫嚷著自己是蠻夷,然後打了禮部官員,被陛下看了個正著,之後朝會上,陛下訓斥宜冠侯無禮,使其退朝讀書,但御前失儀等罪孽未消,加之朝廷功臣日漸驕狂,陛下既不願失信律法,又不願懲罰功臣,只能加刑於己,不但下了罪己詔,更是斬發為宜冠侯、為功臣、為天下臣民此前所犯下的過錯向天贖罪,陛下自覺不孝,便來長樂宮向太上請罪,廷議一畢,群臣便追了過來。」


  春陀清晰、快速述說著得知的消息。

  而劉徹聽完卻久久未有反應,嘴裡念念有詞,也是離得夠近,春陀隱約聽到,「朕怎麼沒有想到這招呢?」

  「朕怎麼沒有想到這招呢!」

  見此情形,春陀略微加大了聲音,提醒道:「太上陛下?」

  「朕無事。」

  劉徹站起了身,擺手道:「朕要穿正裝,去拿正裝來。」

  春陀連忙去辦,走到牆邊那幾隻大衣櫃旁,想了想,揭開了最裡面的櫃蓋,拿開了一塊明黃色的緞錦,見到了擺在最底層那頂冠冕和那件鈞玄。

  春陀身子埋了進去,雙手抄著龍袍連著冠冕一起捧了出來,走回去時,劉徹已經站在了那裡。

  春陀忙不迭抖開鈞玄在他身後半蹲了下去,將內袖口對準了他的雙手往上提了上來,又繞到他的身前替他系好扣子,系好玉帶,再扶著他坐在繡墩上。

  又去捧起那頂冕冠在繡墩背後替他戴上,將那根長長的玉簪從帽子左側的孔眼裡慢慢插了過去,從帽子右側的孔眼裡穿了過來。

  一番梳洗穿戴完畢,春陀的淚線穿珠般滴了下來。

  「哭什麼?」

  「這樣的太上陛下,不多見。」

  劉徹默了一下,知道他說的是荒唐國事久了,連鈞玄都很少穿,更別說穿著鈞玄見太子了。

  之所以這樣穿著見太子,只是他忽然覺得,太子和自己是一類人。

  太子要對功臣、對臣民動手了。

  子類父啊。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太子的計劃。

  「走吧,陪著朕去接引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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