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毀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3章 毀說

  冬寒料峭,尋梅望春。

  宣室殿上,白雲銅火爐的火力旺盛,參政議政王大臣和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心思各異,多是火熱,少是冰涼。

  總攻的時間快到了。

  太廟告罪、罪己詔,一頂「不孝無道」的帽子,牢牢地扣在陛下頭上。

  如果再出什麼差錯,陛下的在位時間就要到此為止了,要麼退位,要麼遭廢。

  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上君登基之後,前太子宮卿及清直之臣,自然水漲船高,反之,中朝官吏及酷烈之吏,仕途夏然而止。

  總言之,這是天下臣民所盼望的,朝廷的「蘿蔔坑」就那麼多,只有拔出蘿蔔帶出泥,其他人才能填上。

  哪怕普通百姓無緣入仕,但能看到曾經的朝廷高官倒台,為曾經的苦難生活負責,也能浮生一大白。

  作為大殿中少數不高興的存在,中朝官和酷吏,怎麼都沒有想到,朝局變化會這麼快甚至不少人都在想,陛下退居甘泉離宮後,即便什麼都不做,現在都不至於如此。

  下怎麼做的越多,就錯的越多呢?

  廷議在繼續,坐在繡墩上的丞相公孫弘不緊不慢地開口,「又是一年新,去年國內土地開禁、百業歸國、撤藩入漢等政令的頒布,南越、西南夷、河西、代地幾次大的戰事,經年如此,今亦如此,我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上君禪精竭慮,宵衣盱食,做臣子的我們,苦點累點全都應該,近日裡,朝廷又頒布了遷徙、清帳等政令,丞相府聽說了不少的牢騷,但是,我希望在座的,在列的諸位,理解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在執行中理解,這不是為了我們,更是為了後世的長治久安。」

  說到這裡,公孫弘頓了一下,轉過身望著一片肅然的中外兩朝王公大臣,正氣浩然。

  雖然知道丞相說的是實言,可是王公大臣們卻難以認可,《禮記·坊記》:「子云:『君子貴人而賤己,先人而後己。』」,但是,先己後人,更符合人性。

  大漢一直在改變「出身即終身」的現象,現今朝廷「四公」,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大司馬大將軍霍去病、丞相公孫弘、御史大夫張湯,全都可以說起於微末,證明了個人的努力和選擇可以打破出身的限制,然而,其中的艱難困苦令人聞之心酸。

  在座的,在列的朝臣,哪個會希望、會忍心後世兒孫受這份苦?

  不妨這樣說,高皇帝時期,開國功臣集團想的便是,自己和兒孫的苦,從一入關就吃完了。

  自家本可以累世的富貴,卻被用以造福萬民,朝臣的內心,難免有幾分接受不了。

  公孫弘知道垂首低眉的朝臣們在想什麼,也不是多麼在乎,說出這番話更像是提醒如果公卿皆能以他所說行事治事,那就有可能安然退場,如果不能,即使是現在的太子宮卿,也會是上君將來要剷除的人和勢力。

  依然是上君那句話,勿謂言之不預也。

  公孫弘繼續道:「奏巧,入冬以後,天顯彗星,驚雷暴雪,有人就想借著這個攻許朝廷,誹謗上君.」

  修然間,大殿的氣氛為之一變,肅殺之氣瞬生。

  兒寬、褚大等中朝官吏再次感受到了目光齊聚於身的滋味,說實話,在廷議前他們就做好了準備,要以政令無道、天象示警對上君群起而攻之。

  尷尬的是,廷議初開,陛下在萬年吉壤動土之事就先一步曝光了,如果再說天象有異,是蒼天示警,上君可以直接把過錯全部推到甘泉離宮,推到不孝無道的陛下身上。

  兒寬、褚大看似面色如常,但不規律的呼吸證明了內心不如表面那麼平靜,壓抑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個進攻機會,還沒有開始,就宣告了結束,而且,結束的原因來自甘泉離宮,來自隊友,任誰都覺得屈。

  要是不行,就老實待著,看他們在朝廷里呼風喚雨,非在後方搞事,這誰受得了?

  「未免以後有人藉機搬弄是非,估家!」公孫弘望向了外廷班列之末。

  估家,就是占候家,朝廷的堪輿之士之一。

  品低秩低,不在朝官之列,是被特令而來的。

  隊末的占家焦贛聽到呼喚,強忍著激動,走至大殿中央,朝著御座方向一躬到地道:「臣參見上君,上君千秋萬歲,長樂未央!」

  他自幼發憤苦讀,涉獵廣泛,獨鍾於《易》學,原是梁國郡吏,撤藩入漢政令頒布時,本來面臨罷的他,因易學被徵召為中央屬官,雖說品秩不高,但也算因禍得福了。

  劉據頜首。

  公孫弘說道:「占家,請為上君及公卿述說天顯彗星、驚雷暴雪之象何意?」

  「臣啟上君,彗星雖妖,然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其一,而「其一』謂之以『天機」,不對彗星,而對填星,在臣及占候家眼裡,填星乃是黃帝之星、德政之星,「執繩而制四方」的中央之星,填星辰出東方,夕伏西方,每年填在二十八星宿的一宿中間,二十八年填完二十八宿,完成一個周天,填星常色明亮,幾與北辰星不相上下,填與任何星宿之中,若上君明夜仰空,可一眼認出那燦爛光華,目下,填星填於東方房四星之中,光芒大放,天象如此,便是在說地上之漢室已經建立了德政,如同茫茫天宇中的填星一樣,崛起在這大爭之世的洶洶潮流之中。」

  焦贛侃侃而談,「至於驚雷暴雪,孝文帝前元三年仲冬月、孝景帝前元元年季冬月—皆現驚雷暴雪,只道尋常。

  天機、尋常,不然就是在質疑蒼天,質疑孝文帝、孝景帝之治,王公大臣紛紛側目,丞相到底從哪找來這麼個占候家?

  公孫弘無視眾多驚奇地目光,淡淡說道:「先賢荀子有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萬望眾卿莫以災異為天意。」

  董仲舒四大弟子之首褚大聞聲色變,老匹夫,竟要毀了災異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