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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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崩國

  「畜生啊!」

  「特麼的畜生啊!」

  南陽郡中,當世公羊家、大儒第一人董仲舒破口大罵。

  南越、西南夷大定的捷報,被朝廷快馬送來,劉據、公孫弘、張湯,以及中外兩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都想讓大漢天子在第一時間獲知這個喜訊。

  陛下努力了半輩子未有的武功盛德,少年的上君就已經有了。

  而百家搭上快馬,向董仲舒告知了官員選拔新制的詳細內容。

  當看到集百家之智的成果,一條完全拋開儒家思想的選官制度內容,董仲舒急了。

  這群畜生,咋能這麼幹呢?

  吾丘壽王從旁默然。

  這些年,公羊家、毅梁家等儒家官吏,就是靠著這種權力手段,來清除、打壓百家官吏的,現在被百家反過來用到儒家身上,老師明顯接受不了了。

  雖然儒家倡導為官者為民請命、清廉自守、公忠體國、修身律己勿以官職大小論德行操守,但以老師為代表,都把當官、當高官當成了為官第一要務,百家新制,等同於一刀斬斷了儒家的未來,斷絕了儒士入仕的可能。

  再結合老丞相公孫弘在百家世官制中,什麼世職都沒有給儒家,或許,他們這批儒官,就是世間最後一批儒官,甚至是最後一批儒土。

  百尺竿頭,空空蕩蕩。

  老師為了興儒,付出了畢生努力,一朝化為泡影,任誰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眼見董仲舒眼睛翻白,身體僵直往後仰,吾丘壽王趕忙上前扶住,「老師,順氣!順氣!」

  幸虧這段時間幹了不少農活,董仲舒的精氣神昂然,不然就真要氣死了,緩了好一會,連隨行太醫都來了,這才理順了氣。

  仰面躺在樹蔭下,大顆、大顆無聲地的眼淚順著兩邊眼角滾落,但在這時候,他真的有幾分天人感覺。

  面對儒家持續的清洗、打壓,百家不再選擇忍讓,不惜玉石俱焚也要亡了儒家學問入仕之道。

  沒有了學問,墨家還有心靈手巧、能耕能戰,農家耕種天下無雙,小說家能跑到茶館酒肆說書,醫家能治人疾病,兵家能開拓安邦,道家、法家不必多說,那是立國之基百家能活下來。

  儒家呢?

  原本還有「無上學問」的教化,可以愚弄世人,但那個「十二字真言」,迎頭給了躺在棺材裡的儒家一鐵鍬,徹底給拍死了。

  董仲舒怒髮衝冠,手指青天,罵道:「老賊!」

  吾丘壽王知道,老師又在罵老丞相了。

  以公羊進身三公,但卻成了儒家的「掘墓人」,百家新制的漏洞,竟是「儒家人」親手給補上的,這不得不說是陰間笑話。

  他也是儒官,非常清楚一種學問的沒落,最開始是執政的君主先不喜歡的,然後朝廷的大臣為了逢迎,會默契地排斥此學的人,之後選拔新官入朝時,也會故意把此學的人排除在外。

  世人向來愚昧、逐利,當通過一種學問不能再獲得權力、錢財、酒色時,這種學問就不再受到追捧,沒落,就無可避免發生了。

  當儒學沒了士大夫,沒了士人,多年沒落後,儒家也就亡了。

  老師所想像的,儒家最終會戰勝上君,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生了,傳承四百多年的學問,多年之後,只是偶爾會有後人憑弔而已。

  吾丘壽王面露悲哀。

  「子贛,我們敗了嗎?」

  「老師,我們敗了。」

  「不,我們沒有敗。」

  董仲舒掙扎著起身,「如果陛下回歸朝政,如果上君早逝,如果大漢滅——.」

  吾丘壽王頭皮都要炸開了,低吼提醒道:「老師,慎言!」

  一個制度,是有很長的慣性的,新制會逐漸改變人的身心,但這需要時間。

  華夏向來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亡政息」的說法,如果陛下能在天家父子之爭占據優勢,回歸忠誠的長安,重新執掌皇權,自然能改變官員選拔新制,讓儒家在入仕上再次占據優勢地位。

  但是,怎麼可能反敗為勝呢?

  從未央宮到長樂宮,從內朝到外廷,從大將軍幕府、衛將軍幕府到南北軍,從丞相府、蘭台到地方郡縣,全都是上君的人,陛下憑什麼能翻盤?


  人亡政息,不如把話說的明白些,上君早逝,不論陛下歸政或是新君即位,儒家仍然可以用維護皇權統治的學問去蠱惑御座上的人,但上君的身體並不弱啊。

  雖說現今朝局,軍政權力高度集中在上君手中,但上君不是事必躬親的人,只對關鍵事物決斷,大多數政務,是托於丞相府、蘭台、九卿衙署,上君所做的,是設置了獨立的繡衣直指御史監察,兩朝朝臣以政務當政績,繡衣直指御史掌公卿、列侯、宗室大臣當政績。

  而且,繡衣直指御史可以世襲,施行的是「斬澤」制度,如果一人死了,其子便能降一級繼承父親的御史名額和職位。

  這比諸侯王、列侯爵位都穩當。

  如果沒有巨大利益,誰會放著金飯碗不要去背叛自己呢?

  聽說上君常常練武,不是為了上陣殺敵,只為了身體康健、福壽綿長,想上君早逝,除非意外和外力。

  至於最後的「崩國」,那是掀桌子的手段,結束一氏一族的統治,趁著天下大亂,儒家趁勢而起,就和秦崩一樣。

  可是,大秦有始皇帝橫徵暴斂、有六國貴族攪局,但大漢沒之前陛下執政時確實有了亡國之兆,但到上君執政,這些都在發生逆轉,百姓逐漸安定、安居下來。

  南陽郡盜情漸息,可不止是靠兩個大盜白政、梅免和都尉王溫舒的酷吏手段,更多的是朝廷政令放開土地禁令的功勞。

  吾丘壽王親眼目睹匪盜攜妻兒下山,在官府安排下,編戶為民開荒。

  一派勃勃生機、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樣的國,怎麼亡?

  文治、武功超越父、祖,直追曾祖、高祖而去的上君,始終是儒家翻越不過去的大山。

  「沒有不亡的國,更沒有不死的君,三件事,我們都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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