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未來的智慧
蛇精還在追擊陳旺。
轉瞬之間，他們就遠離了那個在船頭的陽光甲板。
遠離了，在甲板上仍然怒髮衝冠的蠍子精。
……
蛇精和蠍子精都不知道，那個他們一直有些擔心的大娃，此刻已經到了這艘船上。
但陳旺知道。
他也知道，這會兒葫蘆娃在幹什麼。
甲板上。
一片寂靜。
那個叫做長蓀的人類，還暈倒著，只不過，他手還緊緊地攥著那個箱子，這讓狂暴地像野獸一樣的蠍子精，不太願意接近他。
蠍子精此刻，很像是獸類判斷其他生物是否存活一樣，他那些複眼觀察到，長蓀的胸口正在有頻率地上下起伏，身上的絨毛也能感覺到四周空氣的細微變化，他呼吸平穩，生命無虞。
此刻的蠍子精，很像是某些大型遊戲中，那些在野外活動的巨型野怪，仿佛沒什麼智力，但卻強的可怕，在特定的區域遊蕩，那可怖的模樣，也會讓每個看到它的玩家，膽戰心驚。
蠍子精不是刻意想要在這夜晚的甲板上，裝作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用這副巨大的身軀恐嚇、驚嚇那些沒用的凡人。
如果是凡人路過，直接吃掉就行了。
他之所以一直維持著這種消耗極大的身軀，是因為，蠍子在狂怒過後，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蠍子精並不是那種真正的粗人，他此刻也察覺到，剛才那名擅長使用劍術和縮地成寸的劍客，不對勁。
如果說，他一直都是那種瘋瘋癲癲的打鬥方式，那還能勉強算是，對方是有頭疾癔症的人類傻子。
可他，在成功讓兩個妖怪發怒以後，後續的一系列反應，在那縮地成寸和劍法的背後，都能感覺到一個理性清晰的頭腦。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惹怒自己？
這是，蠍子精最想不通的地方。
那個人類，惹怒自己的手段非常成功。
但過後回味，才簡陋地不像話。
全都是漏洞。
蠍子精想不通。
但他，知道自己幹什麼。
那就是去尋找自己的夫人。
如果那個人類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和夫人分開。
那麼自己首先要的做的。
就是別讓他的計劃成功！
想到這一茬的蠍子精，此刻渾身都在散發黑色霧氣。
似乎要復刻動畫裡那樣，化為一股黑風飛起來。
但很可惜。
晚了。
太晚了。
在陳旺的童年，幾乎所有孩子都知道，只有團結才能戰勝蛇精。
這個道理，陳旺也知道，而且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團結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團體裡的每個人都有絕技傍身。
那為什麼，剛才陳旺一打二的時候，葫蘆娃沒有出現呢？
當然是，陳旺這麼建議的。
……
剛剛。
泳池邊。
「你確定要這麼做？」
葫蘆娃看著陳旺。
「當然。」
葫蘆娃看著陳旺有些激動，有些好奇。
「這計劃，你是怎麼想到的？」
陳旺沒說。
這是，無數人當年的夙願，也是小孩子們集體的智慧。
但是，當年至少幾千萬小孩子，守著大風車動畫城看葫蘆娃的時候，一定有無數人，心中冒出過疑問。
動畫片好看，葫蘆娃也很強，但總感覺，裡面的葫蘆娃，想像力不足。
勇敢的少年，以你們的能力，明明可以去創造奇蹟啊！
去發散思維！
二娃你是千里眼順風耳對吧。
本質上不就是接收和解析廣泛的聲波信息嗎？且不說你能收集到妖怪的如廁睡午覺甚至上床的時間，以此進行針對性的暗殺，你試試逆向輸出極高強度、精準頻率的聲波把他們震死不行？
怎麼就成了弱雞呢？
三娃銅頭鐵臂，鋼筋鐵骨，為啥非要用自己的弱點打對方的優勢呢？
堅硬無比刀槍不入，你學那穿山甲挖洞，直接去 boss那裡刺殺不行？非要撞山洞，打小妖，你按部就班闖關的功夫，蛇精和蠍子精都夠生二胎了，你不急，看電視的孩子們真的很急！
四娃會噴火發射閃電，這就更強了，非要和蛇精的寒冰洞窟較勁，你直接搞恐怖主義不行嗎？
逮到一個小妖就電，抓到一個小怪就烤，把他們的屍體分屍，扔在妖洞門口恐嚇，比的就是一個狠，當年看完古惑仔，換光碟看葫蘆娃就來氣，你不學陳浩南，學東星烏鴉也行啊！
四娃等五娃出生，一個水一個火，冰火兩重……不對，兄弟齊心水火相加搞蒸汽爆炸就更好了，五娃你本身能吸水，想辦法學吸血鬼，把蛇精和蠍子精都吸乾也不難吧？
六娃這倒霉孩子就更不用說了，想起他就來氣！
不是會隱身嗎？你倒是用啊！
是個孩子就想過，如果我是六娃，這動畫片早就結局了，我隱身，我走路沒聲音，拿著武器捅你喉嚨，捅你心臟，捅你腦袋、捅你眼睛……捅完了，爺爺早就救出來了！
沒準爺爺還能趕得上農村大集，領著你們去買糖葫蘆。
陳旺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
到了今日，他看著大娃，當年孩子們的無數吐槽，終於化為了這一刻，陳旺給大娃制定的計劃。
他肩負著，當年那些在電視機前露出星星眼的無數孩子，想要進入故事裡，給葫蘆娃提供建議的重要歷史使命。
「你應該這樣，」
「這樣，」
「然後，再這樣，」
「哦對了，還可以這樣。」
「打垮他們！」
陳旺比劃了好幾個動作，恰似當年上美廠美術師剪出來的葫蘆娃剪紙，神似當年那一幀又一幀照片組成的動畫片裡，大娃的動作。
他嘴上傲嬌。
心裡，當然還是把大娃，當成偶像。
……
「啊啊啊啊！」
來自於蠍子精這個巨獸的痛苦嚎叫，開始在甲板上響徹。
蠍子精剛想飛。
但是他沒有飛走，因為他覺得，自己耳朵，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感覺到，自己耳朵里，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在膨脹、在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
蠍子精疼的生不如死！
他太疼了！
「啊！」
蠍子精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劇痛，他的毒鉤像一把刀一樣，此刻竟然飛快地從他的頭頂穿過。
「噹啷！」
他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了！
蠍子精在巨大的余痛下，看著自己掉落的耳朵。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堅硬度堪比金石的耳朵，出現了很多裂紋，緊接著，在一聲石破天驚的響聲裡面，耳朵碎裂，一個巨大的拳頭從耳朵里出現，這個大拳頭以閃電般的速度，對著蠍子精的面門，就砸了過去！
大娃，出現！
這就是陳旺的計劃！
在這個世界，大娃不會再被那個巨大的金錢吸走，也不會陷入到法術製作的泥潭之中。
他甚至都沒有被那倆妖怪發現！
幼年陳旺以及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們，當年的詰問，此刻終於成為了大娃的戰鬥經驗——我大娃力大無窮可以變大，當然也可以變小！
剛才陳旺站在泳池旁的時候，就是讓大娃變得自己能力內的最小。
「變小。」
「更小。」
「比原子還要小。」
「比夸克還要小。」
大娃雖然不知道後面兩句什麼意思，但他還是照做了，因為他發現，這真的是一種自己早就該想到的戰鬥手段，至今都沒想到，真的是一種在能力開發上的愚蠢和懶惰。
變大以後，當然會變得更強，但同時也會暴露自己。
那反過來，把自己變得更小，不就行了！
大娃變得足夠小。
小的真的比灰塵，還要小。
只要陳旺把蛇精引走，就執行這個計劃！
陳旺建議他去搞顱內炸彈，或者直接爆破胃部，把對方撐爆。
或者直接進入對方的呼吸道，在肺泡那裡直接變大，只要這麼玩，對方可能在沒反應的時候，就沒了。
大娃覺得……可以試試。
成功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甲板的木縫隙中前行，在蠍子精極度憤怒的時候，大娃就憑藉著巨大的力量，一躍到了蠍子精身上，直接闖到了他的耳朵里。
雖然，大娃還是沒有從蠍子的耳朵，進入它的大腦，因為蛇精剛剛離開，對方就有所察覺，準備化為黑霧逃走。
如果再不行動，自己就會從霧氣里掉下來，只能提前執行！
自己能夠廢掉對方的耳朵，已經是極大的成功！
他們，真的很怕受傷。
「是……是你。」
葫蘆娃那一記沉重的拳頭，砸在了蠍子精的臉上。
無比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那張還貼在臉上的紙臉，砸成了片片木纖維，完整露出了蠍子精藏在臉龐下的，那極其恐怖的臉龐。
但這張臉龐，此刻卻有了一種無比糾結的狀態。
在人類看來，這張臉在客觀上很可怕，那暗紫色的幾丁質昆蟲巨臉，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綠如冥河、暗紫如淤血的磷光，整個五官都在挑戰人類對生命的理解。
客觀上，很可怕。
但這張臉，此刻卻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那口器不是簡單的顎，而是一叢糾纏蠕動的漆黑螯肢，但剛才葫蘆娃的突然一拳，直接把這下顎砸歪了，就像是擰開的汽水瓶蓋一樣，惡臭、滴落的粘液和毒素在嘴巴內止不住地流。
蠍子精見過大娃，但沒見過會這麼打的大娃，那灰白色薄膜下的肌肉束中不斷分泌各種毒素和湯湯水水，此刻不像是妖怪，倒像是年老流涎的失能老頭兒。
「你是……大娃！」
此刻的蠍子精，本來就身形巨大。
但葫蘆娃打完那一拳後，瞬間就變得更為巨大，比四五米高的蠍子精還要大，大娃拳頭如風，對著陳旺都覺得身板堅硬的蠍子精，猛地砸了過去！
如疾風驟雨一樣，砸了過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
事發突然，蠍子精只能勉強招架，但此刻身體傳來的沉重拳頭，讓他再次想到了這些葫蘆娃的恐怖，力大無窮是對方的能力，但只有挨揍的人，才知道這拳頭，究竟有多麼大的力量！
蠍子精感覺自己的鱗甲和甲殼都要被震碎了！
不能這樣挨揍了！
不能了！
蠍子精此刻終於從先前的震驚中醒過來，他的尾鉤如風，那五根毒針，對著葫蘆娃的巨大身軀就沖了過來！
「這次，一定要扎死你！」
葫蘆娃身上的舊傷，有一部分就是來自蠍子精的恐怖毒素！
這種毒，不是蠍子精吃人時，口齒上攜帶的微量毒素，而是正兒八經應對強大敵人時的劇毒，如果凡人沾染一滴，馬上就會骨消肉散！
正在奮勇進攻的葫蘆娃，這會兒早就有了應對方法。
我變小！
小！
大娃在毒鉤伸過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人類嬰兒般的大小，雖然在此體型下，力量有所縮減，但瞬間縮小身形帶來的好處也是巨大的。
這就像是瞬移一樣，本來可能承受傷害的巨大軀體，轉瞬之間消失、坍縮了，不用硬生生地扛著蠍子精的攻擊去以傷換傷。
而且，即便是嬰兒大小的葫蘆娃，用力砸一拳下去，產生的力量仍然可怕。
「轟隆！」
大娃猛地對著划過身邊的蠍子毒鉤砸了下去。
半空中，這個毒鉤甲殼就出現了裂紋，藏在毒腺內的毒液似乎已經破裂，從肌肉里滲透出來，在四周迅速飛濺。
「啊啊！」
蠍子精感到萬分痛苦。
他不想受傷，他不能受傷！
但比他受傷更令他畏懼的是，大娃竟然在這船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不可能！」
在蠍子精的認知中，大娃並沒有飛天遁地的本事，就算化為山嶽那麼大，在海上像巨人一樣趕路，也不切實際，因為那樣產生的消耗是極其恐怖的。
無論怎麼想，他都不應該在這艘船上。
可，他在。
這超出了蠍子精的認知。
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殺掉他的強者確實有，但蠍子精有把握，那些強者除非必要，不會對自己動手，投鼠忌器，惹得一身腥臊得不償失。
但是，在那些強者中，極其想要殺死他們的，只有一個人，就是面前這個葫蘆娃大娃。
蠍子精知道，自己和他是不死不休的仇怨，葫蘆娃大娃當然也擔心受傷，可是對方現在的仇恨，已經到了自己就算是重傷，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們殺死的程度。
沒辦法談判，沒辦法議和，沒辦法下跪求饒，如果下跪能讓大娃停止進攻的話，蠍子精下一秒絕對會跪下磕響頭，就算是痛哭流涕也沒關係，只要可以不受傷，只要能夠鳴金收兵。
……一起活著不好嗎？
不行。
不行。
對方，只想讓他們死。
這很恐怖。
為什麼……妖怪害怕受傷？
葫蘆娃知道。
陳旺，也是剛剛才知道。
但那個暫時聰明的腦袋瓜，馬上就發現了，這裡面蘊含的巨大機會。
無論是妖怪，還是葫蘆娃這種得天獨厚的天精地華化為的神奇娃娃，他們都是這世界的稀有生物。
他們不像是人類，他們很少。
雖然有著妖力神力，雖然可以輕易令蒼生塗炭，雖然可以長壽萬年。
但，他們很少。
既然是長生種，那麼，人類根本無法理解，他們有多麼不想死。
這種不想死，已經擴大到了不想使用太多妖力，不想受傷等等方面。
無論是妖怪，還是葫蘆娃。
只要受傷，哪怕是微小的創口，癒合時間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
最可怕的，當然是有其他強者，發現他們受傷了，然後虎視眈眈地盯上他們，進而分而食之，用搶劫偷竊的方式，增添那百年、千年都難以積攢的修為……
搶，總是比辛勤耕耘更快捷方便。
不能受傷。
不敢受傷，所有強者都是，他們都擔心受傷。
因為受傷，意味著死亡的機率大增。
但是，葫蘆娃，想讓他們死。
這就是蠍子精最害怕的地方。
當自己想活，但這世界上，卻有一個和自己能力相當，甚至某些方面更強的人，拼了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殺他的時候……
沒有比這件事更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這兩者殊死決戰的時候，往往是心懷死意的那個，最後能活下來。
……
葫蘆娃在蠍子精的毒鉤收回去後，再次變大，拳頭對著蠍子精就砸了過去！
「咚！」
「咚！」
就像是甲板上，發生了可怕的地震。
蠍子精自詡那洋人的洋槍，也不能傷到他分毫，那些拳民誆騙自己所言的「刀槍不入」，就是蠍子精的真實寫照，那些甲殼真的比精鋼還要堅硬。
但，真的禁不住葫蘆娃這麼猛砸。
蠍子精剛才已經把手臂化成兩個大鉗子，想要嘗試用自己鉗子上的鋸齒，對葫蘆娃造成傷害。
但他不知道，這大娃從哪裡學會了如此狡猾的對敵方法，對方就像是個可以瞬間變大變小的氣球，需要打人的時候，就變得異常巨大，沉重的拳頭砸的肝膽皆顫。
需要躲避的時候，就把自己變得異常小，小的像個活蹦亂跳的殺人銅豌豆大小，甚至在自己甲殼連接處的縫隙處搞破壞，自己的血肉都被這葫蘆娃給撕爛了。
「死！」
巨大的蠍子精一邊說著狠話，一邊想要把自己重新變成一團黑霧，趕緊逃跑。
發現蠍子精想要逃的跡象以後。
葫蘆娃變得異常巨大，對著蠍子精還沒有化為霧氣的大腦袋又砸了下去！
「咚！」
逃跑失敗！
「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蠍子精，仿佛一名即將輸掉比賽的拳擊手，當他準備逃跑的時候，就是已經承受不了自己肢體的破碎，以及心靈上帶來的巨大恐懼，哪怕此刻葫蘆娃已經積攢了很多新傷和舊傷，哪怕他的指骨斷裂，眼球也開始充血翻動，露出了大片的鞏膜。
蠍子精想要逃，葫蘆娃不讓他逃。
蠍子精其實也知道，想要戰勝對方其實很簡單，只要自己此刻去這艘船的大廳里，隨便拿幾個凡人的命要挾大娃，他一定會敗下陣來，這股狠勁轉瞬就泄走了。
可他不敢。
不敢露出後背給大娃。
眼前這個葫蘆娃，真的像瘋了一樣。
此刻的大娃，就像是一名亘古罕見的狠人猛人，想要徒手暴力拆卸一輛拖拉機，或者一棟磚瓦房，就是靠著雙手猛砸那些緊密咬合的機械構件、那些磚石土坯。
他只能這麼做。
這一拳，是為了葫蘆山的父老鄉親們。
這一拳，是為了我的兄弟。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在前往天津港路上因你們而死的無辜路人。
這一拳，為了人間！
這一拳……
這一拳，什麼也不為！
我就是，要打你。
打垮你們。
我就是要打死你！
打死你！
轉瞬之間，他們就遠離了那個在船頭的陽光甲板。
遠離了，在甲板上仍然怒髮衝冠的蠍子精。
……
蛇精和蠍子精都不知道，那個他們一直有些擔心的大娃，此刻已經到了這艘船上。
但陳旺知道。
他也知道，這會兒葫蘆娃在幹什麼。
甲板上。
一片寂靜。
那個叫做長蓀的人類，還暈倒著，只不過，他手還緊緊地攥著那個箱子，這讓狂暴地像野獸一樣的蠍子精，不太願意接近他。
蠍子精此刻，很像是獸類判斷其他生物是否存活一樣，他那些複眼觀察到，長蓀的胸口正在有頻率地上下起伏，身上的絨毛也能感覺到四周空氣的細微變化，他呼吸平穩，生命無虞。
此刻的蠍子精，很像是某些大型遊戲中，那些在野外活動的巨型野怪，仿佛沒什麼智力，但卻強的可怕，在特定的區域遊蕩，那可怖的模樣，也會讓每個看到它的玩家，膽戰心驚。
蠍子精不是刻意想要在這夜晚的甲板上，裝作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用這副巨大的身軀恐嚇、驚嚇那些沒用的凡人。
如果是凡人路過，直接吃掉就行了。
他之所以一直維持著這種消耗極大的身軀，是因為，蠍子在狂怒過後，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蠍子精並不是那種真正的粗人，他此刻也察覺到，剛才那名擅長使用劍術和縮地成寸的劍客，不對勁。
如果說，他一直都是那種瘋瘋癲癲的打鬥方式，那還能勉強算是，對方是有頭疾癔症的人類傻子。
可他，在成功讓兩個妖怪發怒以後，後續的一系列反應，在那縮地成寸和劍法的背後，都能感覺到一個理性清晰的頭腦。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惹怒自己？
這是，蠍子精最想不通的地方。
那個人類，惹怒自己的手段非常成功。
但過後回味，才簡陋地不像話。
全都是漏洞。
蠍子精想不通。
但他，知道自己幹什麼。
那就是去尋找自己的夫人。
如果那個人類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和夫人分開。
那麼自己首先要的做的。
就是別讓他的計劃成功！
想到這一茬的蠍子精，此刻渾身都在散發黑色霧氣。
似乎要復刻動畫裡那樣，化為一股黑風飛起來。
但很可惜。
晚了。
太晚了。
在陳旺的童年，幾乎所有孩子都知道，只有團結才能戰勝蛇精。
這個道理，陳旺也知道，而且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團結只是其一，最重要的，還是團體裡的每個人都有絕技傍身。
那為什麼，剛才陳旺一打二的時候，葫蘆娃沒有出現呢？
當然是，陳旺這麼建議的。
……
剛剛。
泳池邊。
「你確定要這麼做？」
葫蘆娃看著陳旺。
「當然。」
葫蘆娃看著陳旺有些激動，有些好奇。
「這計劃，你是怎麼想到的？」
陳旺沒說。
這是，無數人當年的夙願，也是小孩子們集體的智慧。
但是，當年至少幾千萬小孩子，守著大風車動畫城看葫蘆娃的時候，一定有無數人，心中冒出過疑問。
動畫片好看，葫蘆娃也很強，但總感覺，裡面的葫蘆娃，想像力不足。
勇敢的少年，以你們的能力，明明可以去創造奇蹟啊！
去發散思維！
二娃你是千里眼順風耳對吧。
本質上不就是接收和解析廣泛的聲波信息嗎？且不說你能收集到妖怪的如廁睡午覺甚至上床的時間，以此進行針對性的暗殺，你試試逆向輸出極高強度、精準頻率的聲波把他們震死不行？
怎麼就成了弱雞呢？
三娃銅頭鐵臂，鋼筋鐵骨，為啥非要用自己的弱點打對方的優勢呢？
堅硬無比刀槍不入，你學那穿山甲挖洞，直接去 boss那裡刺殺不行？非要撞山洞，打小妖，你按部就班闖關的功夫，蛇精和蠍子精都夠生二胎了，你不急，看電視的孩子們真的很急！
四娃會噴火發射閃電，這就更強了，非要和蛇精的寒冰洞窟較勁，你直接搞恐怖主義不行嗎？
逮到一個小妖就電，抓到一個小怪就烤，把他們的屍體分屍，扔在妖洞門口恐嚇，比的就是一個狠，當年看完古惑仔，換光碟看葫蘆娃就來氣，你不學陳浩南，學東星烏鴉也行啊！
四娃等五娃出生，一個水一個火，冰火兩重……不對，兄弟齊心水火相加搞蒸汽爆炸就更好了，五娃你本身能吸水，想辦法學吸血鬼，把蛇精和蠍子精都吸乾也不難吧？
六娃這倒霉孩子就更不用說了，想起他就來氣！
不是會隱身嗎？你倒是用啊！
是個孩子就想過，如果我是六娃，這動畫片早就結局了，我隱身，我走路沒聲音，拿著武器捅你喉嚨，捅你心臟，捅你腦袋、捅你眼睛……捅完了，爺爺早就救出來了！
沒準爺爺還能趕得上農村大集，領著你們去買糖葫蘆。
陳旺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
到了今日，他看著大娃，當年孩子們的無數吐槽，終於化為了這一刻，陳旺給大娃制定的計劃。
他肩負著，當年那些在電視機前露出星星眼的無數孩子，想要進入故事裡，給葫蘆娃提供建議的重要歷史使命。
「你應該這樣，」
「這樣，」
「然後，再這樣，」
「哦對了，還可以這樣。」
「打垮他們！」
陳旺比劃了好幾個動作，恰似當年上美廠美術師剪出來的葫蘆娃剪紙，神似當年那一幀又一幀照片組成的動畫片裡，大娃的動作。
他嘴上傲嬌。
心裡，當然還是把大娃，當成偶像。
……
「啊啊啊啊！」
來自於蠍子精這個巨獸的痛苦嚎叫，開始在甲板上響徹。
蠍子精剛想飛。
但是他沒有飛走，因為他覺得，自己耳朵，疼得像是要裂開。
他感覺到，自己耳朵里，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在膨脹、在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
蠍子精疼的生不如死！
他太疼了！
「啊！」
蠍子精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劇痛，他的毒鉤像一把刀一樣，此刻竟然飛快地從他的頭頂穿過。
「噹啷！」
他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了！
蠍子精在巨大的余痛下，看著自己掉落的耳朵。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堅硬度堪比金石的耳朵，出現了很多裂紋，緊接著，在一聲石破天驚的響聲裡面，耳朵碎裂，一個巨大的拳頭從耳朵里出現，這個大拳頭以閃電般的速度，對著蠍子精的面門，就砸了過去！
大娃，出現！
這就是陳旺的計劃！
在這個世界，大娃不會再被那個巨大的金錢吸走，也不會陷入到法術製作的泥潭之中。
他甚至都沒有被那倆妖怪發現！
幼年陳旺以及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們，當年的詰問，此刻終於成為了大娃的戰鬥經驗——我大娃力大無窮可以變大，當然也可以變小！
剛才陳旺站在泳池旁的時候，就是讓大娃變得自己能力內的最小。
「變小。」
「更小。」
「比原子還要小。」
「比夸克還要小。」
大娃雖然不知道後面兩句什麼意思，但他還是照做了，因為他發現，這真的是一種自己早就該想到的戰鬥手段，至今都沒想到，真的是一種在能力開發上的愚蠢和懶惰。
變大以後，當然會變得更強，但同時也會暴露自己。
那反過來，把自己變得更小，不就行了！
大娃變得足夠小。
小的真的比灰塵，還要小。
只要陳旺把蛇精引走，就執行這個計劃！
陳旺建議他去搞顱內炸彈，或者直接爆破胃部，把對方撐爆。
或者直接進入對方的呼吸道，在肺泡那裡直接變大，只要這麼玩，對方可能在沒反應的時候，就沒了。
大娃覺得……可以試試。
成功了。
他從一開始，就在甲板的木縫隙中前行，在蠍子精極度憤怒的時候，大娃就憑藉著巨大的力量，一躍到了蠍子精身上，直接闖到了他的耳朵里。
雖然，大娃還是沒有從蠍子的耳朵，進入它的大腦，因為蛇精剛剛離開，對方就有所察覺，準備化為黑霧逃走。
如果再不行動，自己就會從霧氣里掉下來，只能提前執行！
自己能夠廢掉對方的耳朵，已經是極大的成功！
他們，真的很怕受傷。
「是……是你。」
葫蘆娃那一記沉重的拳頭，砸在了蠍子精的臉上。
無比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那張還貼在臉上的紙臉，砸成了片片木纖維，完整露出了蠍子精藏在臉龐下的，那極其恐怖的臉龐。
但這張臉龐，此刻卻有了一種無比糾結的狀態。
在人類看來，這張臉在客觀上很可怕，那暗紫色的幾丁質昆蟲巨臉，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綠如冥河、暗紫如淤血的磷光，整個五官都在挑戰人類對生命的理解。
客觀上，很可怕。
但這張臉，此刻卻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那口器不是簡單的顎，而是一叢糾纏蠕動的漆黑螯肢，但剛才葫蘆娃的突然一拳，直接把這下顎砸歪了，就像是擰開的汽水瓶蓋一樣，惡臭、滴落的粘液和毒素在嘴巴內止不住地流。
蠍子精見過大娃，但沒見過會這麼打的大娃，那灰白色薄膜下的肌肉束中不斷分泌各種毒素和湯湯水水，此刻不像是妖怪，倒像是年老流涎的失能老頭兒。
「你是……大娃！」
此刻的蠍子精，本來就身形巨大。
但葫蘆娃打完那一拳後，瞬間就變得更為巨大，比四五米高的蠍子精還要大，大娃拳頭如風，對著陳旺都覺得身板堅硬的蠍子精，猛地砸了過去！
如疾風驟雨一樣，砸了過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
事發突然，蠍子精只能勉強招架，但此刻身體傳來的沉重拳頭，讓他再次想到了這些葫蘆娃的恐怖，力大無窮是對方的能力，但只有挨揍的人，才知道這拳頭，究竟有多麼大的力量！
蠍子精感覺自己的鱗甲和甲殼都要被震碎了！
不能這樣挨揍了！
不能了！
蠍子精此刻終於從先前的震驚中醒過來，他的尾鉤如風，那五根毒針，對著葫蘆娃的巨大身軀就沖了過來！
「這次，一定要扎死你！」
葫蘆娃身上的舊傷，有一部分就是來自蠍子精的恐怖毒素！
這種毒，不是蠍子精吃人時，口齒上攜帶的微量毒素，而是正兒八經應對強大敵人時的劇毒，如果凡人沾染一滴，馬上就會骨消肉散！
正在奮勇進攻的葫蘆娃，這會兒早就有了應對方法。
我變小！
小！
大娃在毒鉤伸過來的時候，就變成了人類嬰兒般的大小，雖然在此體型下，力量有所縮減，但瞬間縮小身形帶來的好處也是巨大的。
這就像是瞬移一樣，本來可能承受傷害的巨大軀體，轉瞬之間消失、坍縮了，不用硬生生地扛著蠍子精的攻擊去以傷換傷。
而且，即便是嬰兒大小的葫蘆娃，用力砸一拳下去，產生的力量仍然可怕。
「轟隆！」
大娃猛地對著划過身邊的蠍子毒鉤砸了下去。
半空中，這個毒鉤甲殼就出現了裂紋，藏在毒腺內的毒液似乎已經破裂，從肌肉里滲透出來，在四周迅速飛濺。
「啊啊！」
蠍子精感到萬分痛苦。
他不想受傷，他不能受傷！
但比他受傷更令他畏懼的是，大娃竟然在這船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不可能！」
在蠍子精的認知中，大娃並沒有飛天遁地的本事，就算化為山嶽那麼大，在海上像巨人一樣趕路，也不切實際，因為那樣產生的消耗是極其恐怖的。
無論怎麼想，他都不應該在這艘船上。
可，他在。
這超出了蠍子精的認知。
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殺掉他的強者確實有，但蠍子精有把握，那些強者除非必要，不會對自己動手，投鼠忌器，惹得一身腥臊得不償失。
但是，在那些強者中，極其想要殺死他們的，只有一個人，就是面前這個葫蘆娃大娃。
蠍子精知道，自己和他是不死不休的仇怨，葫蘆娃大娃當然也擔心受傷，可是對方現在的仇恨，已經到了自己就算是重傷，就算是死，也要把他們殺死的程度。
沒辦法談判，沒辦法議和，沒辦法下跪求饒，如果下跪能讓大娃停止進攻的話，蠍子精下一秒絕對會跪下磕響頭，就算是痛哭流涕也沒關係，只要可以不受傷，只要能夠鳴金收兵。
……一起活著不好嗎？
不行。
不行。
對方，只想讓他們死。
這很恐怖。
為什麼……妖怪害怕受傷？
葫蘆娃知道。
陳旺，也是剛剛才知道。
但那個暫時聰明的腦袋瓜，馬上就發現了，這裡面蘊含的巨大機會。
無論是妖怪，還是葫蘆娃這種得天獨厚的天精地華化為的神奇娃娃，他們都是這世界的稀有生物。
他們不像是人類，他們很少。
雖然有著妖力神力，雖然可以輕易令蒼生塗炭，雖然可以長壽萬年。
但，他們很少。
既然是長生種，那麼，人類根本無法理解，他們有多麼不想死。
這種不想死，已經擴大到了不想使用太多妖力，不想受傷等等方面。
無論是妖怪，還是葫蘆娃。
只要受傷，哪怕是微小的創口，癒合時間都是以年為單位計算。
最可怕的，當然是有其他強者，發現他們受傷了，然後虎視眈眈地盯上他們，進而分而食之，用搶劫偷竊的方式，增添那百年、千年都難以積攢的修為……
搶，總是比辛勤耕耘更快捷方便。
不能受傷。
不敢受傷，所有強者都是，他們都擔心受傷。
因為受傷，意味著死亡的機率大增。
但是，葫蘆娃，想讓他們死。
這就是蠍子精最害怕的地方。
當自己想活，但這世界上，卻有一個和自己能力相當，甚至某些方面更強的人，拼了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殺他的時候……
沒有比這件事更可怕的事情。
最可怕的是，這兩者殊死決戰的時候，往往是心懷死意的那個，最後能活下來。
……
葫蘆娃在蠍子精的毒鉤收回去後，再次變大，拳頭對著蠍子精就砸了過去！
「咚！」
「咚！」
就像是甲板上，發生了可怕的地震。
蠍子精自詡那洋人的洋槍，也不能傷到他分毫，那些拳民誆騙自己所言的「刀槍不入」，就是蠍子精的真實寫照，那些甲殼真的比精鋼還要堅硬。
但，真的禁不住葫蘆娃這麼猛砸。
蠍子精剛才已經把手臂化成兩個大鉗子，想要嘗試用自己鉗子上的鋸齒，對葫蘆娃造成傷害。
但他不知道，這大娃從哪裡學會了如此狡猾的對敵方法，對方就像是個可以瞬間變大變小的氣球，需要打人的時候，就變得異常巨大，沉重的拳頭砸的肝膽皆顫。
需要躲避的時候，就把自己變得異常小，小的像個活蹦亂跳的殺人銅豌豆大小，甚至在自己甲殼連接處的縫隙處搞破壞，自己的血肉都被這葫蘆娃給撕爛了。
「死！」
巨大的蠍子精一邊說著狠話，一邊想要把自己重新變成一團黑霧，趕緊逃跑。
發現蠍子精想要逃的跡象以後。
葫蘆娃變得異常巨大，對著蠍子精還沒有化為霧氣的大腦袋又砸了下去！
「咚！」
逃跑失敗！
「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蠍子精，仿佛一名即將輸掉比賽的拳擊手，當他準備逃跑的時候，就是已經承受不了自己肢體的破碎，以及心靈上帶來的巨大恐懼，哪怕此刻葫蘆娃已經積攢了很多新傷和舊傷，哪怕他的指骨斷裂，眼球也開始充血翻動，露出了大片的鞏膜。
蠍子精想要逃，葫蘆娃不讓他逃。
蠍子精其實也知道，想要戰勝對方其實很簡單，只要自己此刻去這艘船的大廳里，隨便拿幾個凡人的命要挾大娃，他一定會敗下陣來，這股狠勁轉瞬就泄走了。
可他不敢。
不敢露出後背給大娃。
眼前這個葫蘆娃，真的像瘋了一樣。
此刻的大娃，就像是一名亘古罕見的狠人猛人，想要徒手暴力拆卸一輛拖拉機，或者一棟磚瓦房，就是靠著雙手猛砸那些緊密咬合的機械構件、那些磚石土坯。
他只能這麼做。
這一拳，是為了葫蘆山的父老鄉親們。
這一拳，是為了我的兄弟。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在前往天津港路上因你們而死的無辜路人。
這一拳，為了人間！
這一拳……
這一拳，什麼也不為！
我就是，要打你。
打垮你們。
我就是要打死你！
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