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蛇精的問題
【蠍子精】
[屬性：妖王]
[關係：中立]
[備註：紫涎蝕鐵乾坤暗，五尾鉤芒日月昏。骨綻黑膿污穢溢，目生複眼攝心魂。毒凝膠瘴銷骸骨，怒嘯驚濤裂海門。]
——
陳旺還記得，這個「窺視」技能上面特別說明了，只要對同一個單位頻繁使用，就有機率得到其他的信息。
此時面對面前如此可怕的「妖王」，陳旺必須得再用幾次了！
窺視！
內容沒變！
窺視！
沒變！
窺視！
這次的窺視信息，出現了全新的備註！
——
[備註：其軀也，巍巍若小山，骨甲玄紫，裂而流穢；其首也，目列星羅，鋸齒開闔，酸涎欲滴；其尾也，異生五鉤，淬毒凝煞，遙指仇讎！更噴吐紫霧，凝滯成膠，瘴氣所罩，銷金融鐵。其腹也，更藏吞天魔劍，生靈滅絕！]
——
「讀課文嗎，文言文這麼多！」
陳旺瞬間用了好幾次窺視，此刻大腦突然出現了短促的刺痛。
他看著這個只有藍色品質的「窺視」技能，真的覺得自己的「洞若觀火」不能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現在陳旺對這蠍子精的窺視，那備註信息中，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自己知道的信息。
有什麼用！
所幸，這個技能還沒有那麼廢，備註上說了一大段，幸好這兩種備註上面的最後一句，都提前揭示了陳旺現在還不清楚的蠍子精技能。
怒嘯驚濤裂海門。
「獅吼功是吧。」
其腹中，更有吞天魔劍，生靈滅絕！
「你去吳橋縣學過吞劍雜技？」
看著這些新的信息，陳旺結合剛才葫蘆娃的告誡，冷靜分析。
「為什麼葫蘆娃剛才沒說蠍子精肚子裡，還有一把劍？」
「他在隱瞞？」
「不，他沒見過。」
「他也沒見過這一招！」
陳旺看著面前不斷構織毒霧的蠍子精，你們這兩個萬年精怪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七年之癢，沒想到，還困在這種不知道有沒有五千年歷史的人間男女婚姻關係之中。
「吼！」
蠍子精看到自己凝聚的膠裝毒霧被對方那古怪劍術切分開了，知道對方一定是個不俗的對手，就算比不上健康時期的葫蘆娃大娃，那也差不了多少。
不知道蠍子精通過什麼方法，感知到了陳旺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但他還是猛地抬頭。
猛地一吸氣，轉瞬之間，就把四周的空氣就吸了個精光。
把那毒物，也抽到了自己的蠍子肺部。
方圓幾百立方米的空間內，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在地球大氣，填補這個真空的短暫時刻，旁邊的長蓀卻因為肺部吐出了二氧化碳，可他恰好在這一瞬，呼吸了一口。
一小口。
那個在自然界中進化無數年的鼻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外界什麼也沒有的感覺，本來應該像是泵一樣工作的肺，也因為鼻子那邊沒有供給任何氣體，產生了一瞬間的極致收縮。
擅長做生意的長蓀，不太懂物理。
不過在他昏迷、倒在甲板上的最後時分，他終於大徹大悟，這世界上最大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像這種不講道理地強大，就算是被餘波波及到一點點，就會離死亡無比接近。
他暈倒了。
看著暈了。
但是，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有著銀鎖鏈的箱子。
蠍子精看著真的像是氣瘋了，此刻他對著陳旺，把胸腹中那些氣體和毒液全都極致壓縮，對著陳旺都怒吼了出去。
巨大的聲音像是船上出現了一個炸雷。
那被壓縮後的恐怖氣體束，帶著劇烈的毒性，直上雲霄！
瞬移！
這股氣體束，甚至把天上的幾朵白雲染成了紫色！似乎馬上就要氤氳水汽，下一場全都是蠍妖劇毒的雨水！
陳旺大驚，剛才那一聲吼仿佛超越了物理定律，當蠍子精張嘴的時候，就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耳朵里，他的耳朵直接經受了萬千魔音的折磨，這也讓他瞬移晚了以毫秒計算的剎那。
但陳旺還是躲過去了。
那是傳奇技能，現在，也是對這些技能如臂使指的清醒版陳旺。
陳旺看了看自己那高定西服的袖子，羊毛面料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邊緣還有淡淡的紫色毒液侵蝕痕跡，露出了裡面的埃及吉薩棉製作的 Thomas Mason昂貴襯衫。
這讓這件西裝看起來更帥了，有強烈的後現代主義風格。
「至少五級詭異，不，更強……」
陳旺心驚。
這名蠍子精究竟有多強呢？
如果說，木船上那個蜈蚣精是個不可理喻的由鋼鐵肢體和恐怖血肉組成的強大生物，能夠短時間內屠光一艘船上的人。
那麼，剛才那名蠍子精，只要把剛才那一發劇毒空氣炮均勻地對船隻噴射，就能夠完成，蜈蚣精吭哧吭哧殺半天才能完成的成果。
更強！
而且……陳旺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處於狂暴狀態，這隻蠍子精的表現，此刻已經徹底脫離了《葫蘆兄弟》原著裡面的擬人化描寫。
蠍子精和蛇精在劇中，或許為了照顧小朋友的觀感，所以也會出現很多很像人的傲慢、懊惱、興奮情緒。
現在，陳旺什麼也感受不到。
除了那無盡的憤怒，和恐怖。
「哼。」
「破蠍子！把你肚子裡的劍掏出來！」
這句話，是說給葫蘆娃聽的。
他，在等。
蠍子精見到空中的陳旺又消失了，那好幾雙複眼開始從多種角度觀察四周，就像是一個超頻的恐怖機器，夾帶著無法解釋的妖力和可怕術法，此刻的目的，就是要把陳旺給碎屍萬段。
尤其是那驚人的體魄和身高，還有那屬於劇毒昆蟲甲蟲類的狂野習性，剛才那一瞬，陳旺真的經歷了人族和其他生物學上異族，甚至是上位者天敵帶來的可怕威懾。
甲板上，沒有什麼可以躲避的空間。
陳旺剛剛進入戰鬥狀態，可沒想到這場戰鬥，一開始就超出了自己的預料，自己本想竭盡全力，用最簡單快捷的方式惹怒那個蛇精，可誰知道蠍子精這麼生氣！
哦。
他不生氣，才沒道理。
畢竟自己，呃，剛才，那樣……
還當著人家的面兒……
確實，也不太好。
陳旺這會兒，瞬移到了甲板內嵌的泳池內側，正好在蠍子精眼睛看不到的死角裡面。
戰鬥的時候，是需要思考的，末世里的那些棘手的詭異也不乏高智商怪物，陳旺就算腦子再幼稚，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鍛鍊了出來。
葫蘆娃剛才聽從他的建議，在進行一個很新很新的計劃，新到了，葫蘆娃從來都沒琢磨過，還能這麼幹。
「聽我的，沒錯。」
「那可是集體的智慧結晶。」
剛才大娃非常驚訝，為什麼陳旺對自己的能力了如指掌。
但陳旺只是笑笑，他心中想的是，不僅自己了如指掌，再過一百年，所有的小學生都了如指掌。
你這個大明星，生錯時代了。
水中。
陳旺，又想了一個引誘蛇精的好方法。
只不過，這個方法，更加地髒。
極其……羞恥。
只要被人看到，就瞬間社死的，那種七傷拳。
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沒辦法，只能這麼幹了，下三濫就下三濫吧，這世界，恐怕也沒有對魑魅魍魎異常生物的精神健康保護法。
陳旺，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西裝褲子的皮帶上，準備解開。
可他沒想到的是。
自己沒有摸到自己的褲子。
嚴格來說，他在摸到褲子的時候，先摸到了一條水中非常滑膩的東西，就像是一條無比巨大的大泥鰍。
陳旺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水中，部分水流的密度仿佛產生了變化，讓陳旺在這個水體中，看到了更「濃郁」的一部分。
喬治號的水池非常大，大得足以容納頭等艙和二等艙那幾百號遊客同時入欲。
但是，此刻陳旺看到，一條無比巨大的、蛇尾人身的怪物，盤踞在了這水池之中。
自己身旁，這個巨大蛇怪的尾巴攪動著水流，而那，遙遠的，在水池另一側的，那個仿佛透明玻璃沉入水中的可怖人頭，在無比憤恨地，看著陳旺。
蛇精！
「死！」
蛇精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從來沒有這麼想吃掉一個人，不，不是吃掉，是讓他生不如死，是讓他在九世輪迴中都不敢再生為人的痛苦，蛇精一定要殺了他！
一定要殺！
在這個水池中，看到蛇精在水裡漸漸現形的時候，毫無疑問是極其驚悚的。
尤其是蛇精尾巴那粘稠可怖的肢體觸感，更是讓陳旺有種被壓制的感覺。
瞬移！
沒有瞬移！
在陳旺剛剛想要瞬移的時候，蛇精的尾巴就把陳旺給纏住了！
纏住了也沒關係，太虛橫渡是傳奇技能，這個技能有著非常大的自由度，陳旺瞬移的時候，技能也不可能把陳旺肢體上的蛇精當成一個整體，也不會，當成需要共同瞬移的隊友。
全憑陳旺主觀精神決定。
為什麼陳旺沒有離開呢？
因為，蛇精的一件法寶。
水中蛇精如玻璃一樣的透明身軀，此刻手中也拿著一個透明版本的玉如意。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快快顯靈！」
在這水下的湍流中，傳來了這句，無比經典，無比清晰的咒語！
陳旺的心神震盪！
他無法凝聚心神，發動瞬移。
那個蛇精的巨大身體看著陳旺，說道：「果然是縮地成寸，只是，你這渣滓還沒練到家！」
疊加剛才窺視蠍子精的精神消耗，在加上剛才蛇精玉如意帶來的靈魂衝擊，此刻陳旺感到異常難受。
這……確實是在越級挑戰 Boss！
不過，陳旺此刻，並不是只有一招。
混亂餘燼是壓箱底的，只能使用一次的大招。
所以……
黃泉劍術！
冥府叩關！
陳旺把那把殘破的明代鏽劍拿起，劍身上，道道黃泉氣涌動。
這劍術似乎天生親近同屬於陰屬性的水，所以黃泉之氣在劍上流動的時候，這個泳池的水仿佛也受到了影響，恍惚間，竟有一絲奈何川的神韻。
死氣，瀰漫。
蛇精對周圍的變化非常敏感，她驚呼道：「你見過陰差鬼使？可曾去過鬼門關，望鄉台？」
「天庭應該被毀了！難道十殿閻王他們還在？！」
如果說剛才蛇精是憤恨羞惱，那現在，無盡的憤怒，已經開始被心中那一抹巨大的震驚和好奇掩蓋了，蛇精和蠍子精當年是被神祇鎮壓，絕對是大妖。
今日逃脫後，見到這令他們也有些膽戰的亂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秘密的輪廓。
神，死了。
或者是慘敗，血流成河、死傷無算後，逃走了，
新的可怕之物，那些不可名狀的強大存在，開始染指這個小小的世界。
蛇精和蠍子精一直都很恐懼。
他們非常害怕。
比見到神仙更可怕的是，它們發現，連神仙都死了。
就連他們來到這艘船做生意，那一副儘量謹小慎微的樣子，也是擔心自己會遭遇那些詭異的東西。
可今日，蛇精遇到了一名繼承神仙道統，會縮地成寸，甚至還習得了源於酆都大帝所轄黃泉之河的高深劍法，怎能不讓她動容！
你們……真的全死了嗎？
你們的弟子，出現了。
你們，究竟是不是全藏起來了！
你們……是不是也害怕了！
「什麼？」
陳旺根本不知道蛇精在說什麼。
自己這些傳奇技能，是他在末世的時候，歷盡千辛萬苦，在系統的加持下，當然還有那微妙的好運氣，才好不容易拿到的。
詭異末世裡面，確實也有一些……看著像是克蘇魯化的山海經封神榜，甚至是玄幻小說裡面的怪物。
但它們，卻和那些故事中的仙神沒有強相關性，當然也不懂得齊天大聖二郎神為何物。
那些詭異，都在末世那個宏大殘酷的背景下為禍作亂，搞出來的事情，也是血腥噁心地可怕。
陳旺來不及分析蛇精究竟在震驚什麼了，趁著對方陷入這情緒，陳旺這一劍，當然對著蛇精砍了下去！
猛烈的劍氣，在劍身做出劈砍這個動作的時候，就直接嘯了出去！
泳池的水面上，直接湧上來海量的水！
蛇精的尾巴在千鈞一髮之際，鬆開了。
陳旺這一劍，可還沒有落地。
再次瞬移！
這次，陳旺不打算逃了，他直接出現在了，水池裡，這條透明但能看清輪廓的寒冰蛇妖腦袋前。
這一劍，打得就是她的腦袋！
我怎麼能一直逃！
「轟隆！」
水池底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縫隙，不知道有沒有擊穿到下一層船艙，但是，陳旺這一劍斬下去的時候，水中那個透明的蛇精，似乎突然間就變成了一汪水，消失不見了。
這一劍，自然也是沒有砍到對方。
陳旺從水中出現，緊接著，就看到了一個分叉成五個毒針的蠍子尾勾，一直衝他面門而來！
「你這是毒鉤還是攻城木啊！」
陳旺看著這極大的毒鉤，用劍急忙格擋，他感受著毒鉤上面傳來的豐沛力量，突然覺得這勾子上還帶著毒屬實沒有必要。
如果自己此刻沒有在劍身上附著黃泉氣，自己此刻早就被這毒鉤砸透了，身體頂多剩個邊兒，就像是吐司麵包片，邊上那一層焦圈兒。
剛才陳旺只擋住了其中一隻分叉的毒鉤，其他那四個毒鉤仿佛有伸縮功能，此刻就像是章魚博士一樣，對著陳旺就鑽了過來！
「大娃，你可千萬千萬別出來啊……」
瞬移！
陳旺橫切到了蠍子精那巨大毒鉤的側邊，面對著這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毒鉤，很想很想，砍一刀。
砍下去。
一定能破甲。
對方雖強，但還沒有到，一點兒希望也沒有的程度。
蠍子精很想抽出自己的毒鉤。
毒鉤上面沒有鱗甲保護，他似乎知道，只要被砍中，就一定會受傷。
他不想受傷。
受傷，很可怕。
陳旺剛砍下去。
「鏗！」
結果就發現，自己砍中了一塊非常堅硬的寒冰，寒冰散發著極寒之氣，陳旺剛聞到了一點點，就感覺五臟六腑出現了無盡的寒意。
不遠處，全須全影，沒有受到一點兒傷害的蛇精，此刻已經拿著玉如意，就像是動畫片裡面描述的那樣，開始操控寒冰之氣。
接著瞬移！
「這樣不行……」
陳旺知道，如果一直這樣一打二的話，最終的結果毫無疑問，就是自己死路一條。
他出現在了喬治號郵輪頂部，用來排煙的大煙囪附近，這一下就和蛇精蠍子精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醜八怪啊咦呀咦啊……」
「來追我啊！」
蠍子精本來就是醜八怪，它並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只是覺得這個人類為何如此棘手，戰力不俗，但逃脫的能力無比強大。
它打算去追。
「我去。」
「看好這個男人，別讓他死了，別碰那個箱子，裡面有你不想碰的東西。」
蛇精那剛剛平息一點點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醜八怪是誰？
醜八怪是誰？
蛇精的臉蛋，此刻還能隱約感覺到，那股火辣辣的疼。
靈魂上的疼。
剛才那句罵，那個巴掌，還有嘴裡噴出來的那些玩意兒……
奇恥，大辱。
蛇精活了萬年，她還能活萬年。
她實在不想，在有生之年每日醒來後，都會想起曾經有個人類，對自己做了那種事，最後還活了下來。
絕對，不行。
不行！
蛇精，比蠍子精的移動速度更快，而且，更強。
她要親手，弄死這個人類！
陳旺在喬治號大煙囪邊上，看著不遠處甲板上那兩個蠢蠢欲動的怪物，
「面對末世詭異時，也沒這種事兒啊？」陳旺一邊像瘋子似的，對著空氣揮劍，一邊心想，「這股威壓到底從哪兒來的？難道只要成為了『妖王』，就能擁有這種壓制力嗎？」
居高臨下，看著甲板的陳旺，發現蛇精飄了起來。
是的，她在飛。
這麼強大的妖怪，如果不會飛，確實就說不過去了。
她此刻，也展開了類似蠍子精那種更像是妖的身體，只不過她的上半部分身體還是人形，下半部分則全都化為了巨蟒的巨長蛇神。
打眼一看，陳旺還以為自己在看《小美人魚》或者《仙劍奇俠傳》。
蛇精飛上天，開始和陳旺平行。
雙方在同一個水平上，相視。
陳旺在這裡，不僅僅是在引誘蛇精。
蛇精拿著那柄玉如意，周圍已經出現了幾十把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飛劍，飛劍虎視眈眈地盯著陳旺。
陳旺看著空中那些比例誇張的巨劍，內心苦澀：「動畫片裡的角色，總是強的不講道理。」
蛇精在過來之前，當然是先讓劍飛過來。
十把巨劍對著陳旺飛了過來。
對陳旺沒有任何威脅。
但是，對於身後的大煙囪有威脅。
蛇精很聰明。
動畫片裡面，蛇精就是一副狡猾的樣子，前期把葫蘆娃玩得團團轉，那胸有城府的模樣，甚至讓孩子們，感覺蛇精本身比那個玉如意更可怕。
在這個詭異晚清，面前這個蛇精，仍然如此。
這幾把巨劍的目標，是陳旺，也不是。
陳旺會躲開。
但只要他一躲開，背後的那個負責排煙的大煙囪，就會從根部斬斷，倒塌的方向，似乎就是不遠處那個有著無數人類在的大廳。
蛇精給陳旺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經典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題目是，你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如果你躲開了，任由這大煙囪倒塌，死傷無算，那麼，我們就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我測出了，你沒有「照顧凡人」這個正義人士都有的軟肋。
你沒有，我也沒有，那麼我們就打吧，反正都是惡人，死多少凡人，毀壞多少財產，也不會觸動心靈。
我們都是壞人。
但是，如果你沒躲。
那就好辦了。
你是，好人嗎？
如此熱愛那些愚蠢短命的凡人，想必也是天上那群道貌岸然之徒，護著這些一輩子也無法開悟的世俗濁人，甚至願意付出自己一身神力的寶貴生命，蛇精最喜歡這麼蠢的虛偽東西。
你這個穿著洋裝的人類，究竟是哪一種呢？
「如果你想不到這一層，我才會奇怪，你到底是不是蛇精。」
詭異末世，真的很鍛鍊人的。
像那種人形詭異怪物，洗腦了幾百號平民，對著強大的陳旺發動看起來極其悲壯的自爆攻擊，要不就是詭異附身在美女身上，說陳旺糟蹋了她的身子，或者是有詭異假扮成陳旺，在末世里搞滅絕人性的破壞……
他都見過了。
身經百戰。
見得多了！
蛇精這點兒小伎倆，真的有點幼稚了。
陳旺沒有逃。
布局許久，總算是賭對了一個蛇精對自己的試探和猜測，讓他可以留在這裡片刻，完成這一式。
他只是抬起了一把劍。
完成了這道劍氣之陣的，最後一筆。
點睛之筆。
這是一招劍術。
也是陳旺給蛇精出的一道題。
不遠處，在天空中漂浮的蛇精。
聞到了一股，非常甜膩的花香。
非常甜。
然後蛇精看到，就在面前，就在這個喬治號上半部分，那大煙囪附近，陳旺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朵有灰白之氣，組成的絢爛花朵。
——
【黃泉劍術（傳奇）】
[第九式：彼岸花落]
[血腥的群體攻擊劍術。以布好的劍陣為核心，最後一劍刺出之時，劍尖瞬間凝聚出一點極其妖異的猩紅光芒，如同含苞待放的彼岸花蕾。
被劍氣花瓣觸及的生命體，其生命精華會如被汲取般快速流失。目標體表會出現類似灼燒又似腐敗的「花瓣」狀傷痕或印記，傷口難以癒合，持續流失生機，造成嚴重的持續性內傷。
彼岸花是連接生死之物，其凋零之力不僅能傷體，更直接灼燒對手的靈魂根基，帶來難以言喻的精神劇痛，甚至動搖其存在感。那甜膩花香具有強烈迷惑作用，令精神脆弱者迷離暈眩，幻象叢生。]
——
這是黃泉劍術十八式中，陳旺所知中，解釋內容最長的一式了。
黃泉劍術除了威力巨大，以及有著應對不同情況的不同招式之外，消耗極低可以說是這本劍法的最大優點。
但是，當年發明黃泉劍法的人，應該也是懷著非常猶豫的心情，把這一式放在了劍法內。
這一招，用起來很笨。
甚至需要等待對方踏入劍氣提前劃出來的陷阱之中，而且消耗很多，陳旺剛才暗中在空中畫完劍氣陣之後，已經感覺到不小的疲累。
這根本就不符合黃泉劍術消耗低、持久力強，傷害大的特點。
不，「彼岸花開」只符合其中一點。
那就是，威力極其巨大。
陳旺在這裡出了無數道劍氣，但仿佛像庸俗愚蠢的痴愚劍客一樣，直到……那繪製彼岸花劍陣的最後一劍，也就是花蕊蕊心的那一劍出劍後……
這朵，由劍氣組成的絢爛花朵。
被點亮了。
蛇精的眼前，除了在海中前行的喬治號，以及呼嘯向前的那十把巨劍，剩下的，只有一朵美妙的花。
很美。
像一首詩。
像一個提前到達的結局和答案。
關於死的幾十萬億種想像，都凝結在了這朵花上面。
陳旺氣喘吁吁地坐在煙囪旁邊，坐在這朵彼岸花的花蕊上，看這那十把飛過來的巨劍，慢慢變得遲緩。
劍身上，逐漸出現了很多花瓣的樣子。
那不是花瓣。
是，無可挽回的鏽蝕，在吞沒著這些巨劍劍身的金屬，它們仿佛在經歷一場盛大而永恆的葬禮，本來鋒銳的巨劍開始生出一層層如花朵般的鐵鏽，然後鐵鏽也在海風中吹落。
那巨劍的木柄和劍格，也在這一招的力量下，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衰老，刷好的桐油轉瞬發黃，木頭就像是被白蟻蠹蟲蛀穿了，只剩下一些木屑和朽木的味道，迷失在了這巨大的花香之中。
陳旺看著遠方。
看著那個陷入幻境的蛇精，猜測她究竟需要幾秒，才會醒來。
蛇精那似乎可以維持著的、人類模樣的姣好面容，似乎也受到了這一式黃泉劍術的影響，她那本來膚若凝脂的皮膚，也開始生出一層又一層的皺紋。
仿佛一瞬間，那本來血氣充裕的妖體就松垮了下去，甚至蛇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那麼老了，蛇精精心變幻的顴骨和下巴那絕美的弧度，此刻也像是掛上了一個個麻袋。
那無比精明和漠然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一層又一層渾濁的灰翳。
這是什麼？
這是……老。
這是來自人間的力量，是被蛇精看不起，甚至不被她所理解的衰老之力。
人類韶華易逝，哪怕是壽星也不過匆匆百年的陽壽，這對於活了萬年的妖怪來說，是一件很悲慘，但同時也很不容易理解的事情。
他們是妖精，在漫長的一生中，看著只需要修煉就可以與天同壽，凡人皇帝夢寐以求的活到萬歲，在他們看來，真的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就算是死，也是被神仙佛陀誅殺，但他們，也不會像凡人那樣，會經歷晚年，會經歷那神秘莫測的天人五衰。
衰老，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是蛇精從未承受過的，新力量。
她害怕了。
無法抵擋。
……
但陳旺實在是太弱了，他這一招，只能讓對方短暫陷入肉體衰老。
以及靈魂的夢魘之中，如果真的讓傳說中的二郎真君用出這一招，恐怕在那朵彼岸花蕊剛點亮的那一刻，蛇蠍二妖就會化為飛灰。
甚至全盛時的自己，都有把握，用這一招把對方送到西天。
他不是沒想過殺掉蛇精，可他現在做不到。
黃泉劍術里，沒有那種燃燒自身全部能量，瞬間斬滅恐怖敵人的招數，就算是有，以現在陳旺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做不出來。
陳旺有一招可以做到，那就是在自己技能欄排名第一的「五皇霸天斬」，可是那個技能被封印了……不知道，下次再甦醒的時候，會不會隨機出來新的被解封的技能。
所以，陳旺現在做的，還是給葫蘆娃做輔助，想辦法把蛇精引開。
陳旺此刻，要去做其他的準備。
……
蛇精很疲憊。
很累。
她此刻，渾身像是陷入玉如意構織出來的泥潭一樣，是樹木即將枯死的絕望疲憊。
她聞著這朵花傳來的異香，只覺得自己像是一盞渴望熄滅的殘燭，她在這個世界的一切行為，一切思想，一切動作，都是沒有必要的冗餘行為。
她需要死。
她需要奔赴黃泉。
她需要和那些亡者在一起。
生者的世界，不屬於她。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揮手，告別。
然後，死。
結束。
前往那個溫和、充滿無盡靈性和幽寂的良夜。
蛇精此刻，飄在空中。
她抬起了手。
她想要對著人間揮手。
她沒有揮手。
陳旺也知道，她不會揮手。
如果她揮手了，下一刻，就是彼岸花開帶來的終結和死亡。
必死。
但，這一招，殺不了她。
但是思緒，卻已經回到了，自己那個葫蘆山的妖洞裡面。
「這是，過了多久了？」
已經成了一名老嫗的蛇精，此刻已經褪去自己人生最後一層蛇蛻，她已經老了，如果不是藉助這次最後的蛇蛻，她根本沒有精力，回到這個自己被鎮壓萬年的地方。
萬年，無論對於誰來說，也是漫長的日子，漫長到了，蛇蠍二妖覺得這裡是監牢。
變得，覺得這裡是自己的家。
蛇精，終於回家了。
夫君蠍子精那個玄鐵王座，此刻也生出了一層綠鏽，四周那些埋在砂礫塵灰的枯骨中，已經找不到山下小鎮裡書生老叟身上的衣衫布料。
蛇精已經老了，老得自己的裙裾只能拖在地上了，她的裙裾掃過洞窟里的一些碧綠的碎玉，這似乎是蜈蚣精身上的鱗片，那邊還有個乾枯的巨大蝴蝶屍體，似乎是自己手下那個活潑的女蝴蝶妖。
她走到了洞窟內部，昔日裡需要用咒語開啟的密門，此刻也在歲月侵蝕下失去了全部法力。
她從垮塌的洞府石門中，擠進去。
蛇精想要抬起身子，可是那令人絕望的佝僂，像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令她只能低頭看著面前的一切。
密門內，是一個又一個，是漫山遍野的葫蘆。
是他們所製作的、擁有葫蘆娃法力的葫蘆，那好像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了。
他和夫君在一個詭異的亂世中醒來，一甦醒，他們就感覺到，在山林之外，在這個世界中，似乎潛藏著什麼，他們都心驚害怕的高等位格恐怖生物。
他們很害怕，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個慌張的萬年妖怪，甚至從蛛絲馬跡上發現，自己之所以脫困，是因為山上的禁制早就失去了效力，當年那些仙神們，消失不見了……
那些事情，太久了……久的……就像是這些全部褪色的假葫蘆一樣，根本看不出是哪個葫蘆娃能力，製作出來的假葫蘆。
蛇精老嫗繼續往前走著。
走著。
她看到了自己沉陷在土中的煉丹爐。
看到了旁邊，被自己困住的，一個個葫蘆娃變成壯年、變成老朽、直至死亡後，變成的枯槁乾屍……
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成了往事。
我也，該死了。
蛇精想要在洞窟最深處，想要尋找當年自己被鎮壓的那個位置，那個當年自己拼死都想要離開的地方，結束自己這漫長的妖生。
走著走著，蛇精發現了一些……奇怪，讓她難以理解的事情。
樹洞裡生長著很多野果，葉子水嫩，野果紅得像是朝霞，四周也出現了很多飛舞的蝴蝶，爬行的蜈蚣，在洞內水窪旁鳴叫的蛤蟆……
它們，為什麼這麼鮮艷多彩……為什麼這麼……活潑？
蛇精不是很懂。
她想繼續走走看。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活泛了起來，就像是在漫長的寒冬後，第一顆嫩芽破土而出時那種生的喜悅，萬物似乎都在拼命告訴蛇精，關於生的喜悅。
蛇精往前走著，突然，有什麼東西，拌了她一下。
那是一抹，埋在土裡的綠光。
蛇精老嫗用自己年邁的身軀，用那個滿是青筋的老朽手掌，慢慢地撿走這綠光旁的石子，認真摳著旁邊已經板結的泥土。
她慢慢摳著。
但是，當她看到，這個綠光是什麼的時候，她挖地越來越快。
她的臉上開始出現汗水。
汗水本來在臉上皺褶的溝壑上遊走，但這一滴滴汗水，下墜地越來越順滑，蛇精的臉蛋，也越來越白嫩光滑。
本來就屬於她的、健康年輕的身體，正在拼命喚醒主人那個被誆騙的靈魂。
挖出來了。
蛇精擦了擦汗，身體站的筆直，看著手裡這塊玉如意。
仿佛千萬年後的闊別重逢。
卻也仿佛像，她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彼此。
在剛才蛇精陷入幻境的時候，玉如意一直在給蛇精提供著保護的力量，先前那剩餘的巨劍，都變成了一面面的盾牌，把蛇精包裹了起來。
此刻，蛇精甦醒後，她緊張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任何傷口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
不能受傷，不敢受傷。
「好手段！」
蛇精咬牙。
下一秒，蛇精，出現在了喬治號的半空。
正好，看到了正在逃遁的陳旺。
在那一招的影響下，蛇精剛才覺得自己渡過了千萬年，但從臉上出現皺紋開始，再到眼神清明地飛在人間，只有三秒！
「你這人類渣滓，有如此好的功法，卻還沒練到家！」
「人類那拼命想活下去的心……練這種死寂的劍法，真的大錯特錯，真是笑話。」
蛇精手掌揮舞，劍氣模擬的彼岸花香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臉上那朵快要凝結成的彼岸花瓣，也像霜雪融化一樣，化為無形。
「讓你們人，掌握這些神仙妖鬼才配擁有的術法，就是災難！」
蛇精朝著陳旺所在地，飛了過去！
陳旺的計劃，成功！
總算是把蛇精引走了！
蛇精，和蠍子精分離！
而且，陳旺剛才那一招劍術，也測試出了一個剛才葫蘆娃告訴他的秘密，那個秘密就是，這倆妖怪非常害怕受傷，他們對於受傷，有一種比尋常人類更加擔心的恐懼感。
這是一個弱點。
陳旺現在證明了，這個弱點，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為什麼呢？
在前面瞬移的陳旺，來不及想了，他不知道剩下的時間，還能不能找到答案。
他，感受到了後面那個恐怖追殺的存在。
蛇精被引走了！
但他很高興，因為，葫蘆娃終於可以進行，那個他們商議好的計劃了。
終於！
陳旺很激動，眉間也有一絲憂慮。
「大娃，你可一定要、一定要活下來啊……」
——
【枯木逢春】
還剩，八分零十秒！
[屬性：妖王]
[關係：中立]
[備註：紫涎蝕鐵乾坤暗，五尾鉤芒日月昏。骨綻黑膿污穢溢，目生複眼攝心魂。毒凝膠瘴銷骸骨，怒嘯驚濤裂海門。]
——
陳旺還記得，這個「窺視」技能上面特別說明了，只要對同一個單位頻繁使用，就有機率得到其他的信息。
此時面對面前如此可怕的「妖王」，陳旺必須得再用幾次了！
窺視！
內容沒變！
窺視！
沒變！
窺視！
這次的窺視信息，出現了全新的備註！
——
[備註：其軀也，巍巍若小山，骨甲玄紫，裂而流穢；其首也，目列星羅，鋸齒開闔，酸涎欲滴；其尾也，異生五鉤，淬毒凝煞，遙指仇讎！更噴吐紫霧，凝滯成膠，瘴氣所罩，銷金融鐵。其腹也，更藏吞天魔劍，生靈滅絕！]
——
「讀課文嗎，文言文這麼多！」
陳旺瞬間用了好幾次窺視，此刻大腦突然出現了短促的刺痛。
他看著這個只有藍色品質的「窺視」技能，真的覺得自己的「洞若觀火」不能用實在是太可惜了。
現在陳旺對這蠍子精的窺視，那備註信息中，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自己知道的信息。
有什麼用！
所幸，這個技能還沒有那麼廢，備註上說了一大段，幸好這兩種備註上面的最後一句，都提前揭示了陳旺現在還不清楚的蠍子精技能。
怒嘯驚濤裂海門。
「獅吼功是吧。」
其腹中，更有吞天魔劍，生靈滅絕！
「你去吳橋縣學過吞劍雜技？」
看著這些新的信息，陳旺結合剛才葫蘆娃的告誡，冷靜分析。
「為什麼葫蘆娃剛才沒說蠍子精肚子裡，還有一把劍？」
「他在隱瞞？」
「不，他沒見過。」
「他也沒見過這一招！」
陳旺看著面前不斷構織毒霧的蠍子精，你們這兩個萬年精怪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七年之癢，沒想到，還困在這種不知道有沒有五千年歷史的人間男女婚姻關係之中。
「吼！」
蠍子精看到自己凝聚的膠裝毒霧被對方那古怪劍術切分開了，知道對方一定是個不俗的對手，就算比不上健康時期的葫蘆娃大娃，那也差不了多少。
不知道蠍子精通過什麼方法，感知到了陳旺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但他還是猛地抬頭。
猛地一吸氣，轉瞬之間，就把四周的空氣就吸了個精光。
把那毒物，也抽到了自己的蠍子肺部。
方圓幾百立方米的空間內，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在地球大氣，填補這個真空的短暫時刻，旁邊的長蓀卻因為肺部吐出了二氧化碳，可他恰好在這一瞬，呼吸了一口。
一小口。
那個在自然界中進化無數年的鼻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外界什麼也沒有的感覺，本來應該像是泵一樣工作的肺，也因為鼻子那邊沒有供給任何氣體，產生了一瞬間的極致收縮。
擅長做生意的長蓀，不太懂物理。
不過在他昏迷、倒在甲板上的最後時分，他終於大徹大悟，這世界上最大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像這種不講道理地強大，就算是被餘波波及到一點點，就會離死亡無比接近。
他暈倒了。
看著暈了。
但是，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有著銀鎖鏈的箱子。
蠍子精看著真的像是氣瘋了，此刻他對著陳旺，把胸腹中那些氣體和毒液全都極致壓縮，對著陳旺都怒吼了出去。
巨大的聲音像是船上出現了一個炸雷。
那被壓縮後的恐怖氣體束，帶著劇烈的毒性，直上雲霄！
瞬移！
這股氣體束，甚至把天上的幾朵白雲染成了紫色！似乎馬上就要氤氳水汽，下一場全都是蠍妖劇毒的雨水！
陳旺大驚，剛才那一聲吼仿佛超越了物理定律，當蠍子精張嘴的時候，就直接作用在了他的耳朵里，他的耳朵直接經受了萬千魔音的折磨，這也讓他瞬移晚了以毫秒計算的剎那。
但陳旺還是躲過去了。
那是傳奇技能，現在，也是對這些技能如臂使指的清醒版陳旺。
陳旺看了看自己那高定西服的袖子，羊毛面料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邊緣還有淡淡的紫色毒液侵蝕痕跡，露出了裡面的埃及吉薩棉製作的 Thomas Mason昂貴襯衫。
這讓這件西裝看起來更帥了，有強烈的後現代主義風格。
「至少五級詭異，不，更強……」
陳旺心驚。
這名蠍子精究竟有多強呢？
如果說，木船上那個蜈蚣精是個不可理喻的由鋼鐵肢體和恐怖血肉組成的強大生物，能夠短時間內屠光一艘船上的人。
那麼，剛才那名蠍子精，只要把剛才那一發劇毒空氣炮均勻地對船隻噴射，就能夠完成，蜈蚣精吭哧吭哧殺半天才能完成的成果。
更強！
而且……陳旺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處於狂暴狀態，這隻蠍子精的表現，此刻已經徹底脫離了《葫蘆兄弟》原著裡面的擬人化描寫。
蠍子精和蛇精在劇中，或許為了照顧小朋友的觀感，所以也會出現很多很像人的傲慢、懊惱、興奮情緒。
現在，陳旺什麼也感受不到。
除了那無盡的憤怒，和恐怖。
「哼。」
「破蠍子！把你肚子裡的劍掏出來！」
這句話，是說給葫蘆娃聽的。
他，在等。
蠍子精見到空中的陳旺又消失了，那好幾雙複眼開始從多種角度觀察四周，就像是一個超頻的恐怖機器，夾帶著無法解釋的妖力和可怕術法，此刻的目的，就是要把陳旺給碎屍萬段。
尤其是那驚人的體魄和身高，還有那屬於劇毒昆蟲甲蟲類的狂野習性，剛才那一瞬，陳旺真的經歷了人族和其他生物學上異族，甚至是上位者天敵帶來的可怕威懾。
甲板上，沒有什麼可以躲避的空間。
陳旺剛剛進入戰鬥狀態，可沒想到這場戰鬥，一開始就超出了自己的預料，自己本想竭盡全力，用最簡單快捷的方式惹怒那個蛇精，可誰知道蠍子精這麼生氣！
哦。
他不生氣，才沒道理。
畢竟自己，呃，剛才，那樣……
還當著人家的面兒……
確實，也不太好。
陳旺這會兒，瞬移到了甲板內嵌的泳池內側，正好在蠍子精眼睛看不到的死角裡面。
戰鬥的時候，是需要思考的，末世里的那些棘手的詭異也不乏高智商怪物，陳旺就算腦子再幼稚，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鍛鍊了出來。
葫蘆娃剛才聽從他的建議，在進行一個很新很新的計劃，新到了，葫蘆娃從來都沒琢磨過，還能這麼幹。
「聽我的，沒錯。」
「那可是集體的智慧結晶。」
剛才大娃非常驚訝，為什麼陳旺對自己的能力了如指掌。
但陳旺只是笑笑，他心中想的是，不僅自己了如指掌，再過一百年，所有的小學生都了如指掌。
你這個大明星，生錯時代了。
水中。
陳旺，又想了一個引誘蛇精的好方法。
只不過，這個方法，更加地髒。
極其……羞恥。
只要被人看到，就瞬間社死的，那種七傷拳。
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沒辦法，只能這麼幹了，下三濫就下三濫吧，這世界，恐怕也沒有對魑魅魍魎異常生物的精神健康保護法。
陳旺，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西裝褲子的皮帶上，準備解開。
可他沒想到的是。
自己沒有摸到自己的褲子。
嚴格來說，他在摸到褲子的時候，先摸到了一條水中非常滑膩的東西，就像是一條無比巨大的大泥鰍。
陳旺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水中，部分水流的密度仿佛產生了變化，讓陳旺在這個水體中，看到了更「濃郁」的一部分。
喬治號的水池非常大，大得足以容納頭等艙和二等艙那幾百號遊客同時入欲。
但是，此刻陳旺看到，一條無比巨大的、蛇尾人身的怪物，盤踞在了這水池之中。
自己身旁，這個巨大蛇怪的尾巴攪動著水流，而那，遙遠的，在水池另一側的，那個仿佛透明玻璃沉入水中的可怖人頭，在無比憤恨地，看著陳旺。
蛇精！
「死！」
蛇精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從來沒有這麼想吃掉一個人，不，不是吃掉，是讓他生不如死，是讓他在九世輪迴中都不敢再生為人的痛苦，蛇精一定要殺了他！
一定要殺！
在這個水池中，看到蛇精在水裡漸漸現形的時候，毫無疑問是極其驚悚的。
尤其是蛇精尾巴那粘稠可怖的肢體觸感，更是讓陳旺有種被壓制的感覺。
瞬移！
沒有瞬移！
在陳旺剛剛想要瞬移的時候，蛇精的尾巴就把陳旺給纏住了！
纏住了也沒關係，太虛橫渡是傳奇技能，這個技能有著非常大的自由度，陳旺瞬移的時候，技能也不可能把陳旺肢體上的蛇精當成一個整體，也不會，當成需要共同瞬移的隊友。
全憑陳旺主觀精神決定。
為什麼陳旺沒有離開呢？
因為，蛇精的一件法寶。
水中蛇精如玻璃一樣的透明身軀，此刻手中也拿著一個透明版本的玉如意。
「如意如意，隨我心意，快快顯靈！」
在這水下的湍流中，傳來了這句，無比經典，無比清晰的咒語！
陳旺的心神震盪！
他無法凝聚心神，發動瞬移。
那個蛇精的巨大身體看著陳旺，說道：「果然是縮地成寸，只是，你這渣滓還沒練到家！」
疊加剛才窺視蠍子精的精神消耗，在加上剛才蛇精玉如意帶來的靈魂衝擊，此刻陳旺感到異常難受。
這……確實是在越級挑戰 Boss！
不過，陳旺此刻，並不是只有一招。
混亂餘燼是壓箱底的，只能使用一次的大招。
所以……
黃泉劍術！
冥府叩關！
陳旺把那把殘破的明代鏽劍拿起，劍身上，道道黃泉氣涌動。
這劍術似乎天生親近同屬於陰屬性的水，所以黃泉之氣在劍上流動的時候，這個泳池的水仿佛也受到了影響，恍惚間，竟有一絲奈何川的神韻。
死氣，瀰漫。
蛇精對周圍的變化非常敏感，她驚呼道：「你見過陰差鬼使？可曾去過鬼門關，望鄉台？」
「天庭應該被毀了！難道十殿閻王他們還在？！」
如果說剛才蛇精是憤恨羞惱，那現在，無盡的憤怒，已經開始被心中那一抹巨大的震驚和好奇掩蓋了，蛇精和蠍子精當年是被神祇鎮壓，絕對是大妖。
今日逃脫後，見到這令他們也有些膽戰的亂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秘密的輪廓。
神，死了。
或者是慘敗，血流成河、死傷無算後，逃走了，
新的可怕之物，那些不可名狀的強大存在，開始染指這個小小的世界。
蛇精和蠍子精一直都很恐懼。
他們非常害怕。
比見到神仙更可怕的是，它們發現，連神仙都死了。
就連他們來到這艘船做生意，那一副儘量謹小慎微的樣子，也是擔心自己會遭遇那些詭異的東西。
可今日，蛇精遇到了一名繼承神仙道統，會縮地成寸，甚至還習得了源於酆都大帝所轄黃泉之河的高深劍法，怎能不讓她動容！
你們……真的全死了嗎？
你們的弟子，出現了。
你們，究竟是不是全藏起來了！
你們……是不是也害怕了！
「什麼？」
陳旺根本不知道蛇精在說什麼。
自己這些傳奇技能，是他在末世的時候，歷盡千辛萬苦，在系統的加持下，當然還有那微妙的好運氣，才好不容易拿到的。
詭異末世裡面，確實也有一些……看著像是克蘇魯化的山海經封神榜，甚至是玄幻小說裡面的怪物。
但它們，卻和那些故事中的仙神沒有強相關性，當然也不懂得齊天大聖二郎神為何物。
那些詭異，都在末世那個宏大殘酷的背景下為禍作亂，搞出來的事情，也是血腥噁心地可怕。
陳旺來不及分析蛇精究竟在震驚什麼了，趁著對方陷入這情緒，陳旺這一劍，當然對著蛇精砍了下去！
猛烈的劍氣，在劍身做出劈砍這個動作的時候，就直接嘯了出去！
泳池的水面上，直接湧上來海量的水！
蛇精的尾巴在千鈞一髮之際，鬆開了。
陳旺這一劍，可還沒有落地。
再次瞬移！
這次，陳旺不打算逃了，他直接出現在了，水池裡，這條透明但能看清輪廓的寒冰蛇妖腦袋前。
這一劍，打得就是她的腦袋！
我怎麼能一直逃！
「轟隆！」
水池底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縫隙，不知道有沒有擊穿到下一層船艙，但是，陳旺這一劍斬下去的時候，水中那個透明的蛇精，似乎突然間就變成了一汪水，消失不見了。
這一劍，自然也是沒有砍到對方。
陳旺從水中出現，緊接著，就看到了一個分叉成五個毒針的蠍子尾勾，一直衝他面門而來！
「你這是毒鉤還是攻城木啊！」
陳旺看著這極大的毒鉤，用劍急忙格擋，他感受著毒鉤上面傳來的豐沛力量，突然覺得這勾子上還帶著毒屬實沒有必要。
如果自己此刻沒有在劍身上附著黃泉氣，自己此刻早就被這毒鉤砸透了，身體頂多剩個邊兒，就像是吐司麵包片，邊上那一層焦圈兒。
剛才陳旺只擋住了其中一隻分叉的毒鉤，其他那四個毒鉤仿佛有伸縮功能，此刻就像是章魚博士一樣，對著陳旺就鑽了過來！
「大娃，你可千萬千萬別出來啊……」
瞬移！
陳旺橫切到了蠍子精那巨大毒鉤的側邊，面對著這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毒鉤，很想很想，砍一刀。
砍下去。
一定能破甲。
對方雖強，但還沒有到，一點兒希望也沒有的程度。
蠍子精很想抽出自己的毒鉤。
毒鉤上面沒有鱗甲保護，他似乎知道，只要被砍中，就一定會受傷。
他不想受傷。
受傷，很可怕。
陳旺剛砍下去。
「鏗！」
結果就發現，自己砍中了一塊非常堅硬的寒冰，寒冰散發著極寒之氣，陳旺剛聞到了一點點，就感覺五臟六腑出現了無盡的寒意。
不遠處，全須全影，沒有受到一點兒傷害的蛇精，此刻已經拿著玉如意，就像是動畫片裡面描述的那樣，開始操控寒冰之氣。
接著瞬移！
「這樣不行……」
陳旺知道，如果一直這樣一打二的話，最終的結果毫無疑問，就是自己死路一條。
他出現在了喬治號郵輪頂部，用來排煙的大煙囪附近，這一下就和蛇精蠍子精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醜八怪啊咦呀咦啊……」
「來追我啊！」
蠍子精本來就是醜八怪，它並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只是覺得這個人類為何如此棘手，戰力不俗，但逃脫的能力無比強大。
它打算去追。
「我去。」
「看好這個男人，別讓他死了，別碰那個箱子，裡面有你不想碰的東西。」
蛇精那剛剛平息一點點的怒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醜八怪是誰？
醜八怪是誰？
蛇精的臉蛋，此刻還能隱約感覺到，那股火辣辣的疼。
靈魂上的疼。
剛才那句罵，那個巴掌，還有嘴裡噴出來的那些玩意兒……
奇恥，大辱。
蛇精活了萬年，她還能活萬年。
她實在不想，在有生之年每日醒來後，都會想起曾經有個人類，對自己做了那種事，最後還活了下來。
絕對，不行。
不行！
蛇精，比蠍子精的移動速度更快，而且，更強。
她要親手，弄死這個人類！
陳旺在喬治號大煙囪邊上，看著不遠處甲板上那兩個蠢蠢欲動的怪物，
「面對末世詭異時，也沒這種事兒啊？」陳旺一邊像瘋子似的，對著空氣揮劍，一邊心想，「這股威壓到底從哪兒來的？難道只要成為了『妖王』，就能擁有這種壓制力嗎？」
居高臨下，看著甲板的陳旺，發現蛇精飄了起來。
是的，她在飛。
這麼強大的妖怪，如果不會飛，確實就說不過去了。
她此刻，也展開了類似蠍子精那種更像是妖的身體，只不過她的上半部分身體還是人形，下半部分則全都化為了巨蟒的巨長蛇神。
打眼一看，陳旺還以為自己在看《小美人魚》或者《仙劍奇俠傳》。
蛇精飛上天，開始和陳旺平行。
雙方在同一個水平上，相視。
陳旺在這裡，不僅僅是在引誘蛇精。
蛇精拿著那柄玉如意，周圍已經出現了幾十把漂浮在空中的巨大飛劍，飛劍虎視眈眈地盯著陳旺。
陳旺看著空中那些比例誇張的巨劍，內心苦澀：「動畫片裡的角色，總是強的不講道理。」
蛇精在過來之前，當然是先讓劍飛過來。
十把巨劍對著陳旺飛了過來。
對陳旺沒有任何威脅。
但是，對於身後的大煙囪有威脅。
蛇精很聰明。
動畫片裡面，蛇精就是一副狡猾的樣子，前期把葫蘆娃玩得團團轉，那胸有城府的模樣，甚至讓孩子們，感覺蛇精本身比那個玉如意更可怕。
在這個詭異晚清，面前這個蛇精，仍然如此。
這幾把巨劍的目標，是陳旺，也不是。
陳旺會躲開。
但只要他一躲開，背後的那個負責排煙的大煙囪，就會從根部斬斷，倒塌的方向，似乎就是不遠處那個有著無數人類在的大廳。
蛇精給陳旺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經典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題目是，你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如果你躲開了，任由這大煙囪倒塌，死傷無算，那麼，我們就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我測出了，你沒有「照顧凡人」這個正義人士都有的軟肋。
你沒有，我也沒有，那麼我們就打吧，反正都是惡人，死多少凡人，毀壞多少財產，也不會觸動心靈。
我們都是壞人。
但是，如果你沒躲。
那就好辦了。
你是，好人嗎？
如此熱愛那些愚蠢短命的凡人，想必也是天上那群道貌岸然之徒，護著這些一輩子也無法開悟的世俗濁人，甚至願意付出自己一身神力的寶貴生命，蛇精最喜歡這麼蠢的虛偽東西。
你這個穿著洋裝的人類，究竟是哪一種呢？
「如果你想不到這一層，我才會奇怪，你到底是不是蛇精。」
詭異末世，真的很鍛鍊人的。
像那種人形詭異怪物，洗腦了幾百號平民，對著強大的陳旺發動看起來極其悲壯的自爆攻擊，要不就是詭異附身在美女身上，說陳旺糟蹋了她的身子，或者是有詭異假扮成陳旺，在末世里搞滅絕人性的破壞……
他都見過了。
身經百戰。
見得多了！
蛇精這點兒小伎倆，真的有點幼稚了。
陳旺沒有逃。
布局許久，總算是賭對了一個蛇精對自己的試探和猜測，讓他可以留在這裡片刻，完成這一式。
他只是抬起了一把劍。
完成了這道劍氣之陣的，最後一筆。
點睛之筆。
這是一招劍術。
也是陳旺給蛇精出的一道題。
不遠處，在天空中漂浮的蛇精。
聞到了一股，非常甜膩的花香。
非常甜。
然後蛇精看到，就在面前，就在這個喬治號上半部分，那大煙囪附近，陳旺所在的位置，出現了一朵有灰白之氣，組成的絢爛花朵。
——
【黃泉劍術（傳奇）】
[第九式：彼岸花落]
[血腥的群體攻擊劍術。以布好的劍陣為核心，最後一劍刺出之時，劍尖瞬間凝聚出一點極其妖異的猩紅光芒，如同含苞待放的彼岸花蕾。
被劍氣花瓣觸及的生命體，其生命精華會如被汲取般快速流失。目標體表會出現類似灼燒又似腐敗的「花瓣」狀傷痕或印記，傷口難以癒合，持續流失生機，造成嚴重的持續性內傷。
彼岸花是連接生死之物，其凋零之力不僅能傷體，更直接灼燒對手的靈魂根基，帶來難以言喻的精神劇痛，甚至動搖其存在感。那甜膩花香具有強烈迷惑作用，令精神脆弱者迷離暈眩，幻象叢生。]
——
這是黃泉劍術十八式中，陳旺所知中，解釋內容最長的一式了。
黃泉劍術除了威力巨大，以及有著應對不同情況的不同招式之外，消耗極低可以說是這本劍法的最大優點。
但是，當年發明黃泉劍法的人，應該也是懷著非常猶豫的心情，把這一式放在了劍法內。
這一招，用起來很笨。
甚至需要等待對方踏入劍氣提前劃出來的陷阱之中，而且消耗很多，陳旺剛才暗中在空中畫完劍氣陣之後，已經感覺到不小的疲累。
這根本就不符合黃泉劍術消耗低、持久力強，傷害大的特點。
不，「彼岸花開」只符合其中一點。
那就是，威力極其巨大。
陳旺在這裡出了無數道劍氣，但仿佛像庸俗愚蠢的痴愚劍客一樣，直到……那繪製彼岸花劍陣的最後一劍，也就是花蕊蕊心的那一劍出劍後……
這朵，由劍氣組成的絢爛花朵。
被點亮了。
蛇精的眼前，除了在海中前行的喬治號，以及呼嘯向前的那十把巨劍，剩下的，只有一朵美妙的花。
很美。
像一首詩。
像一個提前到達的結局和答案。
關於死的幾十萬億種想像，都凝結在了這朵花上面。
陳旺氣喘吁吁地坐在煙囪旁邊，坐在這朵彼岸花的花蕊上，看這那十把飛過來的巨劍，慢慢變得遲緩。
劍身上，逐漸出現了很多花瓣的樣子。
那不是花瓣。
是，無可挽回的鏽蝕，在吞沒著這些巨劍劍身的金屬，它們仿佛在經歷一場盛大而永恆的葬禮，本來鋒銳的巨劍開始生出一層層如花朵般的鐵鏽，然後鐵鏽也在海風中吹落。
那巨劍的木柄和劍格，也在這一招的力量下，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衰老，刷好的桐油轉瞬發黃，木頭就像是被白蟻蠹蟲蛀穿了，只剩下一些木屑和朽木的味道，迷失在了這巨大的花香之中。
陳旺看著遠方。
看著那個陷入幻境的蛇精，猜測她究竟需要幾秒，才會醒來。
蛇精那似乎可以維持著的、人類模樣的姣好面容，似乎也受到了這一式黃泉劍術的影響，她那本來膚若凝脂的皮膚，也開始生出一層又一層的皺紋。
仿佛一瞬間，那本來血氣充裕的妖體就松垮了下去，甚至蛇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那麼老了，蛇精精心變幻的顴骨和下巴那絕美的弧度，此刻也像是掛上了一個個麻袋。
那無比精明和漠然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一層又一層渾濁的灰翳。
這是什麼？
這是……老。
這是來自人間的力量，是被蛇精看不起，甚至不被她所理解的衰老之力。
人類韶華易逝，哪怕是壽星也不過匆匆百年的陽壽，這對於活了萬年的妖怪來說，是一件很悲慘，但同時也很不容易理解的事情。
他們是妖精，在漫長的一生中，看著只需要修煉就可以與天同壽，凡人皇帝夢寐以求的活到萬歲，在他們看來，真的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
就算是死，也是被神仙佛陀誅殺，但他們，也不會像凡人那樣，會經歷晚年，會經歷那神秘莫測的天人五衰。
衰老，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是蛇精從未承受過的，新力量。
她害怕了。
無法抵擋。
……
但陳旺實在是太弱了，他這一招，只能讓對方短暫陷入肉體衰老。
以及靈魂的夢魘之中，如果真的讓傳說中的二郎真君用出這一招，恐怕在那朵彼岸花蕊剛點亮的那一刻，蛇蠍二妖就會化為飛灰。
甚至全盛時的自己，都有把握，用這一招把對方送到西天。
他不是沒想過殺掉蛇精，可他現在做不到。
黃泉劍術里，沒有那種燃燒自身全部能量，瞬間斬滅恐怖敵人的招數，就算是有，以現在陳旺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做不出來。
陳旺有一招可以做到，那就是在自己技能欄排名第一的「五皇霸天斬」，可是那個技能被封印了……不知道，下次再甦醒的時候，會不會隨機出來新的被解封的技能。
所以，陳旺現在做的，還是給葫蘆娃做輔助，想辦法把蛇精引開。
陳旺此刻，要去做其他的準備。
……
蛇精很疲憊。
很累。
她此刻，渾身像是陷入玉如意構織出來的泥潭一樣，是樹木即將枯死的絕望疲憊。
她聞著這朵花傳來的異香，只覺得自己像是一盞渴望熄滅的殘燭，她在這個世界的一切行為，一切思想，一切動作，都是沒有必要的冗餘行為。
她需要死。
她需要奔赴黃泉。
她需要和那些亡者在一起。
生者的世界，不屬於她。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揮手，告別。
然後，死。
結束。
前往那個溫和、充滿無盡靈性和幽寂的良夜。
蛇精此刻，飄在空中。
她抬起了手。
她想要對著人間揮手。
她沒有揮手。
陳旺也知道，她不會揮手。
如果她揮手了，下一刻，就是彼岸花開帶來的終結和死亡。
必死。
但，這一招，殺不了她。
但是思緒，卻已經回到了，自己那個葫蘆山的妖洞裡面。
「這是，過了多久了？」
已經成了一名老嫗的蛇精，此刻已經褪去自己人生最後一層蛇蛻，她已經老了，如果不是藉助這次最後的蛇蛻，她根本沒有精力，回到這個自己被鎮壓萬年的地方。
萬年，無論對於誰來說，也是漫長的日子，漫長到了，蛇蠍二妖覺得這裡是監牢。
變得，覺得這裡是自己的家。
蛇精，終於回家了。
夫君蠍子精那個玄鐵王座，此刻也生出了一層綠鏽，四周那些埋在砂礫塵灰的枯骨中，已經找不到山下小鎮裡書生老叟身上的衣衫布料。
蛇精已經老了，老得自己的裙裾只能拖在地上了，她的裙裾掃過洞窟里的一些碧綠的碎玉，這似乎是蜈蚣精身上的鱗片，那邊還有個乾枯的巨大蝴蝶屍體，似乎是自己手下那個活潑的女蝴蝶妖。
她走到了洞窟內部，昔日裡需要用咒語開啟的密門，此刻也在歲月侵蝕下失去了全部法力。
她從垮塌的洞府石門中，擠進去。
蛇精想要抬起身子，可是那令人絕望的佝僂，像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令她只能低頭看著面前的一切。
密門內，是一個又一個，是漫山遍野的葫蘆。
是他們所製作的、擁有葫蘆娃法力的葫蘆，那好像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了。
他和夫君在一個詭異的亂世中醒來，一甦醒，他們就感覺到，在山林之外，在這個世界中，似乎潛藏著什麼，他們都心驚害怕的高等位格恐怖生物。
他們很害怕，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個慌張的萬年妖怪，甚至從蛛絲馬跡上發現，自己之所以脫困，是因為山上的禁制早就失去了效力，當年那些仙神們，消失不見了……
那些事情，太久了……久的……就像是這些全部褪色的假葫蘆一樣，根本看不出是哪個葫蘆娃能力，製作出來的假葫蘆。
蛇精老嫗繼續往前走著。
走著。
她看到了自己沉陷在土中的煉丹爐。
看到了旁邊，被自己困住的，一個個葫蘆娃變成壯年、變成老朽、直至死亡後，變成的枯槁乾屍……
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成了往事。
我也，該死了。
蛇精想要在洞窟最深處，想要尋找當年自己被鎮壓的那個位置，那個當年自己拼死都想要離開的地方，結束自己這漫長的妖生。
走著走著，蛇精發現了一些……奇怪，讓她難以理解的事情。
樹洞裡生長著很多野果，葉子水嫩，野果紅得像是朝霞，四周也出現了很多飛舞的蝴蝶，爬行的蜈蚣，在洞內水窪旁鳴叫的蛤蟆……
它們，為什麼這麼鮮艷多彩……為什麼這麼……活潑？
蛇精不是很懂。
她想繼續走走看。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活泛了起來，就像是在漫長的寒冬後，第一顆嫩芽破土而出時那種生的喜悅，萬物似乎都在拼命告訴蛇精，關於生的喜悅。
蛇精往前走著，突然，有什麼東西，拌了她一下。
那是一抹，埋在土裡的綠光。
蛇精老嫗用自己年邁的身軀，用那個滿是青筋的老朽手掌，慢慢地撿走這綠光旁的石子，認真摳著旁邊已經板結的泥土。
她慢慢摳著。
但是，當她看到，這個綠光是什麼的時候，她挖地越來越快。
她的臉上開始出現汗水。
汗水本來在臉上皺褶的溝壑上遊走，但這一滴滴汗水，下墜地越來越順滑，蛇精的臉蛋，也越來越白嫩光滑。
本來就屬於她的、健康年輕的身體，正在拼命喚醒主人那個被誆騙的靈魂。
挖出來了。
蛇精擦了擦汗，身體站的筆直，看著手裡這塊玉如意。
仿佛千萬年後的闊別重逢。
卻也仿佛像，她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彼此。
在剛才蛇精陷入幻境的時候，玉如意一直在給蛇精提供著保護的力量，先前那剩餘的巨劍，都變成了一面面的盾牌，把蛇精包裹了起來。
此刻，蛇精甦醒後，她緊張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任何傷口後，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
不能受傷，不敢受傷。
「好手段！」
蛇精咬牙。
下一秒，蛇精，出現在了喬治號的半空。
正好，看到了正在逃遁的陳旺。
在那一招的影響下，蛇精剛才覺得自己渡過了千萬年，但從臉上出現皺紋開始，再到眼神清明地飛在人間，只有三秒！
「你這人類渣滓，有如此好的功法，卻還沒練到家！」
「人類那拼命想活下去的心……練這種死寂的劍法，真的大錯特錯，真是笑話。」
蛇精手掌揮舞，劍氣模擬的彼岸花香氣，瞬間煙消雲散！
她臉上那朵快要凝結成的彼岸花瓣，也像霜雪融化一樣，化為無形。
「讓你們人，掌握這些神仙妖鬼才配擁有的術法，就是災難！」
蛇精朝著陳旺所在地，飛了過去！
陳旺的計劃，成功！
總算是把蛇精引走了！
蛇精，和蠍子精分離！
而且，陳旺剛才那一招劍術，也測試出了一個剛才葫蘆娃告訴他的秘密，那個秘密就是，這倆妖怪非常害怕受傷，他們對於受傷，有一種比尋常人類更加擔心的恐懼感。
這是一個弱點。
陳旺現在證明了，這個弱點，是真實存在的。
但是，為什麼呢？
在前面瞬移的陳旺，來不及想了，他不知道剩下的時間，還能不能找到答案。
他，感受到了後面那個恐怖追殺的存在。
蛇精被引走了！
但他很高興，因為，葫蘆娃終於可以進行，那個他們商議好的計劃了。
終於！
陳旺很激動，眉間也有一絲憂慮。
「大娃，你可一定要、一定要活下來啊……」
——
【枯木逢春】
還剩，八分零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