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喬治號上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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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會兒,喬治號甲板部,突然跑過來了一隊穿著白色水手服的人,他們行跡匆匆,手裡甚至還拿著幾杆短槍。

  這些成員人種複雜,看著有南亞東南亞人種,也有白人和東亞人,鶴薇甚至在隊列末尾,看到了一名似乎來自南美的混血人種。

  如此奇怪,又如此……默契。

  鶴薇留學時,出國回國就是坐的郵輪。

  郵輪說是一條船,但更像是一條高度複雜,同時等級森嚴的小城市,甲板部的負責人就是擁有最高權威的船長,那些舵工、瞭望員和水手們,就是船長手下必須服從命令的器官。

  眼前這一隊洋人,是這艘船上最重要的安保力量,是擁有火器的消防隊成員,在船上發生最可怕的火災事故時,他們必須去滅火以及駕駛救生艇。

  但是,當船上出現人與人之間的血腥暴力事件時,他們就會,放下水槍,拿起火槍。

  此刻,這隊精氣神奇佳的萬國牌消防隊,似乎非常緊張。

  「嘿,去看一下那名客人,看她是不是需要幫助!」領頭的白人用英語,對一名隊員說道。

  那個領頭的、不知是二副還是三副的高級船員,覺得鶴薇是個中國人,聽不懂英語,所以馬上說道:「結束後馬上歸隊!該死的,那四等船艙又有人死了,殘存的屍骨上,又出現了咬痕!」

  「那他媽的是什麼該死的東西!比人還大的老鼠嗎?還是一頭吃肉的德古拉?」

  「讓我知道是什麼東西在吃人!我一定讓他去見撒旦!」

  隊長領著隊員們,氣勢洶洶地走了。

  那名東亞模樣的船員,馬上接近了鶴薇,他看到鶴薇穿的長袍馬褂,馬上用漢語說了一句:「請問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帶您去找船醫嗎?」

  鶴薇愣了一小會兒,然後擺擺手,示意沒有關係。

  「沒事。」

  她聽到了剛才那些船員們說的話。

  她知道,是誰,吃了那些被吃的骨頭都剩不下幾片的人。

  就是這艘船上的那兩隻大妖。

  他們在吃人。

  妖怪,似乎從來都是要吃人的。

  不知為何,那隻蠍子精和蛇精,不想在這艘英國郵輪上大鬧一場,就算是吃人也是偷偷摸摸的,鶴薇不懂這裡面有什麼秘密,但結合系統給予他們的那個「在船上生存七天」的主線任務……

  鶴薇在用一種危險的方法推斷。

  陳旺的幻境有時候很癲狂。

  但似乎還有一個……脆弱的框架。

  就比如現在,系統讓他們活七天,那就不會在這艘提供船票的船上,一上船就設置一個兩妖大鬧郵輪的末日事件。

  所以,那兩個妖精,一定要謀劃什麼。

  不管是什麼,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鶴薇覺得自己任務很重,她很想去尋找肉人丹儘快自盡,完成那個該死要命的支線任務,她又想在這裡探尋一番,想接觸一下,剛才那名慌張逃亡的葫蘆娃爺爺。

  鶴薇首先要做的,是站起來。

  她慢慢站起來。

  既然有膽魄活在末世,那麼,此刻也不能被那兩個妖精嚇破了膽子。

  鶴薇在末世是護士,在這個世界,則是學有所成的西醫,既然自己的職業技能都點在了醫療上,那鶴薇就想試試,如何發揮自己這個最大的特質。

  她打開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小藥箱。

  在這個年代,西醫的很多用品,確實和毒師也差不多,在這個藥箱中,除了那些昂貴又有成癮性的鴉片酊以及瑪啡之外,系統還給予了鶴薇,這些很有用的藥物。

  ——

  第一種——

  [【大劑量阿司匹林片】*30]

  [類型:治療道具]

  [品質:白(普通)]

  [說明:有效退熱、緩解輕中度疼痛,因為劑量較大,所以可以緩解肌肉痛、頭痛以及牙痛,本時代非常安全的解熱鎮痛藥物,每片鎮痛持續時間三小時。]

  [來源:近現代和現代世界觀中的常見藥物,但在此物剛發明的時代,較為昂貴。]

  [備註:玻璃瓶裝白色片劑,瓶身貼有拜耳的商標和「Aspirin」字樣,此款藥物在萬年內經久不衰,間接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第二種——

  [【蠟封奎寧片劑】*100]

  [類型:治療道具]

  [品質:白(普通)]

  [說明:可以有效對抗瘧疾,間日瘧、三日瘧有奇效,一片就可見效,但可能產生金雞納反應副作用(耳鳴、聽力下降、噁心、視力模糊)。]

  [來源:近現代和現代世界觀中的常見藥物,但在此物剛發明的時代,較為昂貴。]

  [備註:玻璃瓶裝白色片劑,瓶身貼有英國的 Burroughs Wellcome & Co公司字樣,該藥品是珍貴的救命藥,在華南等瘧疾高發地區,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

  第三種——

  [【大型乙醚針劑】*20]

  [類型:治療道具]

  [品質:白(普通)]

  [說明:吸入性全身麻醉劑,完整吸入一針劑,就可以使標準體重的成年人,達到長達十到二十分鐘的全身麻醉效果。但要格外注意,該藥品極易揮發,必須嚴格密封,同時要遠離火焰和高溫,有易燃風險。]

  [來源:近現代和現代世界觀中的常見藥物,但可能因為某些地區政令要求,導致相似麻醉類藥品較為難以入手。]

  [備註:厚壁棕色玻璃瓶內的麻醉大師。]

  ——

  鶴薇手裡那幾瓶強效陣痛的瑪啡和鴉片酊,本來可以給陳旺等病院同行者,提供極其強效的陣痛。

  但此刻鶴薇顯然用不了了,船上並沒有自己的戰友,她就算陣痛,也不會使用這種有強烈致幻成癮性的藥物,因為她獨自一人,不能陷入那種昏沉癮君子一樣的狀態中,太危險。

  所以,以上那三種藥物,就是鶴薇此刻最重要的三種武器。

  阿司匹林用來鎮痛,乙醚則是用來麻醉敵人……雖然鶴薇此刻也不知道,麻醉一名妖怪需要使用的劑量是多少,如果按照獸醫麻醉大象來看,一次起碼要直接使用十支針劑。

  「不對,我還有一種藥物,很重要。」

  在這個小藥箱裡面,鶴薇差點忽略角落裡,那三個在冰絲棉套中,儲存地極其小心的,非常重要的東西。

  ——

  [【腎上腺素】*3]

  [類型:特殊道具]

  [品質:綠(優秀)]

  [說明:該針劑直接泵注到心臟以後,會激發人體的潛能,使你獲得十分鐘的「腎上腺素狂飆」狀態——呼吸加快、心跳與血液流動加速,瞳孔放大,為身體活動提供極多能量,使反應更加快速!

  不止於此,該藥物在短時間內,還可使你迅速獲得強心、升壓、平喘、局部止血等效果!

  特別說明!:該物質極度不穩定!需避光、避熱、避空氣,一定要保護好用於儲藏藥物的安瓿瓶!溶液需冷藏且有效期極短(一年)!]

  [來源:近現代和現代世界觀中的常見藥物。]

  [備註:該物品在 1901年才首次合成,主要由歐美藥廠 Parke-Davis生產,安瓿瓶裝注射液,需醫生進行現配現用。]

  ——

  鶴薇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療工作者,但如果真要拼命的話,這三針腎上腺素,就是最後的手段。

  她此刻感到非常幸運,去年回國的時候,省吃儉用,斥巨資購買了這三針珍貴的腎上腺素,還用家傳的寒冰絲綢進行了冷藏。

  除此之外,鶴薇的行李箱中,還有一整套的白色品質手術刀具。

  那是這一年剛剛在華銷售的德國蛇牌( Aesculap)醫療器械,鶴薇花了大筆銀子,才從上海的禮和洋行購買到。

  尤其是那把手術刀,鋒利無比,堪比精鋼刀劍。

  鶴薇這套刀具中,止血鉗、產鉗、注射器、持針器以及苯酚浸泡桶都是救人的器械,但只有手術刀,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

  當人類發明刀具的第一時間,人類用刀做的事情,就是捅那些有著內臟血管血肉的活物。

  刀,用來救命最好。

  但捅敵人,也很好。

  鶴薇覺得,自己這會兒,不能僅僅是一名醫生了。

  她,要進行自己的戰鬥。


  「如果卓星還活著就好了……」

  鶴薇真的不知道,和她一起來的護士,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身份中,開辦西醫醫館裡的護士卓星,為什麼就那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

  ……

  喬治號上層甲板附近的寬敞大廳中。

  這裡是船上,最高、最大,同時也是最核心的公共空間。

  清朝的官員,文彥,此刻還穿著那身官袍,走在了這裡。

  他路過了很多地方。

  也看了很多的地方。

  看不夠。

  但越看,越心痛。

  一層是小丑、動物馬戲團、侏儒進行表演的奢華大堂,同時也有很多精緻的酒食餐點提供給一等艙和二等艙這些相對富有的船客。

  郵輪似乎為了給船上的西方白人乘客,一段獵奇的東方文化體驗。

  除了西方的滑稽戲、魔術和雜技等節目,他們甚至僱傭了一些,在皇城根或者天橋上的雜耍、耍猴、變戲法藝人。

  能看出來,這艘船上有懂得中國文化的專家。

  這些「武」把式都請過來了,但最後賣大力丸的環節省略了,至於靠嘴說話的藝人,算周易卦的、算奇門卦的、唱大鼓的還有相面看手相的,一個都沒有請。

  沒辦法。

  一等艙和二等艙的洋人聽不懂漢語。

  中國本地富豪闊少們,也不稀罕在這洋船上,看那些早就看爛的玩意兒。

  所以,在郵輪公司幕後的精心安排下。

  喬治號,這艘面對西方豪客,主打東亞中華文明之旅的海上豪華度假旅程,一開始就精彩紛呈。

  旅客可以在這裡,看到西方的巨人和侏儒同台競技,可以看到在 1877年首演,就轟動全球的「人體炮彈」節目。

  那邊洋人搞了空中飛人,這邊中國雜耍藝人就在雙竿之間橫跳,家傳絕學猴戲再加上雜技功底,上演把洋人看花眼的「倒掛金猴」。

  那邊洋人搞力士秀,幾百斤的英國大力士表演彎鐵棒、扛起馬匹,華夏藝人不想輸這一局,直接把壓箱底的金槍鎖喉、胸口碎大石這些硬氣功搬了上來。

  洋人在鋼絲上騎自行車,華人就疊羅漢轉碟。

  這一層的表演,某種程度上,硬生生地成為了華夷之間的意氣之爭,太后老佛爺掙不回來的面子,這些在船上討生活的華人,雖然吃不好穿不好,下了台備受凌辱歧視。

  但當他們的粗布鞋,踏在了舞台上時……

  他們不想輸。

  上洋人的船表演節目,本來是為了妻兒老小的一口飯。

  但此刻,早已不止為了一口飯。

  我要討生活。

  可是,

  我也是中國人。

  「好!」

  有一名戴著單片眼鏡,大腹便便的美國富商,看著台上的中國人竟然用牙咬起了一個巨大的陶瓮,忍不住叫好。

  台上,那名微瘦,但一身精壯筋骨的十幾歲華人藝人,額頭上滿是青筋,他咬著陶瓮,渾身打顫,但還是站起來了,把陶瓮叼了起來。

  他牙床都繃緊了,繃地,像萬里長城一樣絕不倒塌。

  他很痛。

  他看著那些洋人,按照他們所理解的,浮於表面上的中國的風俗,往台上扔美分、便士、法郎。

  他看著那些洋人,激動地用聽不懂的英文,說一些似乎是「黃皮猴子! Wonderful!(太棒了)」的單詞。

  很痛。

  痛的,能感覺到牙齦在流血。

  文彥自己那頂頂戴花翎,剛才就被他拿了下來,他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這個耍雜技的小孩兒。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覺得,自己不配戴上這頂帽子。

  太后老佛爺的牙,有過這般堅硬嗎?

  紫禁城瓷盤中那些放軟的果子蜜餞,背後是多少國人的牙床,日日夜夜和這瓮上粗糲摩擦?磨出了鮮血?


  ……

  就在這座大廳邊緣,那個通體胡桃木、鋪著羊毛地毯的向上旋梯口處,站著好幾名穿著燕尾服的白人侍者。

  這些侍者的旁邊,放著幾根黑褐色的文明棍,在角落的柜子里,還有供他們使用的刀具和火器。

  他們站立在此,是確保,能夠登上二層和三層區域的,只能是頭等艙船客。

  拿著頭等艙船票的客人,是這艘郵輪上,最最重要的客人。

  這些白人侍者,只看船票,不看膚色和人種,甚至都不看客人的穿著或者儀表。

  只看船票。

  擁有一等艙船票,就會得到他們賓至如歸的服務和保護。

  就可以,前往上層區域。

  此地,是這艘豪華郵輪最核心的位置,只有頭等艙的尊貴船客才能進入,就連船票費用頗為不菲的二等艙船客,也絕對禁止進入這裡。

  二層的豪華餐廳。

  是喬治號裝潢最豪奢的公共區域之一,只要一踏入這裡,就可以體驗到一種,宮殿般的恢弘之感。

  長蓀坐在一處漂亮的隔間內。

  他還穿著那身華貴西裝,把那個捆綁著銀鏈子的神秘箱子放在腳邊,十分自然地要求旁邊黑人服務生幫自己修剪雪茄。

  他在等待兩撥客人。

  還沒到。

  所以他欣賞了一下這喬治號漂亮華貴的餐廳。

  這不是法國巴洛克或者洛可可風格。

  長蓀很喜歡那種有著大量鍍金浮雕,有著華麗繁複的曲線,還有水晶吊燈、繪製著西方眾神神話的壁畫和天頂畫的歷史復興主義。

  不過,這是一艘英國船。

  這艘船上那更加內斂的英式新古典主義,那雅各賓還是喬治亞的風格放在這裡,也非常不錯。

  四周,都是桃花心木和橡木這些名貴木材的鑲板,不知道造船廠是如何設計的,竟在這裡放了很多多立克古典柱子,那裝飾用的石膏浮雕和壁爐,更給人一種英國貴族的體驗。

  長蓀正看著腳下那幾何圖案的地毯發呆,他要等的客人來了。

  一雙清朝低幫官鞋,頗為不自信地,站在了這洋人的地毯上。

  「文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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