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眠之夜（三）
沒有人知道，國家意志是不是已經開始行動，是不是要找出，究竟是誰炮製出來的這則新聞！
花邊新聞是老百姓聊以解憂、排解憤懣憂鬱情緒的便宜娛樂，但這條滿是小報狗仔記者口吻的新聞，滿是語病的措辭中，卻蘊含了大量國家嚴禁外泄的重要信息！
陳旺是穿越者，這在一些人中，並不是秘密。
但民眾們，並不知道。
當年陳旺還清醒理智的時候，作風極其高調，而且，異常強大。
那時候就有很多人在說，末世人類社會，終於要出現了一名究極魔導師、一名理論上才存在的十二級異能者，或者是那些末世斬妖的老道兒口中，可以修煉丹田紫府的靈根修士。
陳旺確實很強，消滅了無數詭異，也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陳旺如此高調，但還是願意在民眾面前，隱瞞自己的來歷。
這和當年陳旺與全球巨頭們，和各大勢力之間，做的交易有關係。
人類，也成功樹立起一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強者形象。
在末世，人類，比以前更加需要一個偶像。
人類需要……榜樣的力量。
所以，就算是陳旺瘋掉了，官方口吻仍然是，陳旺在隱秘的地方斬妖除魔，在為了人類付出自己的巨大努力。
但這則小道新聞，竟然寫明了陳旺穿越者的身份！
甚至還煞有其事地編造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爽文劇情，結局隱隱指向了，陳旺拋棄了這個世界。
劣質的小媒體中，突然出現了一坨裹著真實信息金子的屎。
所以，背後一定有人在幹這件事。
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想要戳破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陳旺形象？
誰想讓很多人類的靈魂支柱崩塌？
這很危險。
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有些人，已經聞到了陰謀的氣息。
林幽博士今早看到消息的時候，就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人搞鬼。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不用為這件事情發愁。
有很多人要睡不著覺了。
反正，不是她。
她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此刻，已經離開了一號控制室。
走在病院的院子裡，前往那巨大的二號控制室，也就是病院的巨大中樞大廳中。
她知道，這個新聞不是這名新院長搞的鬼。
這對院長沒有任何好處。
恐怕，和那些玩世不恭、想要在末世重建人類文明的智障二世祖們，有關係……但憑他們的本事，恐怕也搞不出這種程度的陰謀。
有點意思。
林幽帶著眼鏡，高跟鞋的鞋跟已經踩到了大廈一層的台階上。
走了幾步路，她心中就有好幾個值得懷疑的勢力。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把陳旺拆成碎片，恨不得把每一個細胞都拆掉，從裡面尋找道具和寶藏。
林幽有時候覺得，人類還是滅絕了好一些，都是些蠢得要死的蠢貨，已經沒救了。
殺掉陳旺做研究，這和殺雞取卵有何異？
林幽繼續前行。
她已經來到了這東南方大廈內部，那二層上占據好幾層樓宇空間的，控制室內。
巨大的穹頂下，陳旺在病床上仰望星空，眼神呆滯，進入幻境的畫面實時直播。
林幽來這裡，不是為了專門在這巨大屏幕前，看陳旺的。
所以，她一眼也沒看。
就算是不看屏幕里那個男人，她也很自信，自己是這家病院最了解零號病人的人。
她來這裡。
是想問問，院長為什麼要把自己制定的八個人員，劃掉六個。
誰若是傷害了零號病人。
林幽這名科學家，也是會發瘋的。
她繼續走。
從大廳內側設立的扶梯上，徑直而上。
中樞大廳類似文明時代大商場的中庭設計，一塊大屏幕和地面上的工作人員，是中樞的主體。
在這大廳、正對著大屏幕的另一側邊緣，則有很多拱形的獨立辦公室，就像是石窟壁畫一樣，分層矗立。
就像是，一層層豪華高級的套間公寓，各種設施齊全的寬敞辦公地點。
這些辦公室，分別屬於軍方、異能者協會、傭兵組織、精英魔法師聯盟、俠儒釋道聯合門派……等等，有很多。
林幽需要這些組織和勢力，源源不斷地提供在陳旺精神世界赴死的人們。
與此同時，他們能夠得到的回報，就是嘗試在時間結束後，摸獎，期冀自己派出去的人，能夠從幻境裡，拿出來道具。
來自哪個勢力的人，哪個勢力，就可以拿到此人身上最多的道具，但必須要給予精神病院一部分。
這是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血腥產業鏈。
在這兒自然也有林幽的一間辦公室。
就在這些辦公室的最上層，距離院長辦公室不遠的位置。
林幽站在自動扶梯上，眼神看著上方。
她路過了軍方勢力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林幽看著玻璃外牆內，何滄劍老將軍焦急認真的眼神，皺了皺眉。
「這些粗人又在搞什麼鬼？」
林幽到了頂層，穿過幾名半機械化的監視飛行機器人，在院長門口地面上，浮起來的磁懸浮桌板上，點擊了一次申請，就開始雙手抱胸，在這裡等待。
她就是要問個清楚。
……
……
幾分鐘以前。
何滄劍老將軍所在的軍隊機要辦公室內。
這裡被一些精英戰士所武裝。
而老將軍，則獨自和一名軍方最優秀的研究人員，同時也是一名速記員待在裡面的隔間內。
這名速記員在程東進入病房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這裡，戴上了和程東那頂鋼盔一模一樣的頭盔。
他在等待。
等待幻境中，程東傳來的信號。
瘋狂敲擊大腦，這就是當時軍方和程東的約定，按照一定的規律敲擊大腦，腦海就會穩定釋放相關的信號，這些信號就會被頭盔捕捉，那些絨毛則會開始穿過程東大腦。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幻境中的程東，就能和外面現實世界的人，進行直接聯繫了。
速記員手邊放著很多本子，同時擺放好了幾十支保證穩定出油墨的特種水筆，這種水筆的油墨，含有原來陳旺部分道具的成分，可以有效避免字跡寫出來後，被陳旺那詭異的精神力量抹掉。
紙張也是如此，也是軍方特製的產物，這些紙筆，現在已經是被用作軍方傳遞重要、不可篡改信息的關鍵技術。
陳旺真的一身是寶，所以軍方恨不得一次性就把陳旺榨乾。
他們，等不及了。
速記員的大腦也進行了和程東一樣的手術。
此刻他的顱骨也被刺破，頭盔提示她，可以通話了。
「呼叫程東上士。」
「呼叫程東上士。」
片刻後，在這名女速記員的腦海里，傳來了一句話，仿佛來自天涯海角。
「我在。」
……
幻境中，程東還在那艘木船客房內的窗戶旁，他頭頂吹著海風，覺得頭有點癢。
他真的聽到了來自病院軍方的聯繫。
如此溫暖。
速記員已經拿好本子，隨時準備記錄。
她開始瘋狂眨眼，大腦飛速運轉：「程東上士，請進行驗證，請清晰、明確地，說出第一次通話時，使用的臨時密鑰口令。」
幻境裡的程東：「紅色、紅色、藍色、東、北、北、東、南、東、鐵魚、猛虎、巨象。」
速記員：「已確認，請說明本次要提供的信息代稱。」
程東：「偵察機、裝甲車以及潛艇。」
速記員在以驚人的手速記錄。
何滄劍老將軍看到「潛艇」這兩個字的時候，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激動。
速記員：「好，請說明。」
程東這次好好想了想。
他說道：「我所在的幻境，是比陳旺穿越前的世界，更早的時代，是一個，叫晚清的年代……」
「陳旺的幻境，似乎深受進入幻境前，文藝作品的影響，我親眼見到了影視劇里反派大妖，它們在陳旺的幻境下，變得面目可憎，極其強大……」
「陳旺的幻境，已經確認，是遊戲化的，這裡存在主線任務、支線任務，以及世界上隨機出現的支線任務……」
「這裡的道具也是數據化的，我目前已經獲得……」
「我們在這裡遇到了詭異的肉片，是由一群疑似受到邪神污染的人引發，引發方式是，一顆丹藥……」
「這顆丹藥的性質，非常適合我武裝部隊的單兵作戰……」
「……三日後，我可能就會因為此丹藥犧牲，因為，支線任務要結束了。」
「我還看到了，陳旺的面板數據……」
「數據內容……」
「如下……」
速記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當她在筆記本上，迅速地畫了一個潛艇符號，準備聽取這最至關重要、關係到陳旺本人的信息時，她發現，程東不說話了。
「程東上士，請繼續說明。」
「程東上士？」
陳旺幻境中，夜晚的海洋上，那艘船里，程東仍然在講述。
他已經掏出來陳旺寫的那張關於面板數據的紙，一字一句念著。
並未中斷。
「陳旺擁有一種，叫做『混亂餘燼』的天賦，天賦細節如下——」
「陳旺在瘋狂後，自身能力全部被封印，被封印的能力如下——」
「陳旺此刻擁有兩件道具……」
「我們懷疑，陳旺在上一次中，偷偷拿到了一些蟹鉗粉末……」
「陳旺可以讓幻境導致畸變，我們發現了一個錯位時空的廚艙，很詭異，裡面還有一名舊時代的快餐店主，似乎可以連續出現在，不同的陳旺幻境中，他對我說了……」
程東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後面這些話，對方已經聽不到了。
……
那名速記員，在詢問程東以後。
突然之間，就定住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身了一樣。
筆尖此刻落在了一張紙的上方。
筆尖下面，則是一段，等程東敘述完畢，速記員需要對程東說的話。
上面寫著「程東上士請放心，您的家人一切安好。」
但是，這名速記員，沒機會說了。
因為，就在她腦海里，程東突然沉默，誕生的短暫寂靜後。
她聽到了一句話。
——
【叮！】
【系統檢測……】
【檢測，不符合任意進入條款……】
【檢測到外部入侵者！】
【抹殺！】
——
速記員呆住了。
不動了。
下一秒。
她整個人全身腫脹。
緊接著，全部肢體，爆炸。
巨大的氣浪衝垮了軍方辦公室的防彈玻璃，甚至把何滄劍老將軍都撞擊到了牆上。
此刻，整個中樞大廳。
很多人都看到，軍方辦公室內，突然飆出了一朵艷麗血腥到可怕的花朵。
這些血肉在半空中飛濺。
最終，這些血肉，裹挾著無數玻璃粉末以及房屋碎片，落在了地面上。
這些人體各種組織以及血液爆炸後，發出的巨大聲音，當然也讓上層等待進入院長大門的林幽驚覺。
她走到辦公室外，走廊的扶手旁。
居高臨下。
看著在大廳地面上，綻放的這朵血腥玫瑰。
她看著下方，其他樓層里，何滄劍勉強站起來的動作，看著他那有些震驚、手足無措的神態。
林幽的眼鏡上，反射出一股平靜的光。
她輕輕罵了一句：「軍方的糙貨。」
院長此刻也走了出來。
他也看了看軍方在這中樞大廳中，搞出來的洋相。
「你不是想要那『邪神深海螯足』嗎？」院長對著林幽說道，「有了這次軍方的搗亂，這次他們該拿的那部分蟹鉗，多半給你了。」
林幽扶了扶眼鏡：「我想不通。」
她嘴唇輕啟，說道：「其他勢力，也不是沒有在零號的幻境中，搞過小動作，為什麼、為什麼只有這些當兵的，會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
院長：「你真的沒有懷疑過那個頭盔？」
「我的人不是白養的，那個當兵的，叫程東的？」林幽咬著牙，快氣笑了，「他戴著那頂搞笑頭盔進入病房時，我的人就通知我了……他們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
院長看了看林幽。
他轉身回屋：「如果你這次來，是為了人員名單的事情，我以後……會和你解釋。」
「給何滄劍老將軍一個面子，」院長知道林幽那咄咄逼人的性格，這件事如果他不管一下，就憑這件事，林幽能把這名老將軍活活逼死，「他也是著了點急。」
「著急可以理解。」
林幽看著下面，輕車熟路收拾爛攤子的異能者，他們在檢測這起事件是否有詭異入侵的痕跡。
保潔阿姨們，則在用墩布收拾腦漿、肢體血液和眼球等，她們一邊擦著，一邊在談論報紙上，那個關於陳旺的新聞，看著不是第一次這麼收拾了。
「蠢，不行。」
「多好的女孩……我一直都差一個速記員，把陳旺幻境的事情記下來。」
林幽博士離開。
「如果零號在這次幻境中受傷，我會當面向上層反映你失職嫌疑的行為。」
「另外，下次零號幻境中，我想要一個，幻境進行時，臨時增加參與幻境人員的授權，只增加一個人。」
今日她想說的很多事兒，是說不成了。
撿重要的事兒先說了。
能看到這新院長不像是個草包。
也夠了。
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她顧不上看一群蹩腳的軍隊糙漢子，在這家精神病院中，如此搞笑了。
林幽忍不了一切蠢笨。
一點，也忍不了。
高跟鞋咔、咔、聲響起。
越走，越遠。
院長再次出門，看了一眼遠去的林幽。
又看了看樓下，大理石地面上，那朵正在被擦拭清理的血花。
「應該不用叫醫療部的人過來了。」
花邊新聞是老百姓聊以解憂、排解憤懣憂鬱情緒的便宜娛樂，但這條滿是小報狗仔記者口吻的新聞，滿是語病的措辭中，卻蘊含了大量國家嚴禁外泄的重要信息！
陳旺是穿越者，這在一些人中，並不是秘密。
但民眾們，並不知道。
當年陳旺還清醒理智的時候，作風極其高調，而且，異常強大。
那時候就有很多人在說，末世人類社會，終於要出現了一名究極魔導師、一名理論上才存在的十二級異能者，或者是那些末世斬妖的老道兒口中，可以修煉丹田紫府的靈根修士。
陳旺確實很強，消滅了無數詭異，也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陳旺如此高調，但還是願意在民眾面前，隱瞞自己的來歷。
這和當年陳旺與全球巨頭們，和各大勢力之間，做的交易有關係。
人類，也成功樹立起一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強者形象。
在末世，人類，比以前更加需要一個偶像。
人類需要……榜樣的力量。
所以，就算是陳旺瘋掉了，官方口吻仍然是，陳旺在隱秘的地方斬妖除魔，在為了人類付出自己的巨大努力。
但這則小道新聞，竟然寫明了陳旺穿越者的身份！
甚至還煞有其事地編造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爽文劇情，結局隱隱指向了，陳旺拋棄了這個世界。
劣質的小媒體中，突然出現了一坨裹著真實信息金子的屎。
所以，背後一定有人在幹這件事。
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想要戳破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陳旺形象？
誰想讓很多人類的靈魂支柱崩塌？
這很危險。
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有些人，已經聞到了陰謀的氣息。
林幽博士今早看到消息的時候，就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人搞鬼。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不用為這件事情發愁。
有很多人要睡不著覺了。
反正，不是她。
她有其他事情要做。
她此刻，已經離開了一號控制室。
走在病院的院子裡，前往那巨大的二號控制室，也就是病院的巨大中樞大廳中。
她知道，這個新聞不是這名新院長搞的鬼。
這對院長沒有任何好處。
恐怕，和那些玩世不恭、想要在末世重建人類文明的智障二世祖們，有關係……但憑他們的本事，恐怕也搞不出這種程度的陰謀。
有點意思。
林幽帶著眼鏡，高跟鞋的鞋跟已經踩到了大廈一層的台階上。
走了幾步路，她心中就有好幾個值得懷疑的勢力。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要把陳旺拆成碎片，恨不得把每一個細胞都拆掉，從裡面尋找道具和寶藏。
林幽有時候覺得，人類還是滅絕了好一些，都是些蠢得要死的蠢貨，已經沒救了。
殺掉陳旺做研究，這和殺雞取卵有何異？
林幽繼續前行。
她已經來到了這東南方大廈內部，那二層上占據好幾層樓宇空間的，控制室內。
巨大的穹頂下，陳旺在病床上仰望星空，眼神呆滯，進入幻境的畫面實時直播。
林幽來這裡，不是為了專門在這巨大屏幕前，看陳旺的。
所以，她一眼也沒看。
就算是不看屏幕里那個男人，她也很自信，自己是這家病院最了解零號病人的人。
她來這裡。
是想問問，院長為什麼要把自己制定的八個人員，劃掉六個。
誰若是傷害了零號病人。
林幽這名科學家，也是會發瘋的。
她繼續走。
從大廳內側設立的扶梯上，徑直而上。
中樞大廳類似文明時代大商場的中庭設計，一塊大屏幕和地面上的工作人員，是中樞的主體。
在這大廳、正對著大屏幕的另一側邊緣，則有很多拱形的獨立辦公室，就像是石窟壁畫一樣，分層矗立。
就像是，一層層豪華高級的套間公寓，各種設施齊全的寬敞辦公地點。
這些辦公室，分別屬於軍方、異能者協會、傭兵組織、精英魔法師聯盟、俠儒釋道聯合門派……等等，有很多。
林幽需要這些組織和勢力，源源不斷地提供在陳旺精神世界赴死的人們。
與此同時，他們能夠得到的回報，就是嘗試在時間結束後，摸獎，期冀自己派出去的人，能夠從幻境裡，拿出來道具。
來自哪個勢力的人，哪個勢力，就可以拿到此人身上最多的道具，但必須要給予精神病院一部分。
這是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血腥產業鏈。
在這兒自然也有林幽的一間辦公室。
就在這些辦公室的最上層，距離院長辦公室不遠的位置。
林幽站在自動扶梯上，眼神看著上方。
她路過了軍方勢力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林幽看著玻璃外牆內，何滄劍老將軍焦急認真的眼神，皺了皺眉。
「這些粗人又在搞什麼鬼？」
林幽到了頂層，穿過幾名半機械化的監視飛行機器人，在院長門口地面上，浮起來的磁懸浮桌板上，點擊了一次申請，就開始雙手抱胸，在這裡等待。
她就是要問個清楚。
……
……
幾分鐘以前。
何滄劍老將軍所在的軍隊機要辦公室內。
這裡被一些精英戰士所武裝。
而老將軍，則獨自和一名軍方最優秀的研究人員，同時也是一名速記員待在裡面的隔間內。
這名速記員在程東進入病房的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這裡，戴上了和程東那頂鋼盔一模一樣的頭盔。
他在等待。
等待幻境中，程東傳來的信號。
瘋狂敲擊大腦，這就是當時軍方和程東的約定，按照一定的規律敲擊大腦，腦海就會穩定釋放相關的信號，這些信號就會被頭盔捕捉，那些絨毛則會開始穿過程東大腦。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幻境中的程東，就能和外面現實世界的人，進行直接聯繫了。
速記員手邊放著很多本子，同時擺放好了幾十支保證穩定出油墨的特種水筆，這種水筆的油墨，含有原來陳旺部分道具的成分，可以有效避免字跡寫出來後，被陳旺那詭異的精神力量抹掉。
紙張也是如此，也是軍方特製的產物，這些紙筆，現在已經是被用作軍方傳遞重要、不可篡改信息的關鍵技術。
陳旺真的一身是寶，所以軍方恨不得一次性就把陳旺榨乾。
他們，等不及了。
速記員的大腦也進行了和程東一樣的手術。
此刻他的顱骨也被刺破，頭盔提示她，可以通話了。
「呼叫程東上士。」
「呼叫程東上士。」
片刻後，在這名女速記員的腦海里，傳來了一句話，仿佛來自天涯海角。
「我在。」
……
幻境中，程東還在那艘木船客房內的窗戶旁，他頭頂吹著海風，覺得頭有點癢。
他真的聽到了來自病院軍方的聯繫。
如此溫暖。
速記員已經拿好本子，隨時準備記錄。
她開始瘋狂眨眼，大腦飛速運轉：「程東上士，請進行驗證，請清晰、明確地，說出第一次通話時，使用的臨時密鑰口令。」
幻境裡的程東：「紅色、紅色、藍色、東、北、北、東、南、東、鐵魚、猛虎、巨象。」
速記員：「已確認，請說明本次要提供的信息代稱。」
程東：「偵察機、裝甲車以及潛艇。」
速記員在以驚人的手速記錄。
何滄劍老將軍看到「潛艇」這兩個字的時候，古井無波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激動。
速記員：「好，請說明。」
程東這次好好想了想。
他說道：「我所在的幻境，是比陳旺穿越前的世界，更早的時代，是一個，叫晚清的年代……」
「陳旺的幻境，似乎深受進入幻境前，文藝作品的影響，我親眼見到了影視劇里反派大妖，它們在陳旺的幻境下，變得面目可憎，極其強大……」
「陳旺的幻境，已經確認，是遊戲化的，這裡存在主線任務、支線任務，以及世界上隨機出現的支線任務……」
「這裡的道具也是數據化的，我目前已經獲得……」
「我們在這裡遇到了詭異的肉片，是由一群疑似受到邪神污染的人引發，引發方式是，一顆丹藥……」
「這顆丹藥的性質，非常適合我武裝部隊的單兵作戰……」
「……三日後，我可能就會因為此丹藥犧牲，因為，支線任務要結束了。」
「我還看到了，陳旺的面板數據……」
「數據內容……」
「如下……」
速記員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當她在筆記本上，迅速地畫了一個潛艇符號，準備聽取這最至關重要、關係到陳旺本人的信息時，她發現，程東不說話了。
「程東上士，請繼續說明。」
「程東上士？」
陳旺幻境中，夜晚的海洋上，那艘船里，程東仍然在講述。
他已經掏出來陳旺寫的那張關於面板數據的紙，一字一句念著。
並未中斷。
「陳旺擁有一種，叫做『混亂餘燼』的天賦，天賦細節如下——」
「陳旺在瘋狂後，自身能力全部被封印，被封印的能力如下——」
「陳旺此刻擁有兩件道具……」
「我們懷疑，陳旺在上一次中，偷偷拿到了一些蟹鉗粉末……」
「陳旺可以讓幻境導致畸變，我們發現了一個錯位時空的廚艙，很詭異，裡面還有一名舊時代的快餐店主，似乎可以連續出現在，不同的陳旺幻境中，他對我說了……」
程東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後面這些話，對方已經聽不到了。
……
那名速記員，在詢問程東以後。
突然之間，就定住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身了一樣。
筆尖此刻落在了一張紙的上方。
筆尖下面，則是一段，等程東敘述完畢，速記員需要對程東說的話。
上面寫著「程東上士請放心，您的家人一切安好。」
但是，這名速記員，沒機會說了。
因為，就在她腦海里，程東突然沉默，誕生的短暫寂靜後。
她聽到了一句話。
——
【叮！】
【系統檢測……】
【檢測，不符合任意進入條款……】
【檢測到外部入侵者！】
【抹殺！】
——
速記員呆住了。
不動了。
下一秒。
她整個人全身腫脹。
緊接著，全部肢體，爆炸。
巨大的氣浪衝垮了軍方辦公室的防彈玻璃，甚至把何滄劍老將軍都撞擊到了牆上。
此刻，整個中樞大廳。
很多人都看到，軍方辦公室內，突然飆出了一朵艷麗血腥到可怕的花朵。
這些血肉在半空中飛濺。
最終，這些血肉，裹挾著無數玻璃粉末以及房屋碎片，落在了地面上。
這些人體各種組織以及血液爆炸後，發出的巨大聲音，當然也讓上層等待進入院長大門的林幽驚覺。
她走到辦公室外，走廊的扶手旁。
居高臨下。
看著在大廳地面上，綻放的這朵血腥玫瑰。
她看著下方，其他樓層里，何滄劍勉強站起來的動作，看著他那有些震驚、手足無措的神態。
林幽的眼鏡上，反射出一股平靜的光。
她輕輕罵了一句：「軍方的糙貨。」
院長此刻也走了出來。
他也看了看軍方在這中樞大廳中，搞出來的洋相。
「你不是想要那『邪神深海螯足』嗎？」院長對著林幽說道，「有了這次軍方的搗亂，這次他們該拿的那部分蟹鉗，多半給你了。」
林幽扶了扶眼鏡：「我想不通。」
她嘴唇輕啟，說道：「其他勢力，也不是沒有在零號的幻境中，搞過小動作，為什麼、為什麼只有這些當兵的，會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
院長：「你真的沒有懷疑過那個頭盔？」
「我的人不是白養的，那個當兵的，叫程東的？」林幽咬著牙，快氣笑了，「他戴著那頂搞笑頭盔進入病房時，我的人就通知我了……他們真以為做的天衣無縫？」
院長看了看林幽。
他轉身回屋：「如果你這次來，是為了人員名單的事情，我以後……會和你解釋。」
「給何滄劍老將軍一個面子，」院長知道林幽那咄咄逼人的性格，這件事如果他不管一下，就憑這件事，林幽能把這名老將軍活活逼死，「他也是著了點急。」
「著急可以理解。」
林幽看著下面，輕車熟路收拾爛攤子的異能者，他們在檢測這起事件是否有詭異入侵的痕跡。
保潔阿姨們，則在用墩布收拾腦漿、肢體血液和眼球等，她們一邊擦著，一邊在談論報紙上，那個關於陳旺的新聞，看著不是第一次這麼收拾了。
「蠢，不行。」
「多好的女孩……我一直都差一個速記員，把陳旺幻境的事情記下來。」
林幽博士離開。
「如果零號在這次幻境中受傷，我會當面向上層反映你失職嫌疑的行為。」
「另外，下次零號幻境中，我想要一個，幻境進行時，臨時增加參與幻境人員的授權，只增加一個人。」
今日她想說的很多事兒，是說不成了。
撿重要的事兒先說了。
能看到這新院長不像是個草包。
也夠了。
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她顧不上看一群蹩腳的軍隊糙漢子，在這家精神病院中，如此搞笑了。
林幽忍不了一切蠢笨。
一點，也忍不了。
高跟鞋咔、咔、聲響起。
越走，越遠。
院長再次出門，看了一眼遠去的林幽。
又看了看樓下，大理石地面上，那朵正在被擦拭清理的血花。
「應該不用叫醫療部的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