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遠方而來的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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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奸……是什麼?」

  程東很好奇。

  阿伊莎心中的震驚漸漸散去,想了想:「那是一個……很古老的民族敘事詞彙……在末世沒有人用了。」

  剛才自刎的那名拳民身上,左右肩部,各貼著兩張符紙。

  阿伊莎眼睛很尖,馬上覺得這並非凡物,所以她直接伸出手來,那兩張在屍體上的符紙,被莫名的力量緩緩揭起來。

  這兩張符紙,飛到了這個快被肉片壓塌的小木棚裡面。

  系統突然給予了這三個人提示。

  ——

  [【皇天道低級護佑符】*2]

  [類型:消耗型防禦道具;]

  [品質:白(普通)]

  [說明:佩戴時,可以免疫普通的邪神力量污染,因為只加持了微量的護佑能量,符紙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失去效力;(耐久度: 75%; 63%;)]

  [備註:皇天道在晚清說的「三期末劫」,直到《 2012》電影上映後,也都沒有來,純忽悠人的邪門民間組織,但這張符紙,確實可以讓你免疫那些肉片的侵蝕。]

  ——

  「好東西!」

  阿伊莎眼前一亮,馬上催動力量,給陳旺以及程東身上各自貼了一張。

  尤其是陳旺,阿伊莎用異能,在他身上使勁按了好幾下。

  「誰在敲門?」

  陳旺回頭,覺得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背。

  肉片還在下,這個臨時搭建的小木棚上,頂部就像是有人在這兒分屍了無數的豬,即將要塌陷了。

  阿伊莎控制木棚里沒有用完的木片,做了一個圓片型的木頭盾牌,單手一掐,這塊很薄但面積很大的木盾,就飛到了她的頭頂上。

  來了三名拳民。

  此刻已經死了兩個人。

  陳旺沒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張符紙。

  他一邊對著這兩人的屍體敬禮,肯定他們的愛國主義思想,一邊破口大罵,這些話髒的不成樣子,痛罵這些人為什麼要砍他,這不是純污衊好人嗎?

  那名剛才還在 KTV幻境裡面喝啤酒摸妹妹的拳民,在陳旺稍微清醒一點兒後,他也從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出來了。

  他因為保持了很久那種奇怪的「躺沙發」馬步,此刻小腿肌肉全部撕裂,跟腱也因為負荷過大,全都爛了。

  當他看到手裡被自己摘下來的符紙,終於意識到,他沒有在酒氣劣質香水熏天的午夜包房中。

  「妖……妖術!」他疼痛無比,大聲驚呼。

  他剛才在幻覺里,把符紙當成了貨幣,等他清醒以後,才意識到,這漫天的肉片,已經生長在了他們身上。

  拳民:「你們果然是洋人巫師!」

  「全該死!」

  「走狗!」

  陳旺停止罵人,也停止敬禮:「我怎麼就說不明白呢……」

  「我,穿越者,不比你懂什麼是漢奸嗎?你消停會兒,願意砍洋人就去,不願意回家耕田,以後……呃,雖然軍閥日寇什麼的都會來搗亂,但前途很光明的!」陳旺認真說道,「別發瘋了行不?我們還等船呢!」

  「扶清滅洋!」

  「神功護體!」

  「刀槍不入!」

  「刀槍……不入……」

  這名拳民被生長在身上的肉片壓得站不起來,可他像是失心瘋了一樣,對陳旺這三個人異常仇恨。

  他看著陳旺和程東這兩張華夏面孔,心中無比悲涼。

  堂堂華夏兒女都成了外國人的狗腿子,心思已變,真該誅滅九族,殺父母妻女,斷了根,才能保證這片土地的純潔。

  聽著陳旺說讓他走。

  他不想走。

  「哼……」

  拳民的手掌多了很多肉片,可他還是費力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木盒,他手指翹起盒蓋,裡面是一顆砰砰跳動的肉丸子。

  「這應該就是肉人丹!」

  阿伊莎認出了這個東西。


  但她此刻控制著頭頂的木盾,難以分神搶奪此物。

  程東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張符紙的效力,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沖了出去。

  沒有一絲猶豫!

  他拿起那把從青皮手裡搶來的匕首短刀,猛地向前突進,將近百米的距離,他像一根離弦的箭一樣,迅速接近對方。

  肉片下落,到了程東的身上。

  在他肌膚上微微彈跳,然後慢慢滑下。

  落在地面。

  「你太慢了……」

  拳民看著這個跳動的肉丸子,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然後就馬上吃了下去。

  陳旺咽了口口水。

  程東已經到了,只花了不到八秒,還是踩在肉片組成的地面上。

  末世兵王的實力!

  匕首插在了咽喉上!

  晚了。

  拳民吐血,那眼神看著程東,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漢……奸……」

  肉丸剛才已經蠕動穿過咽喉,當這顆丸子放在喉嚨的時候,不像是食物被吞噬,倒像是肉丸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領土。

  拳民的身體開始極速膨脹。

  緊接著,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把火點著了一樣,渾身每個毛孔都開始冒著濃煙,一股肉香味開始在四周彌散。

  阿伊莎勉強操控異能,用盡全力,遠程把程東往後面拽了一步。

  那個服用丹藥的人,開始化了。

  就像是烈日下的一塊寒冰。

  首先蒸發的是皮膚,緊接著就是肌肉、骨骼和五臟。

  這些充滿著肉香味的蒸汽,慢慢逸散到了天空之上。

  夜晚的天空之中。

  有紅雲當頭。

  這些邪異的雲彩,開始狂掉肉片。

  程東拿回匕首。

  他站在肉片雨中,片葉不沾身,看著面前這個死不瞑目的人,一點一點化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但應該是誤會。」

  「你是個漢子,要是能坐下聊聊,就好了。」

  剛才自己那一刀捅出去以後,真的有一種滷水點豆腐的感覺,一刀產生的巨大威力,甚至把對方的生機都斷了很多……聯想到這把小匕首上的系統說明,「曾經蘸過黑狗血」,程東發現了很多細節。

  黑狗血確實有辟邪的作用,這個時代販夫走卒加入幫會的時候,往往會痛飲黑狗血,有的還會給武器蘸血。

  在詭異末世,有些地方仍然在盛傳黑狗血驅魔的傳說,今日在陳旺的幻境中得見,果然有用。

  這也意味著……吃下肉丸子的這些人,已經成了某種詭異邪祟。

  肉片密集地猶如瓢潑大雨。

  程東看著面前這個人,一點一點全部消失。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殺自己,但是連命都不要地犧牲自己,真的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這種人在詭異末世的武裝部隊中,只要不死,一定是個英雄。

  肉片越來越大了。

  這時候程東也明白了,這天上的肉片雨從何而來,不知道多少人服下這可怖的肉丸子,把自己化成血霧凝聚在天上,那些紅雲根據濃淡不同,會下稀疏的肉片雨,或者疾風驟雨。

  肉片真的非常邪異,這也能說明,為何那租界毫無還手之力。

  陳旺強行按下了吃肉丸子的欲望。

  他看著這熊熊大火:「這肉片雨,原來是你們做的啊,為了殺幾個洋人,多少老百姓被無辜牽連……哎,他們連大清滅亡都看不到了吧?」

  「多少孩子,連辛亥革命也沒辦法參加了?」

  陳旺越想越氣:「他們豈不是連五四運動也去不了了?」

  程東剛才還覺得,這名吃掉肉丸的人,沒有想周到。

  自己明明貼著他們的護佑符,這肉片雨根本無效。

  但這雨越來越大。

  一些肉片在下落的過程中,已經在拍打、擊中他身上貼著的符紙了。


  符紙稍有破損。

  耐久度迅速減少。

  程東緊急返回木棚。

  急速奔跑。

  陳旺也發現了自己身後貼著的那張符紙,他趕忙揭下來,然後對著程東吼道:「貼在褲襠!」

  陳旺「啪」地一聲,就貼在了襠下。

  褲襠不會被肉片砸中。

  這個位置,就像是石拱橋的背面。

  在瓢潑大雨中,能保護很多重要的東西。

  程東沒辦法更換,他只能在不被肉片擊中的時候,才能換符紙的位置。

  他必須得回到木棚之中。

  時不我待。

  ……但這木棚就快要塌了。

  木棚吱嘎作響,那些蠕動的肉片已經無比厚重了。

  阿伊莎也很急:「我們必須得走了,你說的船呢?」

  陳旺指了指身後的海面,很疑惑:「你們沒看到嗎,剛才就出現在海平面上了。」

  阿伊莎回頭,看著深色的海洋。

  一大堆肉片在海洋上漂浮,它們似乎非常忌憚海洋,或者說害怕水,此刻都在海洋上面蹦來蹦去,就像是漁汛時蹦在水面上的浩瀚魚群。

  再往遠去看去,在那更遙遠的海上。

  真的出現了一艘船。

  真的來了。

  這艘船,真的是又大、

  又老……

  黑色的船帆在黑夜下更加滲人,船體上也有著無數破損。

  雖然整艘船長達百米,寬也有五十餘米,但是已經見過蒸汽船的阿伊莎,看到這個尖底、闊面、還有著多層甲板的破木船,真的覺得此船異常詭異。

  這艘巨大的木船緩緩接近,即便距離較遠,仍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阿伊莎是異能者,還是念力控物,思維超越凡人。她們本能地對危險有著較為敏銳的感知,所以,她猛地向這艘船的艉樓看去。

  那裡,站著一個人。

  ……

  房屋要塌了。

  阿伊莎:「我們出去!」

  陳旺揮手,仿佛船長等來了自己的船:「上船!」

  他拉住了阿伊莎的手。

  阿伊莎的金色瞳孔,死死盯著陳旺:「做什麼?」

  陳旺看著阿伊莎上面那個薄薄的浮空木盾:「扛不住的。」

  什麼扛不住?

  扛不住這密集的肉片雨。

  阿伊莎只能舉起自己肌肉力量之內的東西,也就是說,這塊薄木盾恐怕在出去的一剎那,就會被天上落下的肉片寄生,變得沉重無比。

  然後,阿伊莎拿不住這盾,瞬間垮塌。

  肉片吞沒阿伊莎。

  變成一個渾身長著肉片的畸形扭曲怪物。

  她是異能者,不是大力士。

  阿伊莎咬牙,似乎已經想到了自己的悲慘命運。

  他看了看已經變成一坨肉的拳民,還有那邊吃掉肉人丹、已經蒸發殆盡的那個人,他們身上已經沒有那種神奇的符紙了,全爛掉了。

  只能活兩個人嗎?

  「我挖洞。」阿伊莎說。

  「來不及吧?」陳旺表示。

  阿伊莎盤算著什麼:「我可以儘快飛過去。」

  「你會不會瞬移?」陳旺認真問道。

  木棚上的肉塊、已經有一座小山那麼高了。

  上面簡單的木屋結構,已經開始崩碎,木屑開始崩飛飄落。

  「你這時候問這個幹什麼?」危急時刻,阿伊莎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她想要甩掉陳旺的手,可她發現,自己沒有陳旺的力氣大。

  「你到底會不會瞬移?」陳旺真的真的非常疑惑。

  「不會!」

  阿伊莎此刻已經使用異能,拼命在拆卸周圍的木頭,想要在木棚垮塌之前,儘量搭建出一個更加承重的結構,多堅持一小會兒。


  「明白了嗎陳旺?我不會!你可以走了嗎?我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我的時間到了,但你必須得活著!」

  阿伊莎此刻終於爆發了自己的真實情緒。

  「你得活著!我們的世界,還需要你啊。」

  「我沒想過……會這麼快……」

  「……連船也沒上。」

  「……不想死啊。」

  「你啊你,你要沒瘋掉,該多好啊……」

  她要死了。

  而且,她願意死。

  只是不願意自己拼命拯救的瘋子,還在這裡拉拉扯扯、磨磨唧唧。

  「什麼瘋不瘋、死不死的?」

  「你直接說不會不就完了嘛!」

  陳旺真的覺得阿伊莎有點大病,他一隻手牽著阿伊莎,另一隻手猛地從襠下一摸,把符紙拿下來,然後,貼在了兩個人攥緊的手掌上。

  「走吧,出去吧?」陳旺說道。

  現在,兩個人都在符紙庇佑下了。

  精神病人思路廣。

  阿伊莎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陳旺黢黑、指甲里似乎還有泥巴的手,又看了看,貼在兩人手上,那張仿佛被污穢醃過的符紙,臉色變了又變。

  誰瘋了?

  難道我真的很笨嗎?

  不,那符紙貼過的地方,很骯髒……我只是不願意用這種方法。

  對。

  是這樣。

  程東已經跑了回來,他剛一進棚子,這棚子就發出來了致命的響聲。

  他們像切肉機下,等待盛放肉片的塑料盆,一大堆已經積累成肉山的肉片們,直接從棚子的破損處傾斜了下來!

  程東揭下符紙,馬上貼在了自己的衣服內,貼在了緊挨著肌膚的腹部。

  有衣服保護,符紙就不會破損了。

  陳旺剛剛還覺得自己聰明,此刻看到程東此舉,驚訝道:「還能這樣?不用貼在褲襠啊!」

  阿伊莎又羞又氣。

  陳旺偶爾沒腦子也就罷了。

  自己怎麼比這個瘋子還笨!

  程東不廢話,他那粗獷的大手,一手擒著一個人,把阿伊莎和陳旺都裹在了自己的腋窩之下,猛地向外沖了出去。

  陳旺拉著阿伊莎的手,直接把雙方的手,連帶著兩個人手上的符紙,全都塞在了程東的上衣之中。

  「轟隆!」

  木棚轟然倒塌。

  程東朝著大船靠岸的方向狂奔,顛簸中,大肉片組成的瓢潑大雨中,陳旺對著阿伊莎說道:「咱們像不像雜技演員?」

  阿伊莎剛想提醒陳旺。

  陳旺的嘴巴里,就進了好幾片肉片。

  「嗯?」

  嚼嚼、嚼嚼。

  接著嚼嚼。

  陳旺的眼睛亮了:「快嘗嘗!雞肉味,嘎嘣脆!」

  阿伊莎見到陳旺並沒有變成怪物,肉片並沒寄生,這張符紙仍然在發揮作用,就稍稍放下心來。

  她終於知道,陳旺是個什麼樣的瘋子了。

  她就算被這些肉寄生而死,也不會吃這些詭異的肉片。

  詭異末世……一般情況下,也不吃此類的東西的。

  唯一的原因,是吃此類物品比較危險,容易染上朊病毒。

  和道德法律人性之類的……沒任何關係。

  「嗷!」

  陳旺長大了嘴巴。

  他覺得自己是剛從監獄裡爬出來的肖申克,在大雨中,揮臂慶祝自由,痛飲雨水。

  不對,那個人,好像不叫肖申克……

  不重要。

  確實有點兒餓了。

  程東帶著他們在肉片組成的油膩地面上穿行,阿伊莎突然看到了那名自刎的拳民。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於是另一隻手的手指輕挑。

  這具屍體已經被無數肉片蓋住,只留下一個略微凸起的形狀。


  突然之間,就像是有人在這堆肉里放了個炮仗。

  幾片肉片紛飛。

  一個黑色的小木盒子,在阿伊莎的異能控制下,急速向她手中飛來。

  「拿到了。」

  ……

  ……

  這艘巨大的船隻緩緩靠岸,像幽靈一樣寂靜無聲。

  就算是那沉重的船錨入水,也沒有發出半點兒水花。

  只有一點點絞盤擰動的響聲。

  這艘破敗船隻上,那升降式木頭舷門落下。

  一道竹子製成的浮橋棧道,從舷門伸了出來,延展到了碼頭上。

  在等待人們上船。

  肉片還在下。

  但肉片接近這艘船上的時候,就直接化為一縷輕煙,直接消散了。

  九個桅杆,收起了那 12張巨大的黑帆。

  程東看著這艘驚人的船隻。

  踏上了這道浮橋。

  ——

  [叮!]

  [您已成功登船,恭喜您,發現了位於該世界的隱藏船隻!]

  [主線任務繼續。]

  ——

  陳旺沒有說錯。

  真的有船來了。

  就在這裡。

  陰氣森森。

  程東往前走了一步。

  這棧道直接被踩碎了一角。

  差點踏空。

  舉目望去。

  整艘船都是灰色調的。

  陳舊、破敗、坑坑窪窪,製造船隻的木板仿佛在水中泡了千百年,散發著一股潮濕泛酸的味道,就像是一把行將就木的老骨頭,曬太陽都能曬出很多腐朽老邁的氣息。

  阿伊莎繼續向著艉樓看去。

  艉樓頂上。

  一名穿著蟒袍,身上嵌著綠色寶石,袍服上繡著海水江崖紋、袖口上還縫著二十八星宿的老者站在那裡。

  老者不知年歲,但看起來非常老邁,和這艘破船一模一樣。

  他看著阿伊莎。

  面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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