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1尋個帶頭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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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101尋個帶頭大哥

  結束了朝會,外面的天色也已經亮了。

  劉義真頭頂著進賢兩梁冠,佩水蒼玉,走出了太極殿,詢問時間,才知道還沒過卯時。

  凌晨三點起床,五點上朝,儘管每隔五天才舉行一次朝會,但這確實有夠折磨人的。

  據說蕭衍執政初期,每天都要舉行朝會,劉義真也不知道南梁的朝臣們究竟是怎麼熬過去的。

  往尚書台去的路上,劉義真強忍著哈欠,叮囑徐羨之道:「政令下達後,務必曉諭各地百姓,

  告訴他們,究竟是承了誰家的恩情,才得以免去通租宿債。」

  他頒行仁政,是衝著為自已招攬民心去的,可不是要為司馬德文樹賢名,立恩義。

  「下官明白。」徐羨之其實也是不學有術的代表,他出自寒門,本身沒什麼學識,能得到劉裕的信重,官居尚書僕射,全靠自身的聰明才智。

  寒門並非是貧苦之家,而是沒落的貴族、世家、豪門,為低等士族,社會地位僅次於以上三者。

  而庶民也並非是普通百姓,所謂庶民,即庶出之民,是貴族、世家、豪門出了五服的親戚。

  二者之下還有布衣,相當於社會的中產階級,有房、有地、有產業。

  當然,諸葛亮在出師表中自言『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屬於自謙,當不得真。

  布衣之下則是吏家、軍戶、佃戶、牧戶,以及沒房沒地的流,沒有正當職業的氓。

  至於那些賤籍的奴隸,他們在古代不算是人。

  正午時分,正是官員們休憩的時候。

  侍中褚淡之來到了尚書台,不過,他此行並不是為了拜謁劉義真,而是徑直找到了謝瞻。

  謝瞻為世子府主簿,與劉義真一同來了建康,暫任度支尚書。

  西晉時,尚書台共有三十五曹。

  東晉晉穆帝以後,僅剩殿中、祠部、吏部、儀曹、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左民、駕部、庫部、中兵、外兵等十五曹。

  由於劉義真此前恢復了起部,現在的尚書台共計有十六曹。

  設尚書五人,即吏部尚書、祠部尚書、五兵尚書、左民尚書、度支尚書,分領十六曹。

  謝瞻的度支尚書,顧名思義,掌管全國貢稅租賦的統計、調撥、支出等事務。

  褚淡之今日前來,正是為了賦稅之事。

  「謝尚書,我聽說令君有意恢復度田收租制,今後按畝收取田租,不知尚書可有耳聞?」褚淡之既是侍中,又是國舅,地位遠高於謝瞻,但依然一副斯文有禮的模樣。

  謝瞻身為劉義真的親信,又掌管貢稅租賦,如何不知道這件事情。

  他坦言道:「確有此事。」

  褚淡之大急:「哎呀!當年晉室推行度田收租,惹了眾怨,不得以才廢止,謝主簿何不勸阻令君。」

  謝瞻沒有急於回答他,而是跟他算起了帳:「每畝良田可出糧十斛,貧田亦可出糧三斛,縱使度田收租,每畝良田需要繳納的田租也只是貧田的一成,假使侍中家有良田萬畝,一年可得谷糧十萬斛,又何惜三千斛的田租。」

  十萬斛的收穫里,交出三千斛作為田租,看似不多,但在現行的『口稅米三斛」的制度下,褚淡之縱有萬畝良田,也只需要按照家裡的丁口,每人繳納三斛米。

  丁口非指女眷、奴僕、婢女,而是家中的成年子弟。

  「謝主簿說得輕巧,一年三千斛,十年便是三萬斛。」褚淡之苦笑道。

  康獻皇后褚蒜子曾經三度臨朝,聽政四十年,在此期間,娘家倚仗她的權勢,吞併的土地何止萬畝良由,也難怪褚淡之最先坐不住。

  謝瞻卻道:「我在接任度支尚書之前,令君就曾說過,不當家不知鹽米貴,如今士族豪強大肆兼併土地,朝廷收到的田租日益減少,我亦感觸頗深,如今已是迫在眉睫的時候了,再不恢復舊制,國將不國。」

  褚淡之很想說一句這大晉早就已經國將不國了,但終究沒有膽量喊出來。

  「謝主簿,我此來,並非為了褚姓的一家之私,此事關係到了全天下士族的利益,陳郡謝氏難道就能置身事外。」

  可惜,褚淡之看錯了謝瞻。

  原時空中的謝瞻寧肯病死,也不願看到謝晦為宗族帶來災禍,他如今得了劉義真的信任,自然也不會因為多繳一點田租,而站到劉義真的對立面。

  謝瞻苦口婆心道:「令君恢復舊制,這是利國利民的善政,旁人不了解令君的苦心,褚侍中身為外戚,更應該體諒才是。」

  「謝主簿當真不顧宗族利益?」

  「無非是多繳納些田租,何侍中不必危言聳聽。」謝瞻正色道。

  褚淡之見說服不了謝瞻,而返,

  謝瞻注視著褚淡之離去,暗自冷笑:「人生在世,貴在知足,但總有些人利令智昏,貪得無厭。」

  當然,謝瞻也清楚褚淡之只敢在暗中串聯,希望琅琊王氏與陳郡謝氏能夠挑頭。

  真讓褚淡之帶頭反對,他既沒有那個名望,也沒有那份膽量。

  果不其然,在謝瞻這裡碰了壁,褚淡之又去見王恢。

  但王華、王曇首已經先他一步,與王恢議論起了度田收租制。

  二人原是劉義隆徐州刺史府的幕僚,宋國建立後,徐州刺史府被撤銷,但他們還是奉劉裕之命,追隨劉義隆來到了建康。

  劉義隆的徐州刺史府班底其實都還在,他隨時可以出鎮一州。

  王恢的官署內,王曇首正色道:「族長,令君決意恢復舊制,心志堅定,吾等為宗族計,還請始興公切莫受奸人挑唆,與令君為敵。」

  當初王曇首的父親死後,他只取書籍,不問產業,本身就不是一個重財的人。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士人都像褚淡之那樣對恢復舊制反應激烈,否則當年士族抗稅,也不會只欠下五十餘萬斛的穀物。

  王華附和道:「不錯,你與劉家是姻親,年紀輕輕就高居四品游擊將軍,切莫辜負這份信任,

  自毀前程。」

  王恢心中暗笑,他正愁族議時,自己勢單力孤,想不到王華、王曇首就先來勸說自己了。

  「二位叔父所言有理,族議之時,我當與他們分析利弊,壓下族內的反對之聲。」王恢毫不猶豫。

  王華是王導第六子王薈的孫兒,王曇首是王導第三子王洽的孫兒。

  二人是王導的曾孫,王恢則是王導的玄孫,差了一輩,所以稱為叔父。

  王華、王曇首見王恢輕易被自己勸服,都是大喜,連忙表態:「我等願助族長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就有下吏通傳,說是褚淡之在外邊求見。

  「快請。」

  待褚淡之進門,王恢、王華、王曇首起身相迎。

  四人相互見禮後,當褚淡之提及度田收租制,見他頗有怨言,王恢打斷道:「褚侍中的來意,

  下官已經明了。」

  說著,王恢指向王華、王曇首,道:「實不相瞞,今日二位叔父登門,也是為了此事。」

  褚淡之好奇道:「不知始興公意下如何?」

  王恢直言:「琅琊王氏不願因此與令君交惡。」

  褚淡之大感失望,王恢不是謝瞻,他的表態,幾乎可以代表琅琊王氏的態度。

  如果王家不出頭,謝家也肯定會袖手旁觀。

  儘管憑藉肥水之戰帶來的巨大名望,陳郡謝氏得以迅速崛起,與琅琊王氏並列,可輝煌過後,

  謝家很快就走上了下坡路。

  一方面是謝安愛惜羽毛,他急流勇退,主動跑去廣陵避禍,哪怕後來回了建康養病,也再無法染指軍政大權。

  另一方面則是在謝玄、謝琰之後,謝家第三代沒有出眾的人物。

  直到劉裕與謝景仁相交,又重用謝家第四代的謝晦,才算有所起色。

  但論及底蘊,陳郡謝氏依舊遠不如琅琊王氏,

  褚淡之走出王恢的官署,暗嘆:琅琊王氏與陳郡謝氏都要置身事外,現如今,又有誰能勸阻令君。

  當夜,劉乞奉劉義真之命,將法誠和尚帶回了宋公府。

  「化外之人拜見令君。」

  「無需多禮,請入座。」

  「謝令君。」

  待法誠入座,劉義真直入主題:「如今河西究竟是何形勢?」


  此前司馬德文問劉義真是否了解河西的形勢,他說略有耳聞,並非過謙之詞。

  由於有北涼阻絕消息,劉義真其實並不了解西涼的具體情況,只知道三年後,沮渠蒙遜將會吞併西涼。

  法誠清楚劉義真是要聽真話,也知道了是對方出面,才促使天子為李歆賜下錫命,自然不會像是在朝會上一樣,淨說些空話。

  「去歲,沮渠蒙遜趁著酒泉公(李歆)繼位不久,發兵來攻,酒泉公提兵三萬,與蒙遜戰於解支澗(甘肅高台西南),大勝,追奔百餘里,俘斬七千級,蒙遜增築建康城(甘肅高台西南二十里),置成而還。」

  法誠又怕劉義真搞混了地名,解釋道:「此建康,非大晉都城,乃是西平忠成公所置建康郡的治所。」

  西平忠成公,即前涼世祖文王張駿,他被東普冊封為西平公,死後追贈諡號忠成。

  劉義真點點頭,又有些不解:「既然蒙遜潰敗,酒泉公追奔百餘里,為何蒙遜還能增築建康,

  置戌而還。」

  涼州的建康位於解支澗西北,沒道理淚渠蒙遜打了敗仗,後遁百餘里,戰線反而前移了。

  法誠聽後,嘆息道:「酒泉公雖然得勝,然北山鮮卑又有異動,不得不倉促回師,蒙遜方能收拾殘兵敗將,占據建康郡。」

  劉義真解了心中的疑惑,又問「北山鮮卑?」

  「他們是河西鮮卑的一支,因牧居在張掖郡的北山而得名。」

  劉義真聽罷,疑惑道:「河西究竟有多少鮮卑部落?」

  法誠只道:「難以計數。」

  河西有著廣的草場,西漢時,霍去病奪取河西走廊,致使匈奴由盛轉衰。

  魏晉時期,以禿髮鮮卑為首的鮮卑各部由漠北南遷,進入河西,也就發展成了如今的河西鮮卑。

  大小部落究竟有多少,法誠一時也說不清楚。

  劉義真感慨道:「當真是錯綜複雜。」

  說著,劉義真又問:「酒泉公才德如何?」

  法誠猶豫許久,才如實道:「酒泉公有將才,然而喜好奢靡,繼位後,屢屢大興土木,早晚窮盡國力,倘若令君不能救援,勢必難以長久。」

  劉義真暗暗頜首,他們劉家父子占據了這麼大的疆土,都不敢放縱自己內心的欲望,西涼連個涼州都占不全,李歆竟也敢大興土木。

  他沒有回答自己是否會向西涼提供實際幫助,轉而問道:「酒泉公如此行事,難道無人勸阻?」

  「涼州諸姓,豈無遠見卓識之輩,敦煌宋,輔佐先主開創基業,先祖逝世以後,命宋輔佐酒泉公,總掌軍政,宋屢屢進言,奈何酒泉公不納忠言。」

  看著法誠嘆息的模樣,劉義真也能感受到對方內心的無奈,也有些慶幸,自己身為權臣之子,

  是那個拿主意的人。

  否則,真要遇上個不聽勸的主,真能活活把人氣出病來。

  譬如項羽與范增。

  一整晚,劉義真都在與法誠交談,通過他,來詳細了解西北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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