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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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安定各姓的族長匯集在了劉義真的府邸,眾人戚戚焉,一副愁苦不安的模樣。

  明知這裡是龍潭虎穴,又不得不前來赴約。

  劉義真擊敗胡夏,威名正盛,以及雲集在安定的數萬將士,都讓這些人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直至劉義真出席,皇甫瀚等人立馬變臉,紛紛笑臉相迎。

  劉義真面色平靜,不見喜怒,淡淡道:「諸位都坐吧。」

  「謝桂陽公賜座。」

  眾人才入座,沒等鬆口氣,卻聽劉義真問道:「諸位可知會稽虞氏?」

  皇甫瀚拱手回話:「回稟桂陽公,此乃會稽四姓之一,世為江東豪族,孫吳大臣虞翻便是出自會稽虞氏。」

  劉義真聞言頷首,想不到一個土生土長的西北士人,居然還知道江東的會稽四姓,他問道:「足下何名?」

  皇甫瀚連忙自報家門:「草民皇甫瀚。」

  來之前,皇甫雄就已經告誡了這位叔父,凡事都得積極些。

  馬晟就是最先響應襲殺胡夏使團,才得了斬殺皇甫徽的任務,從而當上了雍州主簿。

  「原來是皇甫公。」劉義真笑著點了點頭,看得皇甫瀚心中一喜。

  但劉義真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義熙九年,太尉推行土斷,虞氏有名喚虞亮者,罔顧政令,藏匿千餘人,最後論罪被處死...」

  眾人無不心中一緊。

  劉義真稍稍停頓,不等安定士人開口,又感慨道:「此番北上,途經安定各縣,不聞雞鳴犬吠之聲,不見伐木砍樵之人,諸位,這偌大的安定郡,當真就沒有了百姓?」

  這時候,他們已經明白劉義真的意思了,就是要讓安定士族割肉。

  與其不情不願,被迫割了肉,還討不著好。

  倒不如痛痛快快,主動滿足劉義真的要求,或許還能落下一些人情。

  張氏族長眼看皇甫瀚占了先機,不願讓對方專美於前,當即起身道:「回稟桂陽公,安定郡怎會沒有百姓,秦、夏連年交兵,民眾深受其害,張氏不忍見百姓蒙難,於是收容他們,以待王師北上,今日正要獻給桂陽公。」

  前涼的開國之主張軌就是出自安定張氏,他們在安定郡頗具名望。

  眾人見狀,暗叫不好,這人情都讓姓張的給攬去了。

  於是紛紛表態,願意歸還隱戶。

  劉義真頗為訝異,這幾個族長骨頭都這麼軟的嗎?

  但轉念一想,又有些理解他們了。

  赫連勃勃兩次攻占安定,尤其是第一次占據安定時,更是維持了長達四年的統治。

  在此期間,這些士族的族長自然也是他重點『關照』的對象。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而赫連勃勃則是一頭瘋虎。

  原時空中,杜驥的丈人韋玄曾經先後拒絕姚興、劉裕的徵辟,等到赫連勃勃入主長安,效仿二人的舉動,同樣徵辟韋玄做官,韋玄不僅來了,並且在面對赫連勃勃時,表現得非常恭敬。

  但赫連勃勃對此卻很生氣,認為韋玄不拜姚興、劉裕,單單只來拜他,分明是在輕視他,因此把韋玄殺了。

  遇到這種腦迴路清奇的瘋批,韋玄又能上哪說理去。

  事實上,這些士族的族長能在赫連勃勃淫威之下苟全性命至今,哪個不是謹小慎微。

  真要有硬骨頭,也早就被赫連勃勃找藉口殺了。

  想通了這一點,劉義真甚至都覺得自己此前太過謹慎,完全沒有必要拖到今天。

  「諸位盛情難卻,待我南下之時,必定如實稟告太尉,也讓太尉明白諸位的忠心。」

  眾人聞言,多少也有些安慰。

  哪知,劉義真得了戶口,仍不滿足,繼續道:「我欲遷回安定軍民一事,諸位應該也有耳聞,為了安撫將士,我已上疏請求均田,各家子弟,亦可授田,屆時丈量田畝,也需要諸位配合,退還此前侵占的田地。」

  皇甫瀚眼角抽搐,果然,僅僅歸還隱戶並不能滿足劉義真,只得硬著頭皮道:「回稟桂陽公,我們的田畝都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公平買賣,哪有侵占一說。」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然而,劉義真可不信這番說辭,世家大族兼併土地,哪會真的跟泥腿子公平買賣。


  他臉色一變,不悅道:「我不是在與諸位商量,而是通知諸位,諸位如果不從,欺我年幼,也可以與我的將士說理。」

  劉義真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群軟骨頭,自然蹬鼻子上臉,言語間咄咄逼人。

  皇甫瀚臉色慘白,跟那群大頭兵說理?開什麼玩笑。

  他們當然可以不買劉義真的帳,選擇龜縮在自家的塢堡。

  但問題是晉軍已經實際控制了安定郡,完全不必強攻塢堡。

  劉義真時不時派兵在塢堡外面掃蕩,田裡有禾苗,全都給拔了,遇到有人上山砍柴,全都給捉了,安定士族的塢堡再堅固,又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一眾安定士族的族長們彼此對視幾眼,果不其然地服了軟。

  劉義真挑的時機太好,他們找不到外援,單憑自身力量抗拒劉義真,無異於以卵擊石。

  雖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士族也不是光腳的,一個個有家有業,哪敢真的豁出去。

  劉義真見眾人答應下來,終於展露笑顏,又大方許諾出了幾個雍州刺史府的行參軍,便與眾人歡飲。

  只不過安定士人的笑容里,都帶著點苦澀。

  死了赫連勃勃那頭瘋虎,可現在看來,劉義真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夜色漸深,眾人請辭,劉義真並未挽留。

  走出這座臨時的桂陽公府,皇甫瀚心裡一點也沒放鬆,回去之後,不知道要費多少唇舌,才能向族老們交待。

  其餘各族的族長同樣如此。

  他們雖然是族長,但事關所有人的利益,也不可能在宗族內搞一言堂。

  『罷了,他們有不滿,就讓他們自己與劉義真的刀兵講理去。』

  反正皇甫瀚是不敢的。

  與此同時,劉義真卻是心情舒暢,安定士族的家底並不豐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且,通過這件事情,也可以向親信們出他對隱匿戶口、侵占田地的態度。

  儘管有的人可能自恃勞苦功高,對此不以為意。

  然而,總會有人為了能夠爬得更高,走得更遠,願意屈心迎合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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