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愛子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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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即正月二十六。

  徐州,彭城。

  清晨,冠軍將軍留守,監徐、兗、青、冀四州諸軍事,徐州刺史劉義隆帶著滿城文武出城二十里,迎候其父。

  這是劉裕原定的歸期,他將在正午入城。

  但是眾人一直等到午後,始終不見來人,不少人開始焦躁不安,以為出了什麼變故。

  劉義隆年紀雖小,卻是一個沉穩的性子,他不動聲色地派遣心腹打探消息,而後便與左右談笑自若,以安人心。

  徐州刺史府功曹王曇首望見這一幕,心中暗嘆:『如此佳兒,卻受宋公厭惡,可惜,可惜。』

  儘管心裡覺得劉義隆是劉裕諸子之中,最適合繼承大統的人,但王曇首心裡也很清楚,劉義隆沒有半點機會。

  劉裕對待敵人從不心慈手軟,可在面對家人時,卻有其溫情的一面。

  然而劉義隆的母親胡道安卻被劉裕譴責賜死,必然是犯下了讓劉裕難以原諒的錯誤。

  後世史書隻字不提胡道安因何而死,知曉內情的人同樣諱莫如深。

  但有一點可以明確,劉裕絕不會考慮讓劉義隆繼承大統。

  他很不待見這對母子,曾經一度將劉義隆過繼給了三弟劉道規,後來二弟劉道憐誕下次子,劉裕才讓劉義隆做回自己的兒子。

  王曇首暗暗搖頭,他年少時就有大志,父親王珣死後,長兄王弘一心追隨劉裕,將家產盡數分給諸弟管理,王曇首隻取藏書,不理余財。

  如果有的選擇,他並不想輔佐沒有前途的劉義隆。

  建康,或者長安,才是王曇首想要去的地方。

  許久,一騎絕塵而來,正是王曇首的族兄王華,二人都是東晉開國宰相王導的曾孫。

  王華同樣也是劉義隆的幕僚,拜徐州主簿,方才劉義隆就是派他前去打聽消息。

  如今王華返回,眾人全都圍了上去。

  「王主簿,宋公遲遲不至,究竟發生了何事?」

  「莫非是宋公身體有恙?」

  這也是他們最擔心的一點,劉裕時年五十六歲,他征戰一生,硬生生是從軍隊底層殺了上來,在此期間不知受了多少次傷。

  年輕時還撐得住,如今年紀上來了,其實身體並不好。

  譬如秦瓊,晚年疾病纏身,他自己也清楚原因,常與人說:我戎馬一生,歷經大小戰鬥二百餘陣,屢受重傷,前前後後流的血能都有幾斛多,怎麼會不生病呢!

  此番勞師遠征,如果劉裕的身體在歸途中突然垮了,其實也不足為奇。

  劉義隆心裡擔心,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看向王華,用眼神催促他。

  王華會意,笑道:「諸位不必驚慌,宋公只是收到了長安的急報,徹夜難眠,所以耽誤了行程。」

  有人放下了心,也有人好奇,問道:「主簿可知究竟是何消息?」

  王華收起了笑容,嘆道:「夏賊南侵,安西長史王修遣人傳信,聲稱桂陽公私自去了前線。」

  劉義隆臉色大變:「阿兄危矣!」

  眾人也終於明白了劉裕為何徹夜難眠: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有危險,這讓劉裕如何睡得著覺。

  如果不是因為彭城與長安距離遙遠,劉裕只怕早就折返回去了。

  黃昏時,劉義隆終於望見了父親的車駕,也看到了簇擁車駕的各部精兵。

  待隊伍走近,劉義隆領著文武快步上前:「孩兒拜見父親。」

  「臣拜見宋公。」

  劉裕略顯憔悴,頷首道:「有勞諸位迎候,天色不早了,入城吧。」

  他擔憂劉義真的安危,實在沒有興致慰問劉義隆及其麾下文武。

  劉義隆連忙退到一旁,當劉裕的車駕越過了他,劉義隆忍不住想道:如果此刻是我在前線,父親是否也會擔心?

  一念及此,劉義隆暗自苦笑,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他三歲時,母親就被賜死,因為不受父親寵愛,一直活得謹小慎微,絕不會像二哥這樣冒失。

  ......

  劉裕回到宋公府,北伐前,這裡還叫豫章公府。

  妾室們都在府門前迎接他。


  劉裕的髮妻臧愛親病逝已有十年,他們夫妻感情深厚,劉裕沒有再立正妻,如今府上最尊榮的兩位婦人,其一是世子劉義符之母張夫人,其二是劉義真之母孫夫人。

  母憑子貴的說法,正是應在了二人身上。

  當然,最受寵的並非是她們,而是劉裕從長安帶回來的姚夫人。

  姚夫人二八年華,出自後秦皇族,是姚興的堂侄女。

  劉裕殺光了她的親族,按理來說,不應該把這樣一個女人留在身邊,但姚夫人實在太美了,饒是劉裕,也過不了這道美人關,於是將她納為側室。

  歸途中,因為寵幸姚夫人,甚至耽誤了不少正事。

  劉裕今日回府,張夫人與孫夫人自然見到了那位姚夫人。

  孫夫人暗自慶幸:『此女雖然年輕,但媚骨天成,果真絕色,難怪夫君為她著迷,不過,好在夫君將她帶回了彭城,若是任其留在長安,吾兒必會被她的美色所惑。』

  張夫人也在心底念叨:『吾兒若歸彭城,不可讓他見此女。』

  就連劉裕這種心志堅定的英雄人物,尚且都能為姚夫人荒廢正事,又何況是劉義符、劉義真兄弟,二人的母親可不認為他們能夠把持得住。

  兒子私通庶母可不是什麼新鮮事。

  有時候當爹的為了自己的臉面,兒子的名聲,甚至不得不選擇忍氣吞聲。

  譬如高王。

  劉裕不清楚二位夫人在心裡嘀咕些什麼,被眾人迎進門後,劉裕沒有向劉義真的生母孫夫人提起劉義真的情況。

  就算讓孫夫人知道,也濟不得事,只會在自己面前哭鬧,惹人心煩。

  回到書房,劉裕看著關中輿圖上所標識的劉回堡,嘆道:「車士(劉義真),你可得逢凶化吉,千萬不能有事。」

  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劉裕看待劉義真亦是如此。

  旁人覺得劉義真私自跑去前線,行事太過冒失。

  但在劉裕看來,劉義真肯定是想要為父分憂,所以才在大敵壓境之時,不顧個人安危前往劉回堡,這分明是孝順與勇敢的表現。

  既然怪不到劉義真的頭上,自然就怨恨起了王修。

  劉裕憤恨道:「王修無能,枉費我將車士託付給他!此番車士如果無事,也就罷了,若有不測,我必殺之,以泄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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