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很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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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散了院中的血腥味,卻吹不散知味樓上空籠罩的殺氣。

  裡屋的燈火,還未熄滅。

  一道黑影,比夜色更深,無聲無息地落在院牆上。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輕巧地融入了小院的陰影里。

  楊燕。

  她手中握著兩把比楊鶯的裁紙刀更長、更窄的短刀,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不反光。

  她沒有看那扇透著暖光的窗戶,而是抬頭望向四周的屋頂。

  那裡,有東西。

  「知味樓的護衛,身手不錯。」一個沙啞的男聲從東邊屋頂傳來,帶著幾分戲謔,「可惜,只是些看家護院的貨色。」

  話音未落,幾聲短促的悶響從外院傳來。是知味樓的護衛,連警示都來不及發出,就倒下了。

  「周恪的人?」楊燕沒有回頭,她的身體微微下沉,像一張拉滿的弓。

  「周都尉?」西邊屋頂響起另一個聲音,充滿了不屑,「那種軍中莽夫,也配驅使我們?小姑娘,你太高看他了。」

  十幾道黑影,如蝙蝠般從四面八方的屋頂滑落,將整個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和昨晚的死士不同。這些人,身上沒有軍伍的鐵血氣,只有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殺意。他們是真正的殺手,為殺人而生的怪物。

  「夫君在裡面。」楊燕開口,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知道。」為首的殺手,臉上的面具是一個猙獰的鬼臉,「我們的目標,就是他。」

  「你們過不去。」

  「憑你?」鬼臉殺手嗤笑,「一個人,兩把刀?」

  楊燕沒有回答。

  她動了。

  雙刀出鞘,不是劈砍,而是如同毒蛇吐信,刺向離她最近的兩個黑衣人。

  叮!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那兩人反應極快,用手中的奇形兵刃擋住了楊燕的刀。但他們也被這一擊的力量,震得後退了半步。

  戰局瞬間爆發。

  樓內的張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水,還是溫的。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去看窗外。外面的打鬥聲,刀劍碰撞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對他來說,和窗外的風聲雨聲,沒有區別。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個真正的茶樓老闆,在等待著新一天的開張。

  院子裡,楊燕已經渾身浴血。

  有敵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她握刀的手,依舊穩定。

  這些殺手,比周恪派來的軍中好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每一次攻擊都指向她的破綻,每一次防守都恰到好處。

  她像一葉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但她沒有退。

  她的身後,就是那扇亮著燈的窗。

  「還要掙扎嗎?」鬼臉殺手的語調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看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戲,「你的同伴呢?那個用裁紙刀的小姑娘,怎麼不出來幫忙?」

  「對付你們,我一個就夠了。」楊燕的聲音有些喘,但依舊冰冷。

  「嘴硬。」

  鬼臉殺手親自下場了。他的武器是一對鐵爪,揮舞間帶起陣陣惡風。

  楊燕的雙刀靈動,卻被對方的鐵爪克製得死死的。每一次碰撞,都讓她手臂發麻。

  又是幾招過去,楊燕一個躲閃不及,右肩被鐵爪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她踉蹌後退,背脊撞在了門柱上。

  「結束了。」鬼臉殺手一步步逼近。

  其他的殺手,也重新圍了上來,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絕境。

  屋內的張奇,終於動了。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博古架,上面擺著幾個廉價的瓷器。

  他沒有去碰那些瓷器,而是伸出手,在博古架底部一根極不顯眼的木雕祥雲上,輕輕按了一下。

  然後,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啊!」

  院子裡,慘叫聲驟然響起。

  不是來自楊燕。

  一個正準備衝上去給楊燕最後一擊的殺手,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地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洞洞的陷阱。

  這只是開始。

  「小心腳下!」鬼臉殺手厲喝。

  但已經晚了。

  嗤!嗤!嗤!

  院子的青石板地面,突然裂開數十道細微的縫隙。無數根削尖了的竹籤,從縫隙中猛地彈出。

  它們沒有淬毒,但足夠鋒利,足夠密集。

  「噗!噗!」

  幾個殺手躲閃不及,腳掌、小腿瞬間被刺穿,慘叫著倒地。

  陣型,亂了。

  「機關?」鬼臉殺手又驚又怒,「該死!」

  楊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在她背後的門柱上,一個暗格悄然打開,裡面彈出一把新的短刀,正好落入她的手中。

  她丟掉因失血而有些握不住的刀,反手握住這把新的利刃。

  殺戮,重新開始。

  這一次,是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被竹籤刺傷的殺手,行動受阻,成了活靶子。楊燕的刀,精準地划過他們的咽喉。

  鬼臉殺手想要重整隊伍,但楊燕已經殺到了他的面前。

  「你!」

  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楊燕的刀,已經刺穿了他的面具,從他的眼窩裡,貫入腦中。

  最後的殺手倒下。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是這一次,屍體更多,血腥味更濃。

  楊燕拄著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息。鮮血順著她的手臂和衣角,滴落在地,和滿地的血污融為一體。

  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奇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院中的慘狀,然後把視線落在楊燕身上。

  「你受傷了。」他說。

  「皮外傷。」楊燕撐著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夫君,這批人,不是周恪的。」

  「我知道。」張奇的反應很平淡,「他們的身上,有『幽閣』的味道。」

  「幽閣?」楊燕的動作一滯,「京城裡最貴的殺手組織。他們接的單子,最低都是萬兩黃金。」

  「看來,有人覺得我的命,很值錢。」張奇走到鬼臉殺手的屍體旁,用腳尖踢了踢對方臉上的面具,「周恪付不起這個價錢。」

  「那會是誰?」

  「一個想讓我死,又不想髒了自己手的人。」張奇彎下腰,在鬼臉殺手的衣服里摸索著。

  片刻後,他找到了一個很小的竹管。

  打開竹管,裡面是一張捲起來的紙條。

  張奇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兩個字:太子。

  他把紙條遞給楊燕。

  楊燕接過,看到那兩個字,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太子……」她低聲重複,「他為什麼要殺你?」

  「或許,他不喜歡喝茶。」張奇的回答,像是在說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他收回紙條,連同竹管一起,在手心捏成了粉末。

  「楊鶯呢?」張奇問。

  「她在城西處理另一件事。」楊燕回答,「夫君,這次的機關……」

  「是楊鶯昨晚連夜布置的。」張奇打斷了她的話,「她說,既然不能用毒,那就用物理方式,讓敵人流血流到死。」

  「很實用。」楊燕評價道。

  「但清理起來,更麻煩了。」張奇看著滿地的狼藉,再次皺起了眉頭。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扔給楊燕。

  「上好的金瘡藥。」

  楊燕接住瓷瓶,沒有立刻用。「夫君,太子那邊……」

  「茶,要一杯一杯地喝。人,要一個一個地殺。」張奇轉身,準備回屋,「天亮之前,把這裡收拾乾淨。」

  「我一個人?」楊燕愣了一下,「這麼多……」

  「你可以等楊鶯回來幫你。」張奇的腳步沒有停,「或者,你可以把他們都拖進那個坑裡,會省力很多。」

  門,在他身後關上。

  楊燕站在屍山血海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又看了看那個深不見底的陷阱,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瘡藥。

  她擰開瓶塞,將藥粉倒在傷口上。

  劇烈的疼痛讓她悶哼了一聲。

  「老闆,」她對著緊閉的房門,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下次,還是用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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