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是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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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知味樓里,最後一盞燈也熄了。白日裡的喧囂與茶香,都沉澱在寂靜里。

  後院,張奇的臥房內,他沒有睡。

  他盤腿坐在榻上,面前放著一套紫砂茶具。沒有點燈,動作卻行雲流水,借著窗外漏進來的微弱月光,燙杯,置茶,注水。

  一套動作,他重複了三遍。

  茶,他沒有喝。只是在等水涼透。

  就像在等某些人的血,涼透。

  院牆外,五道黑影如鬼魅般翻了進來。落地無聲,動作劃一,比巷弄里那三個殺手,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分散開來,呈扇形,包圍了主屋。

  為首一人,做了個手勢。

  兩人撲向左右廂房,三人直取中間的主臥。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張奇。

  夜行衣與黑暗融為一體。

  穿過庭院,一人腳下似乎絆到了什麼。

  他低頭,什麼也看不見。只是一根細若遊絲的線。

  他沒有在意。

  「叮鈴……」

  一聲極清脆的響動,在死寂的夜裡,突兀得如同驚雷。

  聲音是從屋檐下掛著的一串風鈴上傳來的。那不是普通的風鈴,是幾個掏空了的茶杯,用魚線串著,裡面藏著一粒小小的瓷珠。風吹不動,只有牽動了院子裡精心布置的絲線,才會發出聲響。

  警報。

  為首的黑衣人暗罵一聲。

  行動已經暴露。

  「速戰速決!」他低喝。

  三人不再隱藏,破門而入。

  木門碎裂的瞬間,他們看到的不是床上驚慌失措的人,而是一片潑灑過來的滾燙茶水。

  沖在最前的人,下意識地用手臂格擋。

  「滋啦」一聲。

  皮肉灼傷的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要了他的命。

  黑暗中,一道人影貼著地面滑了過來。張奇的手,像一把鐵鉗,扣住了他的腳踝,用力一擰。

  骨骼錯位的「咔吧」聲,比風鈴更刺耳。

  那人轟然倒地。

  另外兩人反應極快,刀光一左一右,封死了張奇所有閃避的空間。

  但張奇根本沒想躲。

  他一腳踢在倒地那人的背上,將那具身體當作沙包,撞向左邊的同夥。

  同時,他迎著右邊那人的刀鋒,不退反進。

  右手屈指成爪,沒有去抓對方的手腕,而是直接抓向了那柄短刃。

  他的手指,精準地扣住了刀刃與刀柄連接的護手。

  「鏘!」

  一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黑衣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手裡的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張奇奪過短刃,順勢前送。

  刀,沒入了他的胸膛。

  沒有多餘的動作。

  解決兩人,不過是兩次呼吸的時間。

  被同伴屍體撞開的最後一個黑衣人,剛穩住身形,就看到同伴被一擊斃命。

  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不是情報里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茶樓老闆。

  這是個怪物。

  「你們的主子,記性不太好。」張奇站著,手裡反握著那把沾血的短刃,「我以為,『舊炭燒手』的道理,他應該懂了。」

  他的語氣,比這深夜更冷。

  就在這時,廂房的方向傳來打鬥聲。

  張奇沒有動。

  片刻後,一個嬌小的身影退到了主屋門口。

  是楊鶯。

  知味樓里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夥計。

  此刻,她手裡沒有托盤,而是一長一短兩把裁紙刀。刀身薄,卻在月光下亮得瘮人。

  她的衣服被劃破了幾道口子,但身上沒有傷。


  她對面,是另外兩個黑衣人。他們很狼狽,一人的手臂上,還在流血。

  「夫君,他們有兩個人。」楊鶯的聲線依舊很輕,卻沒了平日的怯懦。

  「我看見了。」張奇把玩著手裡的短刃,「兩個,你都解決不了?」

  楊鶯的臉頰微微一紅。

  「他們的刀法,很怪。我沒見過。」

  「那就長長見識。」張奇淡淡地說。

  那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沒有戀戰,轉身想跑。

  「想走?」張奇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知味樓是茶樓,不是客棧。來了,就多待一會兒吧。」

  他動了。

  身形一晃,已經到了院中。

  速度快的讓那兩個準備翻牆的黑衣人,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是殺手,懂得判斷形勢。

  逃不掉了。

  兩人轉過身,眼裡閃過一絲決絕。

  「殺!」

  他們放棄了逃跑,選擇拼死一搏。

  張奇搖了搖頭。

  「愚蠢。」

  他沒有用刀,只是赤手空拳。

  拳腳相加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楊鶯站在門口,沒有插手。她看著張奇的動作,那不是任何她所知的武功路數。

  沒有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殺人方式。

  一拳,碎喉。

  一腳,斷心。

  乾淨利落。

  院子裡,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五具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為首那個被張奇踢斷腿的黑衣人,還沒死透。他躺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張奇一步步走近。

  「你……你到底是誰?」他艱難地問。

  「一個茶樓老闆。」張奇在他面前蹲下,「我問,你答。」

  「休想……」

  張奇沒再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他斷腿的傷口上,輕輕按了一下。

  「啊——!」

  慘叫聲被壓制在喉嚨里,變成了痛苦的悶哼。

  「誰派你們來的?」張奇問了和昨晚同樣的問題。

  黑衣人咬著牙,汗水浸透了蒙面的黑布。

  「周……周都尉。」

  「哪個周都尉?」

  「城南……大營,周恪。」

  張奇點了點頭。

  周循的父親,周恪。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將。

  「他倒是比他那個廢物兒子,有種得多。」張奇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直接派了軍中的好手來。可惜,還是不夠看。」

  他站起身。

  「你的話,我會考慮。現在,你可以上路了。」

  他抬起腳,在那人絕望的表情中,緩緩落下。

  一切結束。

  張奇看了一眼滿院的狼藉,眉頭微皺。

  「楊鶯。」

  「在。」

  「把這裡處理乾淨。天亮之前,我不希望聞到一絲血腥味。」

  「是,老闆。」楊鶯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她好像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

  張奇把那把搶來的短刃扔給她。

  「這個,你也處理了。」

  他轉身走進屋內,仿佛只是出來趕走了幾隻蒼蠅。

  楊鶯看著地上的五具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兩把裁紙刀,輕輕嘆了口氣。

  「夫君,下次的機關,我想用淬毒的竹籤。」她對著張奇的背影說。

  張奇的腳步頓了一下。

  「為什麼?」

  「這樣,能省很多力氣。」楊鶯的理由,簡單又直接,「而且,不用洗地。」

  張奇沒有回頭。

  「茶樓是待客的地方,不是墳場。」

  他丟下這句話,走進了裡屋。

  楊鶯站在月光下,看著滿地的屍體,開始盤算,應該先拖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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