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敵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爐火徹夜未熄。

  第一爐「灌鋼法」煉出的鋼錠,在反覆鍛打下,正被製成一柄橫刀的雛形。老師傅赤著膊,汗水蒸騰,每一次掄錘,都發出一聲沉悶的鐺!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鐵腥與松木炭的焦香。

  這聲音,是希望的節拍。

  直到另一陣聲音將其撕碎。

  「敵襲!」

  尖銳的呼喊劃破天工坊的喧囂,緊接著是兵刃交擊的脆響與短促的悶哼。火光下,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向存放圖紙的核心工坊。

  機括聲驟然響起。

  藏於牆體內的神臂連弩原型機猛地射出,弩矢破空,帶起一串血花。黑影們應聲倒下,卻有更多的人從陰影中湧出,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圖紙與工匠。

  楊府的暗衛從樑上、牆角現身,與死士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映著通紅的爐火,像一出無聲的殺戮啞劇。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張奇趕到時,庭院中已躺倒了十幾具屍體。血腥味蓋過了鐵腥味,在冰冷的夜風中凝固。一名楊府暗衛正在檢查屍首,他拔出一名死士口中的毒囊,又扯開對方的衣領,露出一個模糊的刺青。

  「是死士。」暗衛對張奇躬身,「沒有活口。目標很明確,就是圖紙和幾位核心匠人。」

  張奇沒有看那些屍體,他的視線落在工坊門口被弩矢射穿的門板上。他早有防備,機關與暗衛是第一道防線,但這道防線還不夠。

  他走到一名死士旁,蹲下身,撿起對方掉落的佩刀。刀身狹長,做工精良,卻沒有任何標記。

  「京城裡的好手。」張奇掂了掂刀的分量,「他們終於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不止他們。」楊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她快步走來,風衣下擺拂過地上的血跡,臉上卻不見半分波瀾。她帶來的,是另一片戰場的消息。

  「京城裡傳遍了。」楊鶯的聲音壓得很低,「說長公主偽造三皇子罪證,構陷忠良。還說你,張奇,是個妖言惑眾的騙子,用江湖術士的把戲矇騙聖上。」

  張奇站起身,將那柄刀扔回屍體旁。「還有呢?」

  「還有人上奏,彈劾你挪用國帑,在天工坊里造些『無用之物』,要求陛下立刻查封此地,將你下獄問罪。」

  張奇臉上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疲憊的笑:「彈劾我的人里,有王德安嗎?」

  「他沒有。」楊鶯回答,「但他手下的人,比誰都跳得歡。兵部尚書,王德安,現在擺出了一副公允持正的姿態,坐看風起。」

  這才是最麻煩的。

  一條毒蛇,如果它嘶嘶作響,你至少知道它在哪裡。但如果它潛伏不動,你便不知它何時會咬你一口。

  「一個死士,換一個流言。」張奇踱步回到爐火旁,看著那柄初具雛形的橫刀,「他們想用口水,淹死我們。」

  「流言比刀劍更傷人。」楊鶯的眉頭緊鎖,「一旦陛下動搖,天工坊一封,燕回關的補給線就斷了。楊燕她們帶去的十具神臂連弩,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張奇伸出手,感受著爐火的灼浪。

  謊言救不了任何人。

  楊燕的警告言猶在耳。

  他忽然想通了什麼。今夜的刺殺,不是主攻,甚至連試探都算不上。這只是一場戲,一場演給某些人看的戲。

  刺殺失敗,正好印證了流言——張奇的天工公坊守衛森嚴,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那些被密信點名的邊將,那些三皇子的餘孽,此刻正躲在京城的某個角落,一邊散播著謠言,一邊欣賞著他焦頭爛額的模樣。

  他們以為自己是棋手。

  「他們想掐斷補給線?」張奇輕聲自語,「不,他們想掐斷的是『可能』。只要燕回關有守住的可能,只要陛下還信任我們,他們就寢食難安。」

  他轉過身,面對楊鶯:「內患不除,前線就是個無底洞,填多少兵器糧草進去都沒用。」

  「你想怎麼做?」楊鶯問,「去向陛下一一辯解?那些人準備好的說辭,比我們多得多。」

  「辯解?」張奇笑了,「為什麼要辯解?他們說我是妖人,那我就是妖人。他們說我構陷忠良,那我就構陷給他們看。」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工匠的專注,也不是謀士的沉靜,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

  「他們不是怕我嗎?那就讓他們更怕一點。」張奇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暗衛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他們不是喜歡躲在暗處造謠嗎?那就把他們一個個,都從洞裡揪出來,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這太冒險了。」楊鶯立刻反對,「沒有確實的證據,在京城裡動手,會引起巨大的反彈。」

  「證據?」張奇反問,「楊將軍,你覺得,我父親和三萬北境軍的屍骨,算不算證據?燕回關外堆積如山的白骨,算不算證據?對付一群不講規矩的瘋狗,難道還要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

  他步步緊逼:「他們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今晚是天工坊,明天就是國公府,後天就是長公主府!你以為退讓,就能換來安寧?」

  楊鶯沉默了。

  她知道張奇說的是對的。敵人已經亮出了獠牙,任何遲疑都是自取滅亡。

  「我的人,可以為你做事。」她終於開口,「但你要想清楚,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這會是一場血洗。」

  「我知道。」張奇走到那名匯報的暗衛面前,將那方硌得他掌心生疼的「北境軍械轉運使」銅印取了出來,按在那名死士的刺青上,印下一個帶血的痕跡。

  「去,把這個『印記』,送給所有在名單上的人。」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

  「告訴他們,天亮之前,自己走進大理寺。否則,我親自去『請』。」

  暗衛接過銅印,手微微一顫。

  這不是勸降,這是最後的通牒。

  張奇沒有再看他,只是轉身,重新望向那爐熊熊的烈火,和那柄在烈火中等待淬鍊的刀。

  「天,快亮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