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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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手腳並用,抓住盤根錯節的藤蔓,開始向上攀爬。她的動作算不上敏捷,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張奇沒有作聲,只是舉著火把,為她照亮上方的路。

  月光與火光交織,楊燕的身影在井壁上緩緩移動。忽然,她的手觸到了一片冰冷堅硬的凸起。不是石頭,而是某種人工雕刻的痕跡。

  「張公子,這裡有字。」她停下動作,側身喊道。

  張奇舉高火把,光芒向上延伸,照亮了她手邊的井壁。

  那不是天然的井壁,而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的。就在楊燕手邊,一行古樸的篆字被清晰地映照出來。

  文淵閣密道

  五個字,讓井底的張奇和楊鶯同時倒抽一口涼氣。

  文淵閣,大夏皇家書閣,天下典籍之宗匯,更是天子近臣處理機要之地。

  這條地宮的出口,竟然連通著那裡?

  張奇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楊國公的秘密,文淵閣的密道……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他抬頭看著已經快要爬到一半的楊燕,壓低了聲音。

  「別出聲,上去。」

  三皇子府,書房。

  夜色深沉,唯有燭火搖曳。

  啪嗒一聲,一卷沾著濕泥的拓片被扔在紫檀木的長案上。龍雲負手而立,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陰沉。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密探,視線死死鎖著那份拓片。

  紙上,用最粗劣的墨拓印出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字字驚心。

  文淵閣地宮,楊烈密奏。

  「楊烈……」龍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他緩緩俯身,修長的手指捻起那張薄薄的宣紙。紙張的觸感粗糙而潮濕,仿佛還帶著地底的陰腐之氣。

  他盯著「楊烈密奏」四個字,瞳孔驟然收縮。楊烈,當朝國公,半月前暴斃於床榻,死因至今是謎。他留下的,竟是這樣一份通往深淵的地圖。

  咔嚓——

  拓片在他掌心被捏成一團廢紙。龍雲的胸口劇烈起伏,燭火映出他鐵青的面龐。「好一個楊烈,好一個忠臣。人死了,還要給本宮埋下這麼一個大禮!」

  他原以為,楊家的覆滅只是拔掉一顆不聽話的棋子。他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楊烈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敢將秘密藏在皇家禁地,藏在文淵閣之下!

  「殿下。」門外傳來管家壓抑著驚惶的聲音。

  「進來。」龍雲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管家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堂下,跪倒在地,頭顱深埋,不敢與龍雲對視。「殿下,長公主府……來人了。」

  「長公主?」龍雲緩緩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寒意。「她的人來做什麼?」

  管家的聲音發著抖,將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回殿下,長公主府的管事傳話,說……說內務府呈上來的一份文書有誤,事關皇家陵寢修繕用度,請您明日務必親自覆核。」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管家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他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上方傳來,幾乎要將他的骨頭壓碎。

  「文書有誤?」龍雲低聲重複,語氣裡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皇家陵寢?」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而短促,充滿了自嘲與暴戾。

  「好,好一個『文書有誤』!」

  轟隆!

  一聲巨響,紫檀長案被他一腳踹翻。案上的筆墨紙硯、名貴擺件盡數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價值連城的端硯碎成數塊,墨汁潑灑,如同一道醜陋的傷疤。

  管家嚇得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

  「長公主……她是在警告我。」龍雲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長公主,他的親姑姑,當今聖上最信任的妹妹,執掌內務府,權傾朝野。她從不輕易站隊,但她一旦出手,便意味著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文淵閣地宮,楊烈密奏,內務府文書。

  這三者串聯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天羅地網。擅闖皇家禁地,私藏前朝密辛,任何一條罪名坐實,都足以讓他這位聖眷正濃的三皇子萬劫不復。


  長公主沒有直接點破,只用一份看似尋常的「文書」來敲打他。這既是警告,也是最後通牒——她已經知道了,而且,她選擇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楊烈……你究竟在奏疏里寫了什麼?」龍雲內心翻湧,「竟能讓長公主都為你站出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獵人,楊家是獵物。此刻他才發覺,自己早已踏入了別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楊烈用自己的死,布下了一個絕殺之局。

  「滾出去。」龍雲的聲音嘶啞。

  「是,是!」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嘩啦——

  窗外,毫無徵兆地,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窗欞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仿佛萬馬奔騰。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龍雲蒼白的臉。

  他緩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冰冷的雨水夾雜著狂風撲面而來,打濕了他的衣襟,卻澆不熄他內心的燥火。

  他望著皇城之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坊市。視線越過重重屋檐,最終落在了遠處一座高樓的輪廓上。

  知味樓。京城最大的酒樓,也是各方勢力默認的消息匯集之地,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卻有著最不成文的規矩——在那裡,沒有人會動手。

  去那裡,就意味著談判,意味著妥協。

  龍雲的手緊緊攥著窗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生平第一次,從心底生出一股濃濃的退意。

  這盤棋,他似乎已經沒有了贏的可能。再走下去,就是滿盤皆輸。

  雨,越下越大了。

  天光乍破。

  昨夜的暴雨洗淨了長街,青石板的縫隙里還積著水,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穹。空氣里滿是雨後泥土的濕冷氣息。

  京城東市,一座新樓今日開張。樓外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招展的幌子,只在門楣上掛了一塊烏木匾額,上書三個字:知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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