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星斗裂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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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巨響,仿佛是死神的戰鼓。

  轟隆!

  穹頂的塵埃混著碎石,暴雨般砸落。楊鶯尖叫一聲,被楊燕死死護在懷裡。通道入口處,石門被徹底撞碎的巨響清晰可聞,伴隨著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別讓他們跑了!」

  凶戾的咆哮順著狹窄的石階灌入,在地宮中激起迴響。

  「完了……他們追來了……」楊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懷裡那捲奏疏,此刻重逾千斤。

  楊燕的眼中燃起絕望的火焰,她鬆開妹妹,猛地轉向張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我不走!我父親的血海深仇,就在這群人身上!我要給爹爹報仇!」

  「用什麼報?用你的命?」張奇沒有看她,他的視線正飛快地掃視著這間巨大的石室,尋找著什麼。他手腕一振,掙開楊燕的鉗制,反手將那份血色奏疏從楊鶯懷裡抽出,不由分說地塞回她已經冰冷的指間。

  「拿著!比你的命重要!」

  他的話語不帶任何溫度,卻讓楊鶯下意識地死死抱緊。

  「你懂什麼!那是我爹!是含冤而死的爹爹!」楊燕的理智在崩潰邊緣,她嘶吼著,淚水奪眶而出。

  「正因為是你父親,你才要活著!」張奇猛地回頭,雙眼在火光下亮得嚇人,「你想讓他死不瞑目第二次嗎?想讓這份奏疏陪著你們姐妹,一起爛在這裡?」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楊燕的怒火。她怔住了。

  張奇不再理會她。他環顧四周,最終視線定格在他們進來的那面西牆。牆壁上除了密密麻麻的銅匣,還有一幅巨大的浮雕,刻著星辰流轉的圖案。他一把抄起角落裡用來撬磚的工兵鏟,大步流星地沖了過去。

  「他們進來了!」楊鶯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嚇得渾身發軟。

  「砰!」

  張奇掄起工兵鏟,用盡全力砸在浮雕的一顆星辰上。石屑四濺,浮雕卻紋絲不動。

  「沒用的!這是死路!」楊燕喃喃道,絕望再次攫住了她。

  「閉嘴!看清楚!」張奇頭也不回地怒喝,「北斗七星!你父親是行伍出身,軍陣星象是入門的學問!這地宮是他最後的布置,怎麼可能沒有生路!」

  北斗七星?

  楊燕如遭雷擊,她猛地抬頭看向那片浮雕。在繁複的星圖中,七顆主星的位置果然隱約勾勒出一個斗形。

  「按北斗七星的順序敲擊!」張奇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快!」

  上面傳來了利斧劈砍石壁的聲音,顯然追兵正在暴力破除他們進來時移動的磚石。時間不多了!

  楊燕的腦子瞬間清明,她指著浮雕左上角的一顆星辰,對還在發愣的妹妹大喊:「鶯兒,奏疏給我!你去指位置!快!」

  楊鶯接過奏疏,用顫抖的手指點向另一顆星辰:「姐姐,是那裡!天璇!」

  「砰!」張奇的第二鏟準確砸下。

  「這裡!天璣!」

  「砰!」

  追兵的吼叫聲已經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邊。「媽的,這幫賊耗子鑽到哪去了!」

  「天權!」

  「玉衡!」

  姐妹二人此刻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呼喊,一個指認。張奇則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每一鏟都用盡全力,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石室中形成急促的韻律。

  「開陽!」

  咔啦……

  當第七顆星辰搖光被砸中的瞬間,整個浮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

  「成了!」張奇大吼。

  話音未落,整面巨大的浮雕牆向內凹陷,轟然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一股陳年霉味混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

  張奇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楊鶯,將她推進暗門。楊燕緊隨其後,三人連滾帶爬地跌入一條更為狹窄的通道。

  他們剛剛衝進去,身後便傳來巨響。追兵終於衝破了障礙,湧入了地宮。

  「人呢?」

  「有暗門!在這裡!快追!」

  火把的光亮從門縫中透了進來,腳步聲和兵器拖地的聲音正急速逼近。


  張奇回身,在通道的石壁上摸索。他摸到一個冰冷的鐵環,毫不猶豫地向下一拉。

  嗤——

  一陣輕微的、令人不安的泄氣聲響起。

  「退後!捂住口鼻!」張奇低喝一聲,將楊燕姐妹二人向後推去。

  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瞬間瀰漫開來。緊接著,暗門處轟的一聲輕響,黃綠色的濃煙猛地噴涌而出,瞬間封鎖了他們身後的通道。

  「咳咳……什麼東西!」

  「是毒氣!快退!咳咳咳……」

  追兵的叫罵聲和劇烈的咳嗽聲被濃煙隔絕,逐漸遠去。

  張奇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內心翻湧,那位素未謀面的楊國公,究竟是何等人物?不僅藏下驚天秘密,連退路都設計得如此狠絕。這硫磺粉的機關,顯然是預備著同歸於盡的。

  「我們……安全了嗎?」楊鶯扶著牆壁,驚魂未定地問。

  「暫時。」張奇言簡意賅。他舉起僅剩的火把,照亮前路。這條密道比之前的石階更加粗糙,完全是在土層中挖掘而成,牆壁濕滑,散發著土腥味。

  通道並不長,走了約莫百步,便到了盡頭。

  眼前的一幕,讓三人都愣住了。

  沒有門,也沒有路。盡頭是一口垂直向上的枯井,井壁上長滿了堅韌的藤蔓,一直延伸到上方。一束清冷的月光,從井口灑下,照亮了井底的一小片區域。

  「是……一口井?」楊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是生路。」張奇抬頭望向那片月光,「這應該是京城裡某處廢棄的枯井。」

  「我們怎麼上去?」楊鶯看著近乎垂直的井壁,面露難色。這井壁少說也有七八丈高。

  楊燕此刻卻異常鎮定。她將父親的奏疏小心翼翼地卷好,貼身藏入懷中。然後,她走到井壁前,伸手抓住一根最粗壯的藤蔓,用力扯了扯。

  嘎吱,藤蔓十分結實。

  「我先上。」楊燕回頭,她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淬鍊過的堅韌。「鶯兒,跟在我後面。公子,請您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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