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皇上在佛門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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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國清寺的晨鐘在薄霧中悠悠響起。

  向榆早早起身,對鏡梳妝。

  鏡中的人依舊清瘦,眼底的烏青也未完全散去,但那雙眼睛,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雖然深處還藏著未愈的傷痕,卻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

  昨夜佛殿裡小路子的話,如同一盞燈,照亮了她沉淪的黑暗。

  為了阿蘿,為了小路子,更為了自己,她必須重新站起來。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小木匣,裡面是幾日前在寺中閒暇時,她強打精神,收集晾乾的幾種山寺特有的草木。

  她將這些材料細細研磨,又加入少許品質極好的安神沉香木屑,最後滴入兩滴臘梅花露。

  她將調好的香粉,小心地裝進錦緞小囊里。

  深吸一口氣,那清冽又安撫人心的香氣似乎也給了她力量。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努力揚起一個不再勉強的笑容。

  御前伺候的時辰到了。

  向榆跟著引路的小太監,走進了皇帝暫居的禪院精舍。

  院門內撲面而來的,竟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驚惶。

  院中跪滿妃嬪和奴僕,個個面色煞白,驚恐的目光都聚焦在院子中央。

  而那片空地上,赫然是衣衫不整的瑩答應。

  蓉貴妃站在最前面,一身華服在晨曦中格外刺眼,聲音尖利地劃破空氣,「皇上,這瑩答應居然敢在佛門禁地用這些污穢的情人香設計勾引皇上,真是不知羞恥,這等玷污聖地的賤人,不嚴懲何以正宮闈,肅清綱常?」

  向榆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隻小小的錦緞香囊。

  她抬眼望去,只見蕭徹站在精舍的門廊陰影下,身影僵硬得如同一尊即將迸裂的石像。

  蕭徹此刻的臉,已被一種駭人的狂怒徹底扭曲,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凸。

  連日的煩躁,和被背叛的怒火,霎時間啃噬著他最後一絲理智。

  「賤人!」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蕭徹喉嚨深處炸開,震得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寒光猝然撕裂了薄霧。

  沒有人看清皇帝是如何拔劍,如何邁步的。

  只覺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過,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跪在地上的瑩答應身體猛地一僵,那雙驚恐瞪大的眼睛倏地失去所有光彩,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撲倒在地。

  刺目的猩紅,在她胸前素色的衣料上迅速洇開蔓延,像一朵在晨光中驟然綻放的詭異之花。

  「啊啊啊!」

  妃嬪們爆發出更悽厲的尖叫,恐懼像瘟疫般在人群中炸開,有人驚恐地當場癱軟在地。

  皇帝霍然轉身,手中那柄猶在滴血的長劍,在初升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刺骨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劇毒的鉤子,緩緩掃過眼前這群驚弓之鳥般的女人。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妃嬪,都如同被冰水澆透,渾身劇顫,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

  那劍尖,帶著瑩答應的血,微微抬起,緩緩指向了離他最近的麗嬪。

  麗嬪嚇得魂飛魄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染血的劍尖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從院門口的方向沖了出來。

  是向榆。

  她火速跪倒在皇帝與那群妃嬪之間,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手捧上香囊。

  「皇上息怒!」

  向榆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尖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嚎。

  皇帝的動作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擋釘住了一瞬。

  他血紅的眼珠機械地轉動了一下,落在那個跪在血泊邊緣的女子身上。

  或許是極度的暴怒需要宣洩,或許是這卑微的阻擋本身便是一種冒犯,他那被殺戮點燃的狂怒找到了新的出口。

  「滾開!」

  伴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皇帝手中的長劍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毫不猶豫地狠狠劈下。


  劍鋒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目標正是向榆手中那隻小小的香囊,仿佛要將這礙眼的東西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斬碎。

  「嘶啦。」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裂了柔軟的錦緞。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慘象並未出現,但香囊卻應聲而破。

  就在錦囊被劈開的剎那,一股清冽、沉靜、帶著山野草木特有的純淨氣息,驟然從破裂的囊中掙脫出來。

  這香氣非但沒有被血腥味掩蓋,反而像一道無形的清泉,在充斥血腥的空氣中瀰漫開來,清冽地沖刷著每一寸令人窒息的角落。

  安撫人心的氣息,猝不及防地鑽入了蕭徹的鼻息。

  蕭徹高高舉起的長劍,突然僵在半空中。

  他緊握劍柄的手指,那繃緊到極限的力道,竟不可思議地,一點點鬆開了。

  「哐當!」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柄劍刃還染著溫熱鮮血的長劍,竟從皇帝無力的手中滑脫,重重地跌落在青石板上。

  整個禪院精舍,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死寂。

  所有哭喊抽泣都戛然而止。

  妃嬪們忘了恐懼,太監宮女忘了低頭,連蓉貴妃臉上那抹冷酷的得意,也化作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無數道目光死死釘在蕭徹和向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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