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魔女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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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魔女的抉擇

  晨光明媚。

  只是沈恩回到客房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這外邊的光啊,就像是一下子變得很暗很暗。

  「這就想睡覺了?」

  苔絲的臉忽然出現在了他視線中。

  近在咫尺,那對如血般鮮艷的豎瞳就和惡魔差不多..

  這嚇得沈恩差點直接從床上跳起來,他接連拍著胸脯,舒緩情緒。

  「苔絲姐姐!你一」

  「呵,還好意思叫我姐姐?」苔絲收回了盯著他的視線,斜側著坐在沈恩的床邊上。

  她手裡還無聊地捏弄著一朵白色的花。

  「...那...我能叫姐姐你什麼?」

  苔絲不想糾結這種無意義的問題,她視線放在手中的白花上,一瓣一瓣地拆著上方的花瓣,「我認為,你需要對我解釋解釋。」

  「解釋...?」

  「我記得我說過吧,不要在我面前裝傻。」

  苔絲的聲音冰冷異常,豎瞳還斜睨了他一眼。

  咕咚...

  苔絲這個眼神...

  並非是沈恩所想,而是身體下意識地產生了危機感,進而咽了下口水。

  這魔女身上...

  此刻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這魔女...是真的在生氣。

  「..姐姐,有關昨晚的事情...」

  「昨晚怎麼了?說啊。」

  「我...昨晚...不該,懷疑姐姐你..」

  沈恩在這句話落下的一瞬,剛才在苔絲手中的那朵白色的花也落在了地上。

  苔絲用手遏住了沈恩的喉嚨,將他背抵牆壁,眼神冷得發邪:「你難道不覺得你最近是越來越過分了?還是說你根本就沒在心裡記住我們的契約,我們的協議...」

  「姐姐...!怎、怎麼會...!」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對吧?」

  「欺騙...還有...懷疑...」

  「那你這混蛋小子之前是怎麼對我說的?如今又是怎麼對我做的?」

  在這一瞬,沈恩腦海中閃現出來了一副畫面...雪天、黑夜、小木屋,還有自己因為魔力不支,而躲在苔絲懷裡取暖的畫面..

  他當然知道苔絲現在在生氣什麼。

  她在生氣石碑失竊,沈恩居然第一個懷疑到她的頭上。

  或許...

  或許對於苔絲來說,誰懷疑她,她都無所謂,但唯獨沈恩不行..

  這魔女活了一百六十多年,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活在一個沒有所謂「信任」的世界裡。她也因為過去的種種遭遇,造就了玩世不恭、戲謔陰暗的性格。

  苔絲雖然從沒有對沈恩說過什麼負責的話。

  可她這心裡...

  看著沈恩有些失焦的眼神,苔絲愈發不耐煩,心中那股源於深處的暴戾和毀滅欲愈發洶湧。

  換做以前,這種無視她的傢伙她早就殺了。

  可現在...

  要不...也殺了...他算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了出來,就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當上魔女這麼多年了,還從沒有一個人敢這樣騙她。

  無論如何,膽敢對她有一絲欺騙的人,她毫無例外,全是殺了、活埋了、丟進魔物堆里讓魔物給分屍吃了...

  而這小子最近不僅越來越囂張,不僅她的話一句不聽,背後還有一個聖域級的老師在撐腰。

  既然她對他這份特殊的對待換來的依舊是懷疑和輕視,那不如徹底毀掉——就像她曾經毀掉其他讓她感到不悅的東西一樣...乾淨利落,永絕後患。

  其實在回到這小子身邊的時候。

  苔絲就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自己心中,有一點喜悅。

  這喜悅源於他笑著喊自己「姐姐」,說對「姐姐」有著永遠的信任。


  這種感覺...

  與過去她妹妹還在世時,是何其相似?

  這是軟肋。

  也是會讓她變得軟弱的一點。

  魔女本就不該有任何軟肋,任何可能傷到自己的東西,都該被提前清除。

  要不...

  直接就殺了他,再奪了石碑,從此回到她以前的狀態,隨心所欲的狀態?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蔓延開來,房間內的溫度驟降,牆壁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密的黑色冰晶。

  苔絲的另一隻手緩緩抬起,她伸出食指,指尖縈繞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幽暗魔力,對準了沈恩的心臟。

  她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沈恩的眼,讓這帶著死亡氣息的手指,一點點地靠近,一點一點地靠近....

  而這次...

  與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不同。

  沈恩沒有試圖掙脫脖頸上的束縛,甚至沒有努力呼吸。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苔絲,那雙因缺氧而失去焦點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恐懼、辯解...只剩下一種...平靜.....

  「為什麼不掙扎?以你小子現如今的魔力水平,未必不能在我面前試著掙脫。」苔絲緊蹙眉頭,掐住他脖子的手,略微放鬆。

  「姐姐,要動手就動手吧。」

  「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我還是這句話,姐姐...」沈恩迎著她的目光,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膛,讓那冰冷的指尖更深刻地抵住自己,「要動手就動手吧。這次事情確實是我的錯,明明以前對姐姐你說過那樣的話,第一時間懷疑居然真的懷疑過姐姐你。」

  他的坦然,他的認罪,在此刻卻像是最鋒利的針,刺破苔絲洶湧的殺意。

  他不僅不反抗,反而將選擇權完全交還到她手中。

  甚至...帶著一種引頸就戮的決絕。

  這比任何辯解和反抗都更讓她煩躁。

  「你以為這樣顯得你很偉大?很了解我?」這種態度...讓苔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和惱怒,「用你的命來賭我的心軟?」

  沈恩緩緩搖了搖頭,因為脖頸被制,動作幅度很小。

  「不是賭...姐姐。我只是...很能理解姐姐你此刻要做的選擇...如果這是姐姐你需要獲取的代價,我接受。」

  房間內死寂一片。

  苔絲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下,沈恩心臟平穩的跳動。

  沒有加速,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認命般的規律搏動。

  他真的是...準備好了。

  殺了他?

  易如反掌。

  可然後呢?

  毀掉這個唯一會叫她「姐姐」,唯一見過她最狼狽不堪的一面卻未曾離開,唯一..

  讓她在漫長孤寂的生涯中,感覺到一絲不同的人?

  那股冰冷的殺意,如同退潮般,開始不受控制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無力感。

  她發現,自己竟然...下不去手。

  不是因為契約,不是因為利益,僅僅只是因為..

  這臭小子,叫過她真正的名字,就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的名字...伊瑟芙蘭涅。

  苔絲猛地收回了抵在他心口的手,連同扼住他脖頸的手也一起鬆開。

  沈恩的身體順著牆壁滑落,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呼吸著重新變得充足的空氣。

  苔絲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複雜難明,那猩紅的豎瞳里,怒火未熄,卻又混雜著別的什麼。

  而後,她消失了...

  「咳...咳咳!」

  沈恩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看見地面上,那一瓣瓣被苔絲拆解的白色花瓣,臉上旋即也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

  海風帶著咸澀的水汽,吹拂著苔絲白色的長髮。她獨自站在索拉里昂珍珠港延伸至海面的棧橋盡頭,腳下是白色海水拍打木樁的沉悶聲響。

  離開了那間令人窒息的客房,心中的煩躁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像這海港的霧氣般,更加濃重地纏繞著她。


  她不明白,為什麼最後關頭,自己會鬆手。

  那一瞬間的遲疑,那種不受控制的「不忍」,讓她感到陌生且...惱怒。

  她低頭,攤開自己的右手。

  這隻手,剛剛還扼著沈恩的喉嚨,凝聚著足以凍結生命的魔力。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和頸動脈微弱的搏動。

  也是這隻手,在過去的百餘年間,收割過無數生命,摧毀過無數阻礙,從未猶豫。

  可為什麼...對那小子...

  「嘖嘖嘖...!」

  一個帶著孩童般清脆,又浸透了惡意與嘲弄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她身後響起。

  苔絲猛地回頭,猩紅的豎瞳瞬間收縮,周身尚未平息的魔力下意識地凝聚。

  只見棧橋不遠處,站著一個約莫十多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棕色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點綴著幾顆雀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棉布裙,看起來與港口那些跑鬧的貧民孩子無異。

  但苔絲知道她是誰。

  這雙看似天真無邪的棕色眼眸深處,隱藏著一個令人噁心的靈魂。

  尤其是當那小女孩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充滿譏誚的標誌性弧度時,苔絲的臉上再度變得陰冷...魔女教的司教——塞彌拉。

  小女孩看著苔絲瞬間戒備的模樣,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

  她一邊誇張地攤開雙手,一邊用那種甜得發膩,卻又冰冷刺骨的童音,一步步朝苔絲靠近:「哎呀呀,看看這是誰?我們魔女教高高在上、平日裡能躺著絕不坐著、能讓別人幹活自己絕不動手的聖女—苔絲大人?」

  她歪著頭,笑容愈發燦爛,也愈發令人毛骨悚然,「我說呢,這次索拉里昂的任務,明明沒什麼油水,還麻煩得要死,怎麼一向最會偷懶的您,居然會主動向主教申請跑來這破地方.....

  「7

  她已經在苔絲面前站定,仰著頭,用那雙看似純淨的棕色眼睛,緊緊盯著苔絲那雙猩紅的豎瞳,一字一句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洞察:「原來...是因為「那個」呀?」

  她沒有明說「那個」是什麼,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和嘴角意味深長的笑意,已經表明了她知道一切。

  「你來這裡做什麼?」苔絲沒有給她一點好臉色。

  那棕發小女孩渾不在意地撇撇嘴,靈活地一躍,便坐上了苔絲身旁的圍欄石柱。

  她誇張地攤開雙手,語氣帶著故作傷心的埋怨:「喂喂!好歹我們也是同僚,就這麼不歡迎我?」

  苔絲雙手抱胸,不予理睬。

  「欸!行吧行吧,」小女孩晃蕩著雙腿,鞋跟輕輕敲擊著石面,發出規律的輕響。「我這次來嘛,主要是想找某個不聽話的小子,收回一點早就該屬於我的東西」。

  結果嘛...」

  她拖長了語調,臉上的笑容變得如同毒蛇,「沒想到運氣這麼好,居然撞見了某些.

  .不該看到的有趣場面呢~」

  忽然,她晃動的雙腿停了下來,臉上那嬉笑的表情也轉換為了認真:「說起來...主教大人之前在腐淵莫名其妙丟失的那顆龍蛋,該不會...也和你有關吧?

  「」

  ,..」苔絲沒有回覆。

  小女孩輕輕哼了一聲,從石柱上跳了下來,邁著輕巧卻帶著壓迫感的步子,繞到苔絲面前,迫使她不得不面對自己。

  「如果是,我希望你作為魔女教的聖女好好想想。那顆龍蛋的丟失,造成了我們全體上下多大的損失?那可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一顆龍蛋,正是因為那顆龍蛋的失竊,導致了我們在雷瑟蘭王國的失利,你該不會不清楚這其中的嚴重性吧?苔絲。」

  「你什麼時候對魔女教的大業如此忠誠?」

  「哼,」棕發小女孩不屑地撇撇嘴,「魔女教是存是亡,與我何干?我忠誠的,從來只有自己的興趣。」

  她雙手張開向天,臉上綻開一個近乎狂熱的笑容,「我只是非常有興趣,親眼見證這個世界最最最偉大的魔女莉維婭大人如何復生!那將是何等美妙的奇蹟!而魔女教,又恰好能為我這小小的興趣,提供源源不斷實驗素材。」

  小女孩雙手後背,踮起腳尖,在苔絲的耳畔低語道:「而你嘛~~如果我突然心血來潮,把腐淵龍蛋失竊的真相,稍微、那麼不小心地透露給主教大人聽...讓他知道,那顆珍貴的龍蛋不僅早就孵化了,那頭銀龍不僅就在亞瑟」手中,而且這個亞瑟」,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人類小屁孩呢?」


  小女孩退開一步,歪著頭,欣賞著苔絲瞬間繃緊的下頜線,臉上掛著純然的好奇。

  「到那時,你猜猜看,主教大人是會誇獎你守護有功呢...還是會覺得,你,我們尊貴的聖女大人,藏著掖著,其心可誅?」

  相處那麼多年,苔絲如何不知道塞彌拉的性格?

  苔絲直接就問道:「你想要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

  」

  塞彌拉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幾乎喘不上氣,纖細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面色冰寒的苔絲,仿佛她是什麼罕見的滑稽之物。

  「苔絲!你、你這傢伙!」

  她好不容易喘過氣,聲音里還帶著笑出的顫音,「怕是你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吧?

  你居然...居然下意識地,就想要護住那小子!連討價還價都沒有,直接就問我的條件?」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圍著苔絲不斷踱步。

  「那小子,到底是你什麼人?還是說...他給你下了什麼連我都不知道的、稀奇古怪的詛咒?竟然能讓我們視眾生為螻蟻、視情感為累贅的苔絲大人,如此失態?」

  這時候,苔絲也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也恍然意識到,她居然下意識地想要護住沈恩那臭小子..

  為什麼?

  因為小子喊自己姐姐?

  就因為他說兩人之間,可以有著互相的信任?

  就因為他在北境救了自己一次?

  信任...

  呼~

  該死的臭小子,還...真害她心變亂了。

  「所以...你是想要威脅我?」

  「呼呼~你真當我是傻子?威脅你?把你這混蛋逼急了可什麼都能做得出來,我那百年的研究成果,可都毀在了你手上,就算是你殺了那小子我也認為有可能。不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是交易,是交易!我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主教大人,作為交易,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

  「把那魔族的石碑,弄來給我研究研究兩天。」

  苔絲皺眉:「一個個都對那破石頭感興趣?」

  「呵呵...苔絲,你恐怕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那裡可是藏有著魔族四柱神的力量,魔族這東西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太久太久了,以至於這世界上的生靈只拿這東西當做久遠的傳說、當做無聊的故事。

  「而無論是主教、王國、西域、奧術之塔、還是晨曦教廷里的那群老傢伙,最近都在搜集有關魔族的各種線索和消息...你就算再怎麼遲鈍,也該明白這個世界正逐漸在發生變化了吧?」

  「所以,你拿那東西只是為了研究如何自保?」

  「呵呵...也算是吧,」

  塞彌拉臉上的笑容淡去,「畢竟你總不想對未來一無所知,不是麼?我們對魔族知之甚少,連對方的實力都搞不清楚,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對方比我們厲害。只是從異界裡泄露出來的些微魔力,都能造就相當厲害的魔物。

  「我甚至試著去猜想過魔女教歷代主教大人的想法...如此費勁,千辛萬苦地去找尋復活初代魔女「莉維婭|大人的方法...他們真的僅僅是為了重現魔女教的榮光,或者追求個人的永恆力量?

  「會不會...其實也是為了應對那一天」的來臨?復活一位曾經能與神明比肩的魔女,或許是他們在絕望中,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海風卷著塞彌拉的話語,吹進苔絲耳中。

  塞彌拉很快消失了,消失在了陽光下的陰影之中。

  只是她的話,一直都在苔絲的耳畔,久久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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