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魔女與老師的修羅場
第352章 魔女與老師的修羅場
翌日清晨。
從珍珠海吹來的夏日之風，剛剛抵達港口，悄然掠過窗，帶來些微濕潤的大海氣息。
莉莉安·奧斯特維克公主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從雷瑟蘭一路伴隨而來的貼身女僕瑪姬，為她梳理那一頭如瀑的栗色長髮。陽光透過琉璃窗，將她的頭髮照得熠熠閃爍。
這是必要的梳妝，今日她必須盛裝出席由南帝國政府舉辦的晚宴。
說實在的，莉莉安不喜歡這種宴會。
能讓她高興的宴會只有她父王為她舉辦訂婚儀式的那次。
想到此處，莉莉安有些不開心地嘟起唇，纖細的小腿無意識地輕輕晃蕩。
「可惜沈恩早上八點就被他的女僕叫走了，不知道是要做什麼去，」她小聲抱怨，帶著一絲失落，「不然還能讓他幫我梳梳頭髮呢！」
瑪姬手中的玳瑁梳子溫柔地穿梭在順滑的髮絲間，她透過光潔的鏡面，看到公主微微鼓起的側臉，不由莞爾：「沈恩大人...竟也擅長梳妝這等細緻活嗎？」
「亞依小姐...」
瑪姬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說起來，公主殿下，我們來到索拉里昂似乎一直未曾見到沈恩大人的妹妹，亞依小姐？」
「亞依啊，」莉莉安眨了眨眼，「沈恩說她加入銀白騎士團，獵魔去了。」
「獵魔？！」
瑪姬輕聲驚呼，梳理髮絲的手不由得停下，臉上浮現出混雜著驚訝與欽佩的神色，「銀白騎士團的獵魔行動...那絕非易事，不僅需要精湛的武藝，更需超凡的勇氣和堅定的意志。真沒想到，亞依小姐看起來那般文靜美麗，竟有如此魄力投身其中，實在令人敬佩。」
莉莉安沒有立刻接話。
她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織於膝前的手指上，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
鏡中映出她沉靜的眉眼，那慣常的明媚活潑悄然收斂，染上了一層複雜的若有所思。
「瑪姬，」片刻的沉默後，莉莉安輕聲開口，「我...大概能理解亞依的一些心情。」
她抬起眼帘，望向鏡中瑪姬疑惑的眼神，繼續緩緩說道：「在學院的時候，我就總是能感覺到...自己和沈恩之間，存在著一種差距。
那些複雜的魔法理論、艱澀的古代符文，他學起來總是最快的那個，舉一反三，遊刃有餘，甚至很多時候都無需請教老師...他對於魔法的天賦，好像天生就站在一個我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想起亞依的形象，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亞依她...大概也是不想永遠被哥哥的光芒籠罩，不想只是作為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妹妹存在吧。她選擇加入銀白騎士團，在王國與帝國最危險的交界地，去經歷最嚴酷的歷練，直面危險...我想，她是不願拖哥哥的後腿，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站在一個能與他並肩的位置上。」
瑪姬又看了看鏡子中低頭的莉莉安，柔聲說道：「公主殿下也有這種感覺？」
「當然有！」
莉莉安立刻回復道，聲音又馬上變小許多，「這次來索拉里昂，我都能感受到沈恩在魔法的研究方面又精進好多，他房間裡放的那些東西，我一個也看不懂...明明...明明在王國的時候還能追上的。」
「殿下還記得您十歲那年不小心打碎的那隻水晶天鵝麼？」
「父王送給母后的那隻？當然記得。」
「當時您是怎麼做的？」
「怎麼做的...」
莉莉安細細回想了一下，「我記得...當時我就很害怕來著，畢竟那是母后最最喜歡的禮物，擔心母后會因此怪罪我，責罰我去面壁罰抄，我就一直躲著藏著，不敢說...
「後來，是瑪姬你對我說了什麼，讓我主動去向母后坦白這件事，然後主動用彩繪玻璃與月光石試著復原天鵝。儘管復原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是母后並沒有因此生氣，反倒是誇獎了我..
「嗯...這件事怎麼了嗎？」
「那時您害怕的，其實不是水晶破碎本身，而是隨之而來的責罰與失望。」瑪姬的聲音柔和又清晰，「但您選擇了面對。不是莽撞地認錯，而是帶著修復的決心去坦白。這份勇氣，可遠比完美無缺更珍貴。
「沈恩大人確實天賦卓絕，像一座山。但殿下，您擁有的，是讓枯木逢春的泉水啊。」
莉莉安不解。
「您能察覺亞依小姐深藏心底的渴望，能理解她選擇背後的勇氣。難道這些...不是再多魔法典籍都無法賦予的天賦？」
莉莉安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我出身卑賤，但能來到王宮，從小一直服侍公主殿下您...是因為我清楚自己的局限，並找到屬於自己的戰場。
「您或許是看不懂沈恩大人的魔法圖紙，可您能讀懂他深夜研究時緊蹙的眉頭，能在他疲憊時遞上一杯恰到好處的紅茶，這些微不足道的理解，難道不比攻擊咒語更能支撐一個人走下去？」
她稍稍俯身，在莉莉安耳邊輕聲道：「亞依小姐選擇成為利劍，這很了不起。但殿下，您生來就是握劍的手，指引方向的手，難道不比劍本身更重要嗎？」
莉莉安的目光漸漸清亮。
握劍的手，難道不比利劍更加重要...？
這句話，好有道理啊...！
瑪姬果然聰明，不愧是母后專門為她安排的貼身女僕。
於是莉莉安又連忙問道：「那瑪姬你如何看待沈恩身邊的雪汐？」
「雪汐閣下...」瑪姬的聲音平緩，如同在品評一幅名畫，「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聖域法師，沈恩大人的恩師。殿下...想必您十分討厭宮廷里的爭鬥。」
「當然討厭！」
「既然如此，面對雪汐閣下這樣的人物，任何刻意的排擠、幼稚的挑釁，都只會讓您顯得氣量狹小，落了下乘。您需要展現的，不是獨占，而是未來主母的氣度。」
「氣度？」莉莉安喃喃重複。
「是的，氣度。」
瑪姬肯定道，「感謝她作為師長對沈恩的教導與庇護，認可她強大的力量與地位。殿下，真誠的尊重，遠勝於虛偽的客套。同時，您也要讓她清晰地看到您與沈恩大人之間，由兩國王室見證、無可動搖的婚約。這不是炫耀，而是陳述一個事實，劃定一個界限。
「一旦做到了這點，您就一定立於不敗之地...我想殿下您也肯定是明白這點的，只是還不能確認而已。」
莉莉安聽完這些，拍了拍胸脯。
母后讓她不要在女人之間過度爭執，瑪姬說需要真誠大度。
果然，瑪姬和母后所表達的意思，都差不多。
莉莉安看了下鏡子中梳妝完畢、極其漂亮的自己，深呼吸一口氣，而後閉上了眼。
「行，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
沈恩的房間。
他這時候還沒有吃早飯，正全心全力地給某女僕捶腿按腳捏肩..
因為早上八點的時候，苔絲所化作的薇薇安，剛好把他抓了個現行。
.
雖然沒有看到他和莉莉安睡在一起，可是看到他睡在了莉莉安的床上。
當時苔絲的表情...
咳咳，不言而喻。
到現在快上午十點了吧，服務三個小時，沈恩手都快捏酸了。
他不由在苔絲那對光潔的大腿上叫苦道：「苔絲姐姐！已經、已經足夠了吧？」
苔絲只是單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手慵懶地往嘴裡送一顆顆葡萄，她只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繼續。」
沈恩叫苦不迭。
苔絲極其不滿地白了他一眼，「聽不懂我說的話，就是這種下場。我看我是離開太久，你這小傢伙連主次都分不清了。」
該死的苔絲。
你這傢伙不就是實力，比我強那麼...一丟丟麼！
傲氣什麼傲氣！
沈恩心裡嘟囔，決定使勁吃這魔女的豆腐。
對她這有點肥肉的大腿使勁捏、使勁捏！
苔絲有些享受地閉上眼，「嗯~技術倒是長進不少~」
人類一直有傳聞，說是如果讓精靈當老婆的話，會特別好生養。
如今來看，確實是。
苔絲這個體型雖說是少女，但一看就是大腿有肉，特別容易生孩子的那種。
苔絲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直接用足尖抵住了沈恩的下巴，幾根像是塗了紅色指甲油的蔥白腳趾將他的腦袋向上略略抬起。
「你這小腦瓜里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姐姐...我哪有！」
「哈~你這叫沒有？」苔絲的豎瞳斜了一眼他的褲子，無聊地打個哈欠。
沈恩注意到苔絲的眼睛泛著略微的紅光。
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魔法，對於這種狀況，可太熟悉了！
沈恩趕緊雙手捂住襠部，叫苦道：「苔絲姐姐你、你這是作弊！怎麼能用透視類的魔法！不公平！」
「你這小子就沒對我用過透視魔法？」
「..沒、沒有。」
「哼，」苔絲輕笑一聲，「還不老實？當年還在你那克萊斯特領的時候，你不就學會了這種法術？第一時間就想著來我身上驗證。」
「..？姐姐！你污衊我！那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有那麼巧的事？」
「是、是真的！我當時剛學會，姐姐你就端著甜點來找我了，我當時還實驗著新學的魔法呢，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要不是我反應夠快，豈不是被你這小傢伙看光了？」
沈恩：
」
」
「嗯？」
沈恩別過頭，小聲嘟囔道：「反正姐姐你也是一百多歲的精靈了，退後一萬步來說，我看到了也沒什麼。」
「嗯...？你看到了，也沒什麼？」
「難道不是？難道說...姐姐你是那種特別特別純情的精靈？即便是喜歡光著腿，用腳來撩人，還喜歡破壞別人感情的那種精靈，可是你從來都沒有碰過男人的那種？」
沈恩故意換上了那種奇怪的語氣，笑著道，「姐姐你...真是弱欸！」
這些話是事實，而這確實也讓苔絲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畢竟這個世界上，誰又知道魔女教的聖女...某個看起來妖冶到像是魅魔的精靈，居然是個純情處女！
歷代魔女教的魔女哪個不是吃男人無數？
她們從來只把「愉悅」放在首要位置，從不考慮對象是什麼人，亦或是什麼種族，對象不過是可隨意替換的消耗品。
苔絲確實算是異類。
這對魔女而言，也確實是一個可以嘲笑的點。
正當苔絲眼底猩紅之色愈濃，危險的氣息在房間內瀰漫，準備好好教育沈恩何為敬畏的時候「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雪汐站在門口，淡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她那對敏銳的狐狸耳朵警惕地豎起，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鎖定房內氣息最危險的存在，厲聲道：「沈恩！我怎麼嗅到了一股魔女的惡臭味！」
她說完，剛好就看到了在床上被迫給魔女捏腿的自家徒弟。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苔絲緩緩轉過頭，猩紅的豎瞳對上來人。
「哦？」
苔絲的聲音慵懶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我當是誰，原來是一隻鼻子太靈的狐狸。怎麼，奧術之塔現在連別人房間裡的氣味都要管了？」
「魔女教的臭蟲...？」
雪汐一步踏入房內，目光掃過僵在一旁、臉色有些發苦的沈恩，隨即毫不退縮地迎上苔絲的目光。
「你管我叫臭蟲？」
「不然呢？」
「那你可要為你這句話付出代價。」
苔絲略微放開魔力，雪汐的周身也開始瀰漫出冰冷的霧氣，空氣中的水分子開始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與苔絲的暗紅色魔力形成對峙。
「哼！」
雪汐冷笑，流蘇法杖頓地，一層冰霜瞬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魔女！離開咱的學生！否則，咱不介意讓你嘗嘗被凍成冰塊的滋味！」
苔絲看著雪汐那護犢子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沈恩，忽然輕笑起來，「你的學生？呵...看來你這老師，管得還挺寬。可惜，他現在願不願意被你管，還兩說呢。」
苔絲根本不會示弱。
她本來就不喜歡狐狸。
當即豎瞳半闔，全身魔力驟然放開。
兩個聖域級別的魔力在狹小的房間內轟然碰撞！
一邊是極致深寒，一邊是詭譎猩紅。
家具開始震顫，牆壁上爬滿冰霜與蠕動的幽紅紋路。
沈恩被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毫不懷疑，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動作，這間客房瞬間就會被兩位聖域強者的力量餘波撕成碎片。
「等、等等！」沈恩硬著頭皮，艱難地插話，「老師！苔絲姐姐！這裡...這裡是教廷客房！打起來的話...會有大麻煩的！」
但兩人根本就不聽他的。
雪汐的指尖凝聚起凜冽的寒光，冰晶在她周身盤旋，「魔女的把戲，無非是蠱惑人心的陰詭伎倆。沈恩是咱的學生！不是你魔女教那些陰溝魔法的試驗品！」
「試驗品？呵....你這狐狸，是躲在冰窟里太久了，連腦子都凍僵了麼？難道你看不出，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留在這裡服侍我的？」
「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說辭！沈恩年輕，他願意信你，肯定就是被你這魔女用邪術迷惑了！」
「迷惑？」苔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清脆，「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臭狐狸，您這位好學生，之前在北境的時候，可是在我不小心受傷時，主動湊上來關心備至呢。這難道也是我迷惑的？」
雪汐臉色一寒：「巧言令色！魔女教的污穢，也配談情誼？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的褻瀆！」
苔絲的紅瞳閃過譏諷，「你們奧術之塔定義的世界？不過是你們這群自詡正統的老古董，用來束縛他人、排除異己的工具罷了。我們追尋愉悅與力量，至少坦誠。不像你們，明明心裡藏著掖著些見不得光的心思，表面上卻還要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師長姿態，真是令人作嘔。」
「哼！魔女！多說無益！」
「你當我怕你？」
「你們都給我停——手——！」
沈恩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出聲，猛地插進兩人之間。
他雙臂張開，試圖阻擋兩位聖域強者洶湧澎湃的魔力洪流。
「小恩！你的手！」
雪汐的驚呼與苔絲同時收斂力量的動作幾乎發生在同一瞬間。
兩道足以撕裂普通人的魔力邊緣險險擦過沈恩的手臂，尤其是他之前受傷未愈的地方，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感，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我沒事...」
沈恩強忍著不適，聲音還帶著一絲喘息，他先看向一臉緊張的雪汐，語氣帶著懇求，「但是老師啊，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打架好不好？我知道您不信任苔絲，擔心我...可目前她確實沒做什麼傷害我的事情，我們...我們能不能先冷靜下來談談？」
「那剛才幫她捏肩是怎麼回事？」
沈恩：
」
」
雪汐看著自家學生手臂上被魔力餘波擦過留下的淡淡紅痕，又瞪向對面那個好整以暇、仿佛事不關己的魔女，冰藍色的眼眸里怒火與擔憂交織。
她手中的法杖微微放低，周身的寒氣收斂。
「那好吧...聽你的，哼...咱知道，咱還記得你對咱說過的話呢，但咱還是對這魔女沒什麼好感！也別指望咱信任她！」
沈恩又轉向苔絲：「那...苔絲姐姐。」
苔絲也別過臉，滿是不爽，「不用和我說，她先說我是臭蟲的。」
這魔女...
賭氣也和小女生沒什麼區別嘛！
「苔絲姐姐不用和我老師計較。姐姐你也知道，她是奧術之塔的法師，和魔女教之間本身就有很多牽扯......」
「所以？」
沈恩儘量笑起來：「所以，你們能不能，先試著...就只是試著，和平共處一下？」
苔絲和雪汐都在各自的扭頭中，互相看彼此一眼。
然後又都轉回頭去，不看彼此，並異口同聲：「不行！」
沈恩：
」
」
空氣莫名安靜。
沈恩試著主動把事情拉回正軌上，他頂著這尷尬的氛圍，對雪汐老師說道：「那個...雪汐老師今天上午不是要去拜訪莉莉安麼！」
「哦！對！咱過來就是準備和你一起去的。」雪汐斜了眼苔絲，「那我們現在就走，不用搭理這個魔女！」
苔絲這時候也看了過來，她的視線在沈恩和雪汐之間徘徊，又想起昨天沈恩那嘴巴里的狐狸味，像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那我也去。」
雪汐當即豎尾巴豎耳朵瞪眼：「你這魔女去什麼！」
「我是沈恩少爺的貼身女僕，為什麼不能去？」
沈恩：
」
」
雪汐更加生氣：「你這魔女！剛才哪有半點貼身女僕的樣子！哪有讓少爺給你捏肩的！你就只穿了身衣服而已！」
苔絲才不管雪汐說那麼多的話，目光投向沈恩。
沈恩一陣頭皮發麻。
這就是身邊強勢的女人太多的感覺麼？
真是要了命了。
他也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嘆口氣道：「都去...都去....
」
>
翌日清晨。
從珍珠海吹來的夏日之風，剛剛抵達港口，悄然掠過窗，帶來些微濕潤的大海氣息。
莉莉安·奧斯特維克公主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從雷瑟蘭一路伴隨而來的貼身女僕瑪姬，為她梳理那一頭如瀑的栗色長髮。陽光透過琉璃窗，將她的頭髮照得熠熠閃爍。
這是必要的梳妝，今日她必須盛裝出席由南帝國政府舉辦的晚宴。
說實在的，莉莉安不喜歡這種宴會。
能讓她高興的宴會只有她父王為她舉辦訂婚儀式的那次。
想到此處，莉莉安有些不開心地嘟起唇，纖細的小腿無意識地輕輕晃蕩。
「可惜沈恩早上八點就被他的女僕叫走了，不知道是要做什麼去，」她小聲抱怨，帶著一絲失落，「不然還能讓他幫我梳梳頭髮呢！」
瑪姬手中的玳瑁梳子溫柔地穿梭在順滑的髮絲間，她透過光潔的鏡面，看到公主微微鼓起的側臉，不由莞爾：「沈恩大人...竟也擅長梳妝這等細緻活嗎？」
「亞依小姐...」
瑪姬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說起來，公主殿下，我們來到索拉里昂似乎一直未曾見到沈恩大人的妹妹，亞依小姐？」
「亞依啊，」莉莉安眨了眨眼，「沈恩說她加入銀白騎士團，獵魔去了。」
「獵魔？！」
瑪姬輕聲驚呼，梳理髮絲的手不由得停下，臉上浮現出混雜著驚訝與欽佩的神色，「銀白騎士團的獵魔行動...那絕非易事，不僅需要精湛的武藝，更需超凡的勇氣和堅定的意志。真沒想到，亞依小姐看起來那般文靜美麗，竟有如此魄力投身其中，實在令人敬佩。」
莉莉安沒有立刻接話。
她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織於膝前的手指上，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
鏡中映出她沉靜的眉眼，那慣常的明媚活潑悄然收斂，染上了一層複雜的若有所思。
「瑪姬，」片刻的沉默後，莉莉安輕聲開口，「我...大概能理解亞依的一些心情。」
她抬起眼帘，望向鏡中瑪姬疑惑的眼神，繼續緩緩說道：「在學院的時候，我就總是能感覺到...自己和沈恩之間，存在著一種差距。
那些複雜的魔法理論、艱澀的古代符文，他學起來總是最快的那個，舉一反三，遊刃有餘，甚至很多時候都無需請教老師...他對於魔法的天賦，好像天生就站在一個我難以企及的高度。」
她想起亞依的形象，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亞依她...大概也是不想永遠被哥哥的光芒籠罩，不想只是作為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妹妹存在吧。她選擇加入銀白騎士團，在王國與帝國最危險的交界地，去經歷最嚴酷的歷練，直面危險...我想，她是不願拖哥哥的後腿，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站在一個能與他並肩的位置上。」
瑪姬又看了看鏡子中低頭的莉莉安，柔聲說道：「公主殿下也有這種感覺？」
「當然有！」
莉莉安立刻回復道，聲音又馬上變小許多，「這次來索拉里昂，我都能感受到沈恩在魔法的研究方面又精進好多，他房間裡放的那些東西，我一個也看不懂...明明...明明在王國的時候還能追上的。」
「殿下還記得您十歲那年不小心打碎的那隻水晶天鵝麼？」
「父王送給母后的那隻？當然記得。」
「當時您是怎麼做的？」
「怎麼做的...」
莉莉安細細回想了一下，「我記得...當時我就很害怕來著，畢竟那是母后最最喜歡的禮物，擔心母后會因此怪罪我，責罰我去面壁罰抄，我就一直躲著藏著，不敢說...
「後來，是瑪姬你對我說了什麼，讓我主動去向母后坦白這件事，然後主動用彩繪玻璃與月光石試著復原天鵝。儘管復原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是母后並沒有因此生氣，反倒是誇獎了我..
「嗯...這件事怎麼了嗎？」
「那時您害怕的，其實不是水晶破碎本身，而是隨之而來的責罰與失望。」瑪姬的聲音柔和又清晰，「但您選擇了面對。不是莽撞地認錯，而是帶著修復的決心去坦白。這份勇氣，可遠比完美無缺更珍貴。
「沈恩大人確實天賦卓絕，像一座山。但殿下，您擁有的，是讓枯木逢春的泉水啊。」
莉莉安不解。
「您能察覺亞依小姐深藏心底的渴望，能理解她選擇背後的勇氣。難道這些...不是再多魔法典籍都無法賦予的天賦？」
莉莉安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我出身卑賤，但能來到王宮，從小一直服侍公主殿下您...是因為我清楚自己的局限，並找到屬於自己的戰場。
「您或許是看不懂沈恩大人的魔法圖紙，可您能讀懂他深夜研究時緊蹙的眉頭，能在他疲憊時遞上一杯恰到好處的紅茶，這些微不足道的理解，難道不比攻擊咒語更能支撐一個人走下去？」
她稍稍俯身，在莉莉安耳邊輕聲道：「亞依小姐選擇成為利劍，這很了不起。但殿下，您生來就是握劍的手，指引方向的手，難道不比劍本身更重要嗎？」
莉莉安的目光漸漸清亮。
握劍的手，難道不比利劍更加重要...？
這句話，好有道理啊...！
瑪姬果然聰明，不愧是母后專門為她安排的貼身女僕。
於是莉莉安又連忙問道：「那瑪姬你如何看待沈恩身邊的雪汐？」
「雪汐閣下...」瑪姬的聲音平緩，如同在品評一幅名畫，「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聖域法師，沈恩大人的恩師。殿下...想必您十分討厭宮廷里的爭鬥。」
「當然討厭！」
「既然如此，面對雪汐閣下這樣的人物，任何刻意的排擠、幼稚的挑釁，都只會讓您顯得氣量狹小，落了下乘。您需要展現的，不是獨占，而是未來主母的氣度。」
「氣度？」莉莉安喃喃重複。
「是的，氣度。」
瑪姬肯定道，「感謝她作為師長對沈恩的教導與庇護，認可她強大的力量與地位。殿下，真誠的尊重，遠勝於虛偽的客套。同時，您也要讓她清晰地看到您與沈恩大人之間，由兩國王室見證、無可動搖的婚約。這不是炫耀，而是陳述一個事實，劃定一個界限。
「一旦做到了這點，您就一定立於不敗之地...我想殿下您也肯定是明白這點的，只是還不能確認而已。」
莉莉安聽完這些，拍了拍胸脯。
母后讓她不要在女人之間過度爭執，瑪姬說需要真誠大度。
果然，瑪姬和母后所表達的意思，都差不多。
莉莉安看了下鏡子中梳妝完畢、極其漂亮的自己，深呼吸一口氣，而後閉上了眼。
「行，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
沈恩的房間。
他這時候還沒有吃早飯，正全心全力地給某女僕捶腿按腳捏肩..
因為早上八點的時候，苔絲所化作的薇薇安，剛好把他抓了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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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看到他和莉莉安睡在一起，可是看到他睡在了莉莉安的床上。
當時苔絲的表情...
咳咳，不言而喻。
到現在快上午十點了吧，服務三個小時，沈恩手都快捏酸了。
他不由在苔絲那對光潔的大腿上叫苦道：「苔絲姐姐！已經、已經足夠了吧？」
苔絲只是單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手慵懶地往嘴裡送一顆顆葡萄，她只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繼續。」
沈恩叫苦不迭。
苔絲極其不滿地白了他一眼，「聽不懂我說的話，就是這種下場。我看我是離開太久，你這小傢伙連主次都分不清了。」
該死的苔絲。
你這傢伙不就是實力，比我強那麼...一丟丟麼！
傲氣什麼傲氣！
沈恩心裡嘟囔，決定使勁吃這魔女的豆腐。
對她這有點肥肉的大腿使勁捏、使勁捏！
苔絲有些享受地閉上眼，「嗯~技術倒是長進不少~」
人類一直有傳聞，說是如果讓精靈當老婆的話，會特別好生養。
如今來看，確實是。
苔絲這個體型雖說是少女，但一看就是大腿有肉，特別容易生孩子的那種。
苔絲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直接用足尖抵住了沈恩的下巴，幾根像是塗了紅色指甲油的蔥白腳趾將他的腦袋向上略略抬起。
「你這小腦瓜里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姐姐...我哪有！」
「哈~你這叫沒有？」苔絲的豎瞳斜了一眼他的褲子，無聊地打個哈欠。
沈恩注意到苔絲的眼睛泛著略微的紅光。
他學了這麼多年的魔法，對於這種狀況，可太熟悉了！
沈恩趕緊雙手捂住襠部，叫苦道：「苔絲姐姐你、你這是作弊！怎麼能用透視類的魔法！不公平！」
「你這小子就沒對我用過透視魔法？」
「..沒、沒有。」
「哼，」苔絲輕笑一聲，「還不老實？當年還在你那克萊斯特領的時候，你不就學會了這種法術？第一時間就想著來我身上驗證。」
「..？姐姐！你污衊我！那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有那麼巧的事？」
「是、是真的！我當時剛學會，姐姐你就端著甜點來找我了，我當時還實驗著新學的魔法呢，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要不是我反應夠快，豈不是被你這小傢伙看光了？」
沈恩：
」
」
「嗯？」
沈恩別過頭，小聲嘟囔道：「反正姐姐你也是一百多歲的精靈了，退後一萬步來說，我看到了也沒什麼。」
「嗯...？你看到了，也沒什麼？」
「難道不是？難道說...姐姐你是那種特別特別純情的精靈？即便是喜歡光著腿，用腳來撩人，還喜歡破壞別人感情的那種精靈，可是你從來都沒有碰過男人的那種？」
沈恩故意換上了那種奇怪的語氣，笑著道，「姐姐你...真是弱欸！」
這些話是事實，而這確實也讓苔絲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畢竟這個世界上，誰又知道魔女教的聖女...某個看起來妖冶到像是魅魔的精靈，居然是個純情處女！
歷代魔女教的魔女哪個不是吃男人無數？
她們從來只把「愉悅」放在首要位置，從不考慮對象是什麼人，亦或是什麼種族，對象不過是可隨意替換的消耗品。
苔絲確實算是異類。
這對魔女而言，也確實是一個可以嘲笑的點。
正當苔絲眼底猩紅之色愈濃，危險的氣息在房間內瀰漫，準備好好教育沈恩何為敬畏的時候「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雪汐站在門口，淡金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她那對敏銳的狐狸耳朵警惕地豎起，冰藍色的眼眸瞬間鎖定房內氣息最危險的存在，厲聲道：「沈恩！我怎麼嗅到了一股魔女的惡臭味！」
她說完，剛好就看到了在床上被迫給魔女捏腿的自家徒弟。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苔絲緩緩轉過頭，猩紅的豎瞳對上來人。
「哦？」
苔絲的聲音慵懶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我當是誰，原來是一隻鼻子太靈的狐狸。怎麼，奧術之塔現在連別人房間裡的氣味都要管了？」
「魔女教的臭蟲...？」
雪汐一步踏入房內，目光掃過僵在一旁、臉色有些發苦的沈恩，隨即毫不退縮地迎上苔絲的目光。
「你管我叫臭蟲？」
「不然呢？」
「那你可要為你這句話付出代價。」
苔絲略微放開魔力，雪汐的周身也開始瀰漫出冰冷的霧氣，空氣中的水分子開始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與苔絲的暗紅色魔力形成對峙。
「哼！」
雪汐冷笑，流蘇法杖頓地，一層冰霜瞬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魔女！離開咱的學生！否則，咱不介意讓你嘗嘗被凍成冰塊的滋味！」
苔絲看著雪汐那護犢子的模樣，又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沈恩，忽然輕笑起來，「你的學生？呵...看來你這老師，管得還挺寬。可惜，他現在願不願意被你管，還兩說呢。」
苔絲根本不會示弱。
她本來就不喜歡狐狸。
當即豎瞳半闔，全身魔力驟然放開。
兩個聖域級別的魔力在狹小的房間內轟然碰撞！
一邊是極致深寒，一邊是詭譎猩紅。
家具開始震顫，牆壁上爬滿冰霜與蠕動的幽紅紋路。
沈恩被夾在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他毫不懷疑，只要任何一方稍有動作，這間客房瞬間就會被兩位聖域強者的力量餘波撕成碎片。
「等、等等！」沈恩硬著頭皮，艱難地插話，「老師！苔絲姐姐！這裡...這裡是教廷客房！打起來的話...會有大麻煩的！」
但兩人根本就不聽他的。
雪汐的指尖凝聚起凜冽的寒光，冰晶在她周身盤旋，「魔女的把戲，無非是蠱惑人心的陰詭伎倆。沈恩是咱的學生！不是你魔女教那些陰溝魔法的試驗品！」
「試驗品？呵....你這狐狸，是躲在冰窟里太久了，連腦子都凍僵了麼？難道你看不出，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留在這裡服侍我的？」
「收起你那套蠱惑人心的說辭！沈恩年輕，他願意信你，肯定就是被你這魔女用邪術迷惑了！」
「迷惑？」苔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清脆，「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臭狐狸，您這位好學生，之前在北境的時候，可是在我不小心受傷時，主動湊上來關心備至呢。這難道也是我迷惑的？」
雪汐臉色一寒：「巧言令色！魔女教的污穢，也配談情誼？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世界的褻瀆！」
苔絲的紅瞳閃過譏諷，「你們奧術之塔定義的世界？不過是你們這群自詡正統的老古董，用來束縛他人、排除異己的工具罷了。我們追尋愉悅與力量，至少坦誠。不像你們，明明心裡藏著掖著些見不得光的心思，表面上卻還要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師長姿態，真是令人作嘔。」
「哼！魔女！多說無益！」
「你當我怕你？」
「你們都給我停——手——！」
沈恩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出聲，猛地插進兩人之間。
他雙臂張開，試圖阻擋兩位聖域強者洶湧澎湃的魔力洪流。
「小恩！你的手！」
雪汐的驚呼與苔絲同時收斂力量的動作幾乎發生在同一瞬間。
兩道足以撕裂普通人的魔力邊緣險險擦過沈恩的手臂，尤其是他之前受傷未愈的地方，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感，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我沒事...」
沈恩強忍著不適，聲音還帶著一絲喘息，他先看向一臉緊張的雪汐，語氣帶著懇求，「但是老師啊，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打架好不好？我知道您不信任苔絲，擔心我...可目前她確實沒做什麼傷害我的事情，我們...我們能不能先冷靜下來談談？」
「那剛才幫她捏肩是怎麼回事？」
沈恩：
」
」
雪汐看著自家學生手臂上被魔力餘波擦過留下的淡淡紅痕，又瞪向對面那個好整以暇、仿佛事不關己的魔女，冰藍色的眼眸里怒火與擔憂交織。
她手中的法杖微微放低，周身的寒氣收斂。
「那好吧...聽你的，哼...咱知道，咱還記得你對咱說過的話呢，但咱還是對這魔女沒什麼好感！也別指望咱信任她！」
沈恩又轉向苔絲：「那...苔絲姐姐。」
苔絲也別過臉，滿是不爽，「不用和我說，她先說我是臭蟲的。」
這魔女...
賭氣也和小女生沒什麼區別嘛！
「苔絲姐姐不用和我老師計較。姐姐你也知道，她是奧術之塔的法師，和魔女教之間本身就有很多牽扯......」
「所以？」
沈恩儘量笑起來：「所以，你們能不能，先試著...就只是試著，和平共處一下？」
苔絲和雪汐都在各自的扭頭中，互相看彼此一眼。
然後又都轉回頭去，不看彼此，並異口同聲：「不行！」
沈恩：
」
」
空氣莫名安靜。
沈恩試著主動把事情拉回正軌上，他頂著這尷尬的氛圍，對雪汐老師說道：「那個...雪汐老師今天上午不是要去拜訪莉莉安麼！」
「哦！對！咱過來就是準備和你一起去的。」雪汐斜了眼苔絲，「那我們現在就走，不用搭理這個魔女！」
苔絲這時候也看了過來，她的視線在沈恩和雪汐之間徘徊，又想起昨天沈恩那嘴巴里的狐狸味，像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
「那我也去。」
雪汐當即豎尾巴豎耳朵瞪眼：「你這魔女去什麼！」
「我是沈恩少爺的貼身女僕，為什麼不能去？」
沈恩：
」
」
雪汐更加生氣：「你這魔女！剛才哪有半點貼身女僕的樣子！哪有讓少爺給你捏肩的！你就只穿了身衣服而已！」
苔絲才不管雪汐說那麼多的話，目光投向沈恩。
沈恩一陣頭皮發麻。
這就是身邊強勢的女人太多的感覺麼？
真是要了命了。
他也不想多說什麼，只是嘆口氣道：「都去...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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