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聖女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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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聖女的清晨

  「沈恩!」

  「老師?」

  房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雪汐快步走到床邊,冰涼的指尖先碰了碰沈恩的額頭。

  確認他沒什麼問題後,她鬆一口氣。

  「剛才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魔力波動,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沈恩還有些頭疼,撫著額頭閉著眼睛回答道:「倒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做了一個夢。」

  「夢?」雪汐疑惑歪頭,狐耳也跟著歪了歪。

  「老師您過去夢到過其他人麼?就是...主角不是自己的夢。」

  「沒有...硬要說的話,雪塵應該算一個...

  」

  「那就應該不是...」

  沈恩坐在床上緩了緩,最終打算不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因為賦予他這個可疑能力的東西有太多了。

  像什麼龍神、魔柱神,甚至塞彌拉都有可能..

  繼續深思只會讓自己陷入過多無意義的猜忌。

  「你看起來不太對勁,」雪汐狐耳微微耷拉下來,她挨著床沿坐下,又忽然想起什麼,抬手翻了翻沈恩的手腕,目光落在「莉維婭之誓」的印記上,「是塞彌拉的魔力?」

  「倒是有可能...不過老師不必擔心,這個做夢的能力目前看起來沒什麼副作用。相反,還能讓我清晰地認知到一些東西。」

  雪汐說著說著,又托著下巴對他左看右看。

  嘴裡還念叨什麼「奧術典籍里沒記載過這種夢境入侵」的能力啊。

  「老師很關心我嘛。」沈恩不由笑道。

  雪汐白了他一眼,拿起法杖敲了他腦袋一下,沒好氣地說道:「咱不關心你誰關心你?」

  「沒...老師,我只是覺得這種平時有人關心的感覺,很好...很多時候啊,我都容易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來著。」

  雪汐雙手叉腰,更加沒好氣地說道:「你從小就是少爺!家庭幸福父母雙全,平時好幾個女僕圍著你轉,說得好像你經歷過似的!」

  「...老師您忘了剛才我所說的夢境了?」

  「我還不知道你夢見的誰呢!上次你說你夢見誰來著,對!魔女教的那個魔女的過去對吧!這次是誰?」

  沈恩坐在床頭,簡單說了一下卡米洛公爵的過去。

  灰礁島的漁戶少年,家庭慘遭瘟疫侵害,姐姐被亞人貴族打死,還有他在無人島救了勞瑞爾,卻被勞瑞爾所救贖的事。

  雪汐聽完後沉默了。

  「所以...瓦倫公爵的夙願,一直是復活他妻子,對吧?我記得人魚女王說過,締造索拉里昂的瓦倫公爵,是在他妻子死後修築的斧堡...還為此搭進去了不少人命。」

  「就我夢境裡看到的內容來看,是的。」

  雪汐嘆口氣,「倒是一個被愛所困的人。這麼一看,我倒是不討厭那傢伙了,只是也沒辦法原諒他利用那麼多無辜者的性命來復活他的妻子。」

  「那老師...如果你也有一天陷入了和瓦倫公爵一樣的難題,你會怎麼選擇?」

  話說到這裡,雪汐多看了坐在床邊的沈恩一眼。

  她的狐狸耳朵都耷拉下來。

  「咱...咱反正不想再失去一次咱的家人。為此讓咱怎樣做都行,只是...拉著所有人的性命來達成這個目標,這還是...」

  沈恩一直都覺得。

  所謂「情感」的體現,會在某一刻顯得特別真誠。

  特別是當自己得知了對方願意為自己付出一切的那一刻。

  這毫無疑問,就是愛。

  沈恩笑著伸出手,摸了摸雪汐老師的腦袋,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也順著金色的毛薅了薅。

  「唔...好啦!你這臭小子!又拿咱家當小孩哄!」

  沈恩笑道:「老師傷心的時候總是讓我忍不住想關心嘛。」

  「咱現在可是上位級別的聖域法師了!潮汐聖泉給我修補後的魔力迴路能讓我用更精純的魔力,反倒是因禍得福!可別小瞧咱!」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老師小小的很可愛。」


  「...哼,走開!」

  「對了!老師,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

  雪汐捏著下巴說道:「如果你說的是斧堡的話,還是老樣子,對方把自己鎖在城堡裡面,還用小皇帝在威脅,反正就是僵持住了。倒是教廷這邊一直試圖在拉攏逃到附近島上的海鷹衛隊,說明情況。」

  沈恩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封信交給雪汐。

  「這是?」

  「我覺得是時候了,雪汐老師您把這份信帶給海鷹衛隊的現任副統領,我記得是叫珀奧來著,告訴他這封信是羅根...也就是瓦倫家的現任家主寫的,他看完之後,自然會明白是什麼情況。」

  雪汐接過後看了看,驚道:「有這種東西你怎麼不早說?」

  沈恩搖搖頭:「軍人都固執得很,我要是當場拿出來對方未必會信。在吃了一場失敗後,他才會開始懷疑,這時候才拿出這信來才有作用。」

  「6

  」

  「老師,快去吧,耽擱時間太久不太好。」

  「行。」

  雪汐將信收在法師的袖袍里,而後拄著流蘇法杖,在門口回頭看了沈恩一眼後,離開了。

  雪汐前腳剛走,後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修女艾西抱著一摞難民名單跑過來,懷裡的紙頁都快散了。

  「沈恩大人!雪汐閣下!」

  「怎麼這麼匆匆忙忙的,雪汐老師去處理事務了,有事可以和我說。」

  小修女艾西急忙咽下口水,囫圇說道:「沈恩大人你快去看看聖女大人吧!她今早處理完難民的事,又去檢查避難所的結界,回來後連早飯都沒吃,現在在房間裡寫報告,手都在抖...」

  沈恩聽到艾西的話,剛放鬆的眉頭瞬間擰緊。

  他知道艾莉爾會硬撐,卻沒料到她連基本的休息都顧不上。

  「艾西,你先去給聖女大人端點熱粥來,要加了蜂蜜的那種,注意,只要一個指節一些的蜂蜜,不要太多!我現在就過去。」

  「啊?好!好的!」

  艾西剛回答完,便看到沈恩下床隨手拿起一件披風,快步向艾莉爾的房間走去。

  等到沈恩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口後,艾西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抱住手中的文檔,偷偷捂嘴笑了笑。

  艾莉爾的房間...應該說是工作的地方,在中央教堂的西側。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房間比想像中簡樸。

  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書桌,書桌上堆滿了卷邊的文件和沾著墨漬的羽毛筆。

  她背對著門坐在窗邊,白色聖袍的袖口沾著點陽光的餘輝,金髮被晨曦染得柔軟..

  「艾莉爾!」沈恩推開門。

  正在專心工作的艾莉爾猛地抬頭,看到沈恩後,先是驚訝。

  「怎麼了?」

  沈恩看艾莉爾好好地端坐在這裡,也是懵了。

  不是說寫東西手都在抖麼?

  怎麼好端端的一點事沒有?

  「怎麼這麼急?是有突發狀況了?」

  沈恩這才緩過神,目光掃過書桌。

  攤開的書桌、摞成一摞的文件、一塊連動都沒有動過的黑麥麵包。

  顯然,艾西並不是全說的假話。

  「艾西說你寫報告時手在抖,還沒吃早飯。」

  艾莉爾在看到沈恩這幅表情的變化,也是立刻明白了什麼情況,有些小不滿地責備道:「這個艾西,我說不想吃東西,她還把你給喊來了?」

  「她也是關心你。」

  沈恩順手把門給別上。

  「並且按理說,你這段時間消耗那麼大。又是給雪汐老師穩定病情,又是動用聖劍耗空魔力,這時候不應該是喝著咖啡在屋裡欣賞風景麼?」

  艾莉爾則是搖搖頭,繼續提起羽毛筆工作:「現在哪有休息的閒心。」

  沈恩在這一瞬,看著她專注工作的模樣有些發愣。

  說起來,前一世她也經常這樣。

  只是自己從來沒幫到她什麼,只是「哦」了一聲,就離開了。


  「那我幫你,需要做些什麼?」

  艾莉爾握著羽毛筆的手頓了頓,她抬起眼看沈恩,晨光側落在她眼底,金色的睫毛顫了顫,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就是把這些文件按難民物資」衛兵部署」分個類,再把重複統計的名字劃掉就行。」

  「這資料我看了沒事吧?」

  「...倒是...沒事。」

  說完,沈恩便拉了張椅子過來,在艾莉爾書桌的側邊坐下。

  他拿起桌子上的文檔,開始一一對照。

  艾莉爾都怔住了,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就一直這樣看著他..

  「嗯?怎麼我來幫忙,你反倒是發呆了?」

  「..抱歉,我只是...有點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沈恩笑了笑,「沒想到我和以前不一樣?」

  66

  「艾莉爾沒有說話,但是點了點頭。

  工作雖然不難,但文件很多。

  難點就在於區分哪些東西是從哪裡來,又要到哪裡去,需要反覆觀看好幾份資料,以免出現紕漏。

  「我這邊的弄完了,再給我來點。」

  「沒問題。」

  艾莉爾輕輕把一摞最厚的文件推了過去,指尖不小心蹭到沈恩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兩人都頓了頓,沈恩看向她,艾莉爾像被燙到似的收回手,耳尖悄悄泛了紅。

  她低頭假裝整理桌角的羽毛筆,聲音輕了些:「你...你要是嫌麻煩,也可以不用做的,等會兒艾西回來也能弄。」

  「不麻煩。」

  沈恩拿起文件,指尖拂過卷邊的紙頁,上方還帶著艾莉爾剛才握過的溫度。他把文件放在腿上,低頭翻看:「你之前說過,難民物資按食品」藥品」衣物」分,對吧?」

  艾莉爾抬頭時,剛好看到沈恩認真的側臉。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手指修長,翻文件的動作很輕,連帶著那些皺巴巴的紙頁都像是被溫柔對待。

  她是傻了嗎?

  居然會這麼去看他?

  不過仔細一看,他和前世...外貌好像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艾莉爾愣了愣,這才小聲應道:「嗯...藥品類的文件右上角會畫個小太陽,你注意看就行。」

  屋內靜了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修女們走動時的低語。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光斑,剛好把沈恩手邊的文件和艾莉爾握著的羽毛筆框在同一處。

  沈恩整理到第三份文件時,忽然注意到艾莉爾的手。

  她握著筆的指節泛著青白,寫了沒兩個字,筆桿就有些晃。

  「別寫了。你先歇會兒,我把這些分完,咱們一起對。」

  剛巧,小修女艾西這時敲了敲門,把剛才沈恩說好的白粥送了過來。

  她從門縫探出腦袋,發現艾莉爾和沈恩坐在一張書桌上。

  她臉上顯露出一絲高興,並且放下白粥後就走了。

  「聖女大人!這是您的早飯!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欸!」

  艾莉爾瞅她離開的地方,抱怨道:「這孩子,匆匆忙忙地離開幹什麼,我還有事情要和她說呢。」

  沈恩低頭分著文件,「我記得,艾西算是你從難民營里撿來的,對吧?」

  「是遇到的她,我當初是在南下的時候路上遇到的她...當我提出想要她當貼身修女的時候,還有許多神官反對來著...說她剛入教,不夠虔誠。」

  「那你呢,艾莉爾,作為聖女,你是否虔誠?」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好奇嘛,畢竟你過去也算是理工科的人。」

  艾莉爾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恩這時已經從她這幅表情里知道了她的答案。

  真是荒謬啊。

  堂堂教廷聖女,居然對她所侍奉的神明沒有一絲虔誠之心!


  不過也對,艾莉爾知道所謂的夜月神和晝陽神是什麼情況。

  就算這兩位還能影響這個世界,教廷內部那麼多腐敗,也沒見兩位過來收拾他們。

  沈恩這時候忽然站了起來,順手就把艾莉爾面前的工作薄合上。

  「...?」艾莉爾抬頭去看他。

  「好了,現在先吃早飯,休息休息。」

  「不行,我還得趕時」」

  沈恩按住文件,嚴厲打斷她,「這不我來幫你忙了麼?那麼急做什麼,就算你急得完成工作,你的手下也未必能落實到位。」

  艾莉爾被沈恩的嚴厲噎了一下,握著羽毛筆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是急著逞強,只是一想到避難所里那些等著消息的難民,就沒辦法安心歇著。

  可對上沈恩認真的眼神,那些「還得趕工」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小聲嘟囔:「你怎麼比艾西還囉嗦...」

  「誰讓某些人總把「沒事」掛在嘴邊。」

  沈恩直接把白粥端到了她的面前。

  「好了,快吃,不吃飯怎麼行?」

  」

  「」

  「又怎麼了?」

  艾莉爾望了他一會兒,低下頭,「沒什麼...只是覺得你說的話,有些似曾相識而已..

  「」

  沈恩這時候也才反應過來。

  前世蘇穗上班每每望到忘記吃飯的時候,自己都是這麼和她說的..

  艾莉爾接過錫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那點暖意像電流似的竄上來,讓她下意識縮了縮手,卻還是穩穩端住了。

  她低頭看著罐里的白粥,米粒熬得軟爛,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甜味。

  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和艾西平時做的不同。

  顯然...是沈恩他特意叮囑過的...

  沈恩伸手拿起旁邊的油紙包,把剩下的那塊麵包遞過去:「光喝粥不夠墊肚子,這個也吃了。」

  艾莉爾接過麵包,指尖捏著柔軟的油紙,小聲嘟囔:「你怎麼比艾西還像個管家...」

  話雖這麼說,卻還是乖乖咬了一口。

  麵包的麥香混著粥的甜意,在嘴裡散開,竟是她這段時間吃過最踏實的一頓飯。

  「誰讓某些聖女總把自己當鐵人用。」

  沈恩重新低頭整理文件,指尖划過「狐裔兒童藥品」那一頁時,動作頓了頓,「這些孩子的藥,我可以給人魚族打個招呼,走海路運過來,比走陸路快。」

  艾莉爾喝粥的動作停了停,抬頭時眼底帶著點驚訝:「人魚族願意幫忙?」

  「你都幫了她們,她們當然也願意幫你。」

  沈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而且珀奧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提前有安排,羅根伯爵的信應該能說動他,等海鷹衛隊倒戈,瓦倫家族就大勢已去了。」

  艾莉爾看著他有條不紊安排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裡的焦慮少了大半。

  她一直習慣了自己扛著所有事,從南下反抗教廷腐敗,到現在守護索拉里昂的難民,她以為自己早該習慣孤獨,可此刻看著沈恩認真的側臉,竟生出一種「有人可以依靠」的錯覺。

  「對了,」艾莉爾忽然想起剛才的話題,「你剛才問我是否虔誠」...其實我對晝陽神和夜月神,確實沒什麼信仰。」

  沈恩抬頭看她,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認真的傾聽。

  「我小時候在修道院,看到的都是神官們借著「神明」的名義掠奪平民,」

  艾莉爾的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窗外來來往往的修女身上,「後來我成為聖女,才明白所謂虔誠,從來不是對神明的跪拜,是對這些信任我的信徒負責。他們信我,不是因為我是神的使者,是因為我能給他們遮風擋雨—這才是我堅持的虔誠。」

  沈恩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樣就夠了。比起那些只會祈禱的神官,你才是真正有信仰的人。

  2

  這番話。

  加上嘴裡這種熟悉的、恰到好處的甜味。

  艾莉爾的眼眶忽然有點熱,她連忙低頭喝粥,掩飾著眼底的濕意。

  錫罐里的粥已經涼了些,可心裡卻暖得發燙。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跟人好好說過心裡話了,尤其是在沈恩面前,她不用端著聖女的架子,不用假裝堅強,甚至可以像個普通少女一樣,抱怨粥太燙,或是因為被看穿心思而臉紅。

  「粥慢慢喝吧,不急,我在,我會幫你呢。」

  艾莉爾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連勺子都差點掉在桌上。

  她飛快地把剩下的粥喝完,把錫碗推到一邊,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喝完了,現在可以一起對文件了吧?」

  「嗯?還幹嘛這麼著急?」

  「嗯咳...早點完工,我們可以趁這段難得空閒的時間,早點休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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