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韓爌有些小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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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韓爌有些小後悔

  不是眾臣多疑,而是朱由校有這方面的「前科」。

  弒君謀逆大案是最明顯的。

  錦衣衛和東廠早就探知到相關線索,也稟明給皇上。

  皇上假裝不知道,暗地裡布下眾多陷阱,張網下鉤,等著有緣人進網上鉤。

  薛三省、李宗延和高第這三條胖頭魚還自以為高明,做事隱秘,結果傻乎乎被皇上收網拉釣時才明白。

  自己太傻太天真!

  皇上太腹黑太心毒。

  於是限成了國朝洪武年以後最大的謀逆案。

  雖然皇上沒有肆意蔓抄牽連,但是殺的文官都是以尚書、都御史、侍郎、學士、郎中為主的高級官員。

  地方牽連的都多是巡撫、參政參議、監察御史以及致仕的尚書、侍郎等「名宦」。

  朝野上下有多少位這樣的人物?

  他們都是官宦縉紳的核心和柱石,受這次大案牽連,被一家家的按照戶籍紙和族譜誅殺。

  這誰受得了。

  接著是賣國通賊大案。

  這個案子牽扯的人太多了,大小官吏、包括地方士紳,足足超過三千人。案情又異常複雜,牽涉到貪污舞弊、行賄受賄、以權謀私、違禁走私、出賣軍情、私通建奴..:

  雖然複雜,可都是人精的大臣們很容易就發現,錦衣衛還有平遼都司早就掌握了大量線索,可就是不聲。

  一直等利用這些通賊官員向建奴傳遞了錯誤軍情,迷惑他們,牽著他們鼻子走,進而獲得了冬季攻勢大捷。

  遼東勝券在握,這裡就開始點名。

  利用完後要開始論罪殺人。

  賣國通賊案,高官被殺的只有吏部尚書崔景榮等少數幾位,被殺得最多的六七品御史和給事中,還有分巡道、分守道這些都察院外派御史。

  這些人都是「正道」各黨的中堅力量,直接被殺得「人才斷層」!

  皇上,你這不僅是釣魚,還用完就甩。

  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心計深沉?

  你這樣子,我們很難把握!

  釣魚歸釣魚,但聽到要舉薦一位閣老和左都御史人選,大家還是躍躍欲試。

  這可是擴張己派勢力最好的機會。

  只是誰先開口了?

  等了半刻鐘,朱由校開口打破了寂靜。

  「韓老先生,補一位閣老,既是閣老,又是你的助手,你身為總,可以說說你的意見。還有這總憲人選,也盡可以說說。」

  韓早就腦子裡對這兩個人選進行了上百次推敲,心裡有了定數。

  首先他要考慮己派的利益,也要兼顧自己的利益。

  韓有普黨背景,跟普商關係密切。

  那些晉商從國朝初年就與漠南蒙古各部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聽說最近在努力拓展新客戶。

  不過韓屬於館閣黨,按照朱友霄的叫法,叫建制派。

  跟戶部尚書李起元、兵部尚書黃克、刑部尚書李養正等人的立場一致。

  施政理念是調和陰陽,大事化小,以穩為主。

  既不會如東林黨那般不跟我一夥就堅決打倒你,也不會阿識奉承,以及大動干戈,激進改革。

  韓開口:「皇上欽點老臣說一說,那老臣就拋磚引玉。

  老臣在原籍養病期間,多有關切朝廷邸報。皇上運籌惟,在遼東連連大捷,讓老臣備受鼓舞。

  ...老臣細心研讀邸報,發現皇上在遼東大捷之前,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理順財賦,充盈國庫!」

  眾人一聽,神情各異。

  難怪你能當首輔呢!

  你居然把魏忠賢沿著運河肅清鹽政,一路殺頭抄家搞來的銀子,說成理順財賦,充盈國庫,確實算作睜看眼說瞎話。

  可這話有錯嗎?

  沒錯啊!

  至少在場眾人都不能當眾反駁他。

  「皇上,老臣以為,此前財賦理順只是起了一個頭,要想國庫繼續充盈,能夠四海晏平,還要繼續梳理財賦。


  戶部的工作就極為重要。

  老臣,顧閣老,魏閣老,還有出鎮山海關的孫閣老,都不擅長理財,參預機務,財賦這塊恐有欠缺,臣懇請皇上,請補戶部尚書李起元李尚書入閣,參預機務。」

  老狐狸!

  你這一手舉薦,拉攏了館閣黨眾人,也一舉奠定自己在館閣黨帶頭人的地位。更洞悉皇上要平遼,除了練兵,錢糧是必不可少。

  雖然制置司有財政廳,但戶部管著米糧田賦,也十分重要。舉薦戶部尚書李起元入閣,說不定正中皇上下懷。

  現在皇上的施政套路,大家都摸到一點頭緒。

  務實去虛。

  皇上為什麼這麼排斥東林黨?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幫人嘴炮特別厲害,見誰噴誰,可你要他們辦實事,他們除了再噴你一臉口水外,還有可能拆你的台。

  左光斗是東林黨人,可他在東林黨的地位遠不如楊漣,名氣也沒有人家大,為何?

  左光斗還願意做些實事,在水利興農方面頗有建樹,自然在噴人之事上就落於下風。

  朱由校點點頭:「那左都御史一職,韓老先生推薦誰?」

  「回皇上的話,老臣離開朝堂有數年,許多官員都不認識,故而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

  朱由校轉頭看向其他人。

  「諸位臣工,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嗎?」

  顧秉謙眼晴一轉,開口道:「臣推舉刑部左侍郎王之案,出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並舉薦他入閣參預機要。」

  朱由校笑了,「顧先生取巧,舉薦一人,把兩件事都應付過去了。」

  顧秉謙笑著答:「皇上,臣是直抒己見。」

  朱由校哈哈大笑,「直抒己見好,朕就是希望眾臣工直抒己見。」

  韓看著得意洋洋的顧秉謙,又看著一臉和煦如春風的朱由校。

  你倆擱這給我打樣是吧。

  是不是點我?

  告訴我這個重任首輔,以前的規矩變了,今後內閣跟皇上的關係就要這樣,要和諧,

  不要針尖對麥芒。

  韓眼睛微微一眯。

  顧秉謙沒有節操,身段柔軟,滿朝聞名。要不然當初魏忠賢也不會舉薦他入閣,然後一步步把幾位大佬排擠走,成為首輔。

  可是如此與皇上「相得益彰」、「配合默契」,就有些讓人意想不到。人家好歲也是宦海浮沉里打拼出來的,居然如此輕易地成了皇上鷹犬,指哪打那,一點顏面都不要了。

  顧秉謙與韓四目相對,目光在空中交織。

  顧秉謙淡淡一笑,韓元輔,來日方長,等你真的在皇上手底下總政務一段時間,就會明白,老夫是多麼的不容易!

  顧秉謙的舉薦,沒有人反對。

  工部尚書周紹秋開口:「皇上,臣舉薦魏閣老出掌都察院,兼任總憲一職。」

  眾人不由轉頭看向他。

  周紹秋跟顧秉謙、魏廣微一樣,都是依附魏忠賢才起勢。魏忠賢出鎮南京後,他們這一夥立即集體轉正為帝黨。

  但是滿朝都知道,真正的帝黨在制置司。

  周紹秋等人想成為帝黨,皇上還不一定收。

  於是他們一夥,包括崔呈秀等魏黨骨幹,都轉頭依附在顧秉謙魔下,組成「外圍帝黨」。

  李起元、黃克、李養正等人對視一眼,沒有出聲。

  他們知道這個舉薦在皇上那裡肯定通不過。

  為何?

  因為魏廣微此人品行低劣,才幹一般,在內閣划水摸魚,問題不大。

  但是出掌都察院就不行!

  他壓不住那些御史,完不成皇上的任務。

  弒君謀逆案和賣國通賊案,都察院是重災區。

  比如兵科都給事中常田聞,因為其叔叔常谷山違禁走私,外通逆賊被牽連進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常田圍被查出出賣軍情,收受建奴賄銀,惡意彈劾巡撫邊將,敗壞邊事..:

  人證物證皆在,證據確鑿。

  這個罪名坐實,不僅師門好友無法施以援手,還被他連累一大群。


  他拿了李永芳的銀子,瘋狂彈劾幾位遼東巡撫、兵備道和遼東總兵等眾將,包括孫承宗、喻安性和袁崇煥。

  為了達到效果,對得起李永芳給的銀子,還呼朋喚友,動員師門師兄弟,以及同科、

  同年等一大幫人,鼓惑他們一起上疏彈劾,壯大聲勢。

  這些人跟著上疏彈劾,多半是出於對常田聞的「信任」以及所謂的「正義」,銀子沒分到,還自備筆墨紙張。

  結果一清查,你們都是為虎作悵的幫凶!

  就連天下名士、常田圍的老師葉茂才,年近古稀,也被緹騎捉拿,一家老小押解到京師,然後以賣國通賊同黨罪名,被滿門抄斬。

  享譽海內、名滿天下的一代名士,就是因為被一個學生蒙蔽,寫信鼓動好友和門生弟子們去聲援那位「好學生」:

  最後落得一家老小棄市,還身敗名裂,帶著賣國通敵、為虎作悵的罪名屈死九泉之下。

  冤不冤!

  慘不慘!

  都察院御史,還有六科給事中,兩起大案被殺了不少,但還有不少人繼續在位。

  這裡是清流大本營,刺頭扎堆的地方。

  你想榮升總憲,身為都察院總扛把子,就得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務,把這些清流和刺頭安撫住,不要沒事老跳出來指手畫腳,天地。

  雖然皇上不會聽,但是一群蒼蠅老是圍著你嗡嗡叫,任誰都煩。

  可魏廣微安撫不住都察院那幫御史。

  不僅安撫不住,他出任左都御史,那群御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反,集體上疏,把新上司彈劾下去。

  他們恥於此療為總憲,有辱都察院清名。

  必須推一位有能力有手段,也願意幫皇上安撫住那幫御史的人出任總憲,才會獲得皇上的首肯。

  否則推舉誰都是白搭。

  接下來的舉薦是五花八門,有舉薦翰林院學士,出名的清流;有舉薦致仕在原籍養病的名士;還有一位侍郎舉薦崔呈秀,遭到眾人強勢圍觀。

  黃克幽幽地說:「皇上,臣舉薦刑部左侍郎王之案出任都察院左都御史。」

  此言一出,堂里鴉雀無聲。

  眾人在標里細細一琢磨,不由搖嘆,薑還是老的辣。

  黃克舉薦王之菜,可謂是左右兼顧,通盤考慮。

  而且人是黃克舉薦的,但肯定他們這一夥館閣黨早就在私下都通過氣,達成產默契。

  眾人不由悄悄地看向朱由澡,皇上,這回你標亥意足產吧?

  韓覺得有些不自在。

  從萬曆年中期開始,包括天啟初年,無丞是朝會還是如這般的御前議事,哪次不是爭吵不休?尤其是公推重要官職時,更是吵得天崩地裂,就差上演全武行。

  皇上坐在上首位,無可奈何,秉插話都插不進去,

  可是今天這御前議事會,還是公推閣老和左都御史這仕重要的官職,居然開得如此和諧平靜。

  大家高眉搭眼,論話和聲和氣,像極產用順的小媳婦。

  一切言丞,都是小標翼翼,再三思量。不要論吵架,秉反駁都沒有。

  幻覺!

  一定是幻覺!

  韓一時間有些恍惚和遲疑,自己復起的決定,是不是匆忙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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