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上,你是不是又要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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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皇上,你是不是又要釣魚?

  朱由校接到東江行司的捷報,久久不能平靜。

  今天入值的軍機處參預軍機,戚昌國、黃尊素、畢自嚴和楊嗣昌坐在下首左右座位上,靜靜地看著朱由校。

  這份由平遼局六百里加急轉呈的捷報,他們都看過。

  「殺死建奴四千人,殺傷三千人,其中斬獲一千五百六十五枚建奴首級。東江行司這兩個月的戰果,讓人刮自相看。

  東江行司兵馬,讓朕刮目相看。

  毛文龍,讓朕刮目相看!」

  戚昌國附和道:「皇上,這一次東江行司主動出擊,借著建奴去朝鮮北部抄掠糧草的機會,把皇上傳授的游擊戰術發揮到爐火純青。

  詳細的戰報,臣看過。臣歷練不少戰事,看完後也是覺得不可思議,卻又在情理之中。」

  楊嗣昌說:「東江行司前後調了四個騎兵團,十二個步兵團上去,兩萬四千人,全是編練後的驍勇之師。

  傷亡高達八千四百二十九人,損失近半,卻收穫了一支百戰餘生、堅韌不移的精銳之師。」

  傷亡八千四百二十九人,包括傷重不治者陣亡了五千九百五十人,餘下兩千四百七十九人,除了兩三百名斷手斷腳傷殘者,餘下的都是輕傷,治好後就可以歸隊。

  現在這個醫學條件,傷勢稍重最後死的概率非常大。

  黃尊素說:「東江行司制置使毛文龍一直身先士卒,沖在最前方。主將不惜命,士卒們又怎麼會惜命。

  只是臣想不明白,毛文龍此前戰績雖然顯著,但是從來沒有打過這麼漂亮的仗。對比前後戰報,感覺他整個人脫胎換骨。」

  朱由校走出御案,背著手說,「朕在山海衛城,與毛文龍深談過幾回。他現在有這脫胎換骨的變化,朕覺得還是他心裡有想變的念頭。

  顛簸流離半生,親人死傷殆盡,他也沒有什麼可以固守的,沒有任何包袱,想變就變,還變得這麼徹底。

  人,為什麼要被逼到無路可走時,才肯變呢?大明朝野上下,大臣士紳,難道非要到大明沒有前路了,才肯改變嗎?」

  畢自嚴神情一正,出聲道:「陛下,朝野上下不乏有識之土,深知大明內外困境,大家想變,只是不知道怎麼變。

  皇上學究天人,洞察萬里,必定能帶著我們因時而變,因政而變,中興大明,遠超漢唐。」

  朱由校笑了笑,「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朕再英明神武,也沒有千手千眼,看不到大明萬里河山的每一處。

  還得靠諸臣輔佐。」

  黃尊素道:「皇上,臣以前總是認為,天下只要人人思賢歸正,就會大治。

  在制置司每旬學習會上,聽皇上用辯證唯物主義原理,結合行政管理、組織行為、以及國計財政等各方面的知識,去分析歷朝歷代的得失,受益匪淺。

  深刻理解了治國的複雜性,也明白了治國方略正確的重要性。」

  畢自嚴接著說:「臣在制置司學習旬會上聽皇上用國計財政去分析漢唐的得失,猛然明白,不是漢武帝唐玄宗昏庸,而是他們在深刻認識到王朝財政危機後,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權益之策。

  如果臣沒有得皇上點撥,還在笑漢武唐玄昏庸,卻不知最糊塗的是自己。」

  朱由校背看手,搖了搖頭輕笑道:「當初朕還想,朕是大明天子,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發現大明弊端,一聲令下改正就是,不聽者砍掉腦袋自然就聽了。

  哈哈,後來朕想明白了,以砍腦袋相威脅,頂多讓人口服,卻心不服。

  這樣的人去執行朕的新政,出工不出力,說不定還能把好好的舉措給你執行得面目全非,利國益民變成禍國害民。

  只有像現在我們這樣君臣相得,理念一致,才能齊心協力,勁往一處使,力往一處推。」

  畢自嚴等人哈哈大笑,他資歷最老,也最敢說。

  「皇上,臣等上過十幾次制置司學習旬會,聽皇上講過好幾次課,心服口服,心悅誠服。」

  朱由校不由也笑了,跟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等大家一起笑畢,黃尊素說。

  「皇上所言的統一思想,加強認識,確實非常重要。

  只有深刻認識到皇上的新政對大明有利,對百姓有益,諸多憂國憂民的有識之土,自然會團結在一起,遵從皇上的指引的方向,力往一處使!」


  朱由校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這些話有道理,但都是些表面道理。

  朱由校相信朝堂上有許多真正憂國憂民的志士,他們在認識到自己的理念和舉措確實利國益民,確實會心甘情願地跟看自己走。

  但是大多數官吏都是普通人,他們沒有那麼多的崇高理想。

  你跟他們講解那麼多,意義不大,他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心裡還是自己的小算盤。

  這時,加強學習的自的是什麼?

  明確告訴他們,做什麼能討得皇上的歡心,能得到賞識,進而升官普級。

  做什麼會讓皇上和制置司很不高興,斷絕你的仕途。

  讓成千上萬的官吏們認識到大明最新的仕途普升方向,你順著它走,肯定能升官普級。逆著它走,自絕仕途,還可能會吃老米飯。

  這樣才是對國朝大多數官吏的思想統一的正確打開方式!

  劉若愚輕輕走進來,在朱由校耳邊輕語了一句。

  朱由校點了點頭,對畢自嚴、戚昌國、黃尊素和楊嗣昌四人說,「朕還有事,今天的御前軍機參議會議,就到此為止,你們回制置司入值。」

  「遵旨。」

  朱由校欽定的參預軍機有蕭如熏、畢自嚴、楊嗣昌、凌濛初、黃尊素五人,還有候補參預戚昌國、朱大典、凌濛初、張艮四人。

  候補參預軍機只有在軍機處擴大會議,以及參預軍機告假或者離京出差的情況下,輪流入值。

  近期蕭如薰帶著編練新軍十個團、以及編練半年的御營軍十六個團,趁著春暖花開之際,去與遼西行司、平遼都司直屬部隊在灤河一帶進行操演,完畢後進行輪換改編。

  新軍和御營軍二十個六團,十六個團與遼西行司和平遼直屬部隊輪換,十個團坐船去金州和東江,與遼南和東江行司輪換。

  各行司輪換下來的二十六個團,統編入御營軍,既充實京營實力,又接受新式武器裝備和新戰術的訓練。

  蕭如薰出京,候補參預軍機戚昌國就替補入值。

  戚昌國、畢自嚴四人離開後,過了一刻鐘,曹化淳領著韓、顧秉謙、魏廣微、朱延禧、戶部尚書李起元、兵部尚書黃克、工部尚書周應秋、刑部尚書李養正、刑部左侍郎王之等人走了進來。

  一一唱名拜見後,朱由校叫人賜座。

  「象雲公,朕等你多時了。」

  「皇上,臣老邁昏庸,唯恐誤了軍國大事,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象雲公老成謀國,是朝廷柱石。此前朝中動盪,人心不安,急需象雲公這樣的老臣撥亂反正,清除遺毒,穩住朝局..:」

  韓眉頭輕輕一跳,有段時間沒見皇上,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

  風高雲淡中藏看不容置疑的凌厲和威勢。

  一句話就把自己入閣的主要任務定下來了。

  「撥亂反正、清肅遺毒、穩住朝局。」

  這與自己的設想截然不同。

  去年冬天,弒君謀逆,賣國通賊兩起大案,尚書、總憲、侍郎等高官殺了一大批,從朝堂到地方,人心惶惶。

  韓斷定皇上可能會起用老臣穩住人心和朝局。

  往前一算,天啟年間致仕的閣老、尚書和總憲,趙南星和高攀龍,皇上肯定不會用。

  葉向高,最得孚望,調和陰陽的能力也最強,是自己最忌憚的一位,也可能是皇上心目中最理想的一位。

  但他年事已高,身體又不好,不願意再摻和進朝堂這潭渾水。

  方從哲名聲不佳,重新起用,可能穩不住朝局,還會起反作用。

  劉一憬能力和威望都夠,但性子太直,此前跟魏忠賢就水火不容,要是重新起用,十有八九又會跟魏忠賢掐起來,到時候皇上就要頭大了。

  算來算去,當初有擁立之功,輔助皇上的閣老重臣們,只有自己最合適,

  果真,自己寫了一封賀表,皇上馬上聞弦知雅意,下詔褒獎,一來二去,順理成章地召自己進京。

  顧秉謙說道:「皇上起用象雲公是英明之舉,也是眾望所歸。顧某才薄德淺,添居內閣,碌碌無為,上不能解皇上之憂,下不能料理國政,慚愧至極。

  今日象雲公能回內閣,顧某欣喜萬分,請皇上降旨,依照舊例,閣老復入閣者,當以舊職理事。

  象雲公出閣回鄉時是首輔,回閣當再為首輔,總國政,輔佐皇上。」

  顧秉謙很識趣,他知道自已在資歷、威望和才幹上,都不如韓,與其被排擠架空,

  不如老實點。

  朱由校也跟他暗地裡達成默契,他出任次輔,繼續兼任吏部尚書,不是掛名的那種,

  是被稱為閣部的實職尚書。

  既能參預機務,又手握吏部實權,這樣的次輔為什麼不能做?

  而且顧秉謙也知道,今後的內閣首輔不好當。

  皇上的制置司控制了許多實權,內閣和六部施政行事會束手束腳。而且制置司還會繼續攬權,不可避免地要與文官之首的內閣發生衝突。

  屆時身為內閣首輔,需要兩頭斡旋,不好當。

  那就大度一些,讓給韓老西又如何!

  魏廣微碘著臉也奉承了幾句。

  他這個閣老就是充數的,次輔還是一般閣老都沒有區別。對他本人來說,只要還是閣老就行了。

  韓謙虛兩句,也就不再推辭。

  朱由校一拍座椅扶手:「好,顧先生大度謙讓,朕也就做個順水推舟之事。韓先生,

  還請你出任內閣首輔,總政務。

  「臣遵旨。」

  「朱先生身體不好,一直向朕告假,乞骸骨回鄉。朕幾經挽留,但太醫院的名醫給朱先生把過脈,確實不再適合操勞。

  朕就准朱先生致仕。」

  「臣謝皇上聖恩。」

  朱延禧顫顫巍巍地起身,要跪拜謝禮,朱由校連忙叫劉若愚扶住他,

  朱老夫子心裡長舒一口氣,可算從這個大漩渦里脫身,能活著回到故鄉原籍了。

  「朱先生致仕後,內閣少了一位,孫師傅又在山海關督師,國事全壓在韓先生、顧先生和魏先生身上,朕不忍心。

  那就補一位。

  還有朱先生兼任的總憲一職,也需要補上。

  補哪兩位,諸位臣工今日議一議?」

  什麼?

  補一位閣老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讓我們議一議?

  皇上,你該不會又要釣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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