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跟著皇上一起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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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我們後面再細說,堵胤錫,朕剛才問你如何整飭天津鹽業公司,你的回答讓朕不是很滿意。

  現在說說朕的意見。」

  眾人精神一震,目光聚集在朱由校身上,全神貫注地地傾聽他的話。

  「天津鹽業公司,全轄此前長蘆都轉運鹽使司所有鹽場,共計有利民、阜民、利國、海豐、深州、阜財、富民、海潤、越支、惠民、石碑、嚴鎮、興國、富國、厚財、豐財、蘆台、濟民、歸化、海盈二十個鹽場,分青州、滄州、順天、永平四個鹽課提舉司。

  都轉運鹽使司有都轉運使一人,同知一人,副使一人,判官若干,經歷一人,知事一人。

  鹽課提舉司有提舉一人,同提舉一人,副提舉若干,吏目一人,庫大使一人,庫副使一人。

  加上鹽法道巡按御史,長蘆鹽政經制官吏有八十餘人。

  這些人有幾個是清白的?」

  聽到朱由校的問話,眾人鴉雀無聲。

  天下有白的烏鴉嗎?

  「朕相信,從這群人里找出一個清廉公忠之人,比找一個三條腿的蛤蟆還要難!

  為什麼?

  因為從萬曆中期,大明官場爛透了,鹽政爛透了。就算其中有一位清廉公忠的官吏,也早就被那些貪官污吏給排擠走了。

  堵仲緘說要借人頭以正風氣,既然要借,就大方些,全部借來,把這八十餘位鹽政官員,一一審訊,查出貪贓枉法,以及欺凌鹽戶鹽丁、侵占他們錢財的罪證,在諸多鹽戶鹽丁面前當眾公審。」

  「公審?」

  「對,當眾公審,把那些貪官污吏的種種罪行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布與眾,還可以事先選定苦大仇深的鹽戶鹽丁,讓他們上台公開控訴貪官污吏的罪行。

  最後當眾宣判,該殺頭的當場砍了,該絞的當場掛繩子,估計按照他們貪腐的程度,能留活口的也沒幾個。」

  朱由校的話讓眾人驚訝。

  王家楨遲疑道:「皇上,如此當眾公審,有辱斯文?」

  劉國華冷笑一聲,搶先答:「斯文?這些貪官污吏還有什麼斯文可言?

  皇上聖明,治亂當用嚴典!」

  朱由校說:「剛才朕叫大家分清楚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朕知道,你們心有疑惑,為什麼要分得這麼明白清晰,而且還是敵我之分,是不是過於苛刻?

  現在回到剛才你們問,如何續行張太岳的新政改革?

  首先一點,朕再重複一遍。

  改革從本質上就是從既得利益者手裡分出利益來。

  斷人錢財,猶如殺父之仇!

  張太岳為什麼改革失敗,那是因為他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沒有認識到改革其實就是革命!

  張太岳以為改革就是請客吃飯,只要協調好各方關係,罷斥一群反對者就行了,結果慘遭失敗。

  革命啊,要以命相搏,你死我活,怎麼可能是請客吃飯!」

  眾人聽到這裡,開始明白為什麼朱由校一開始就提出要分出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當時他們確實還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現在終於全明白了。

  在皇上心裡,改革就是革命,一種脫胎換骨、從內到外煥然一新的鼎故革新。

  盧象升點點頭:「臣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些貪官污吏是我們的敵人,借用他們的人頭,以此立威,在鹽戶鹽丁心裡重新建立已然崩潰的公平公正的威信。」

  朱由校眼睛一亮,人才啊,一句話說到點子上了。

  「對,不用激烈的手段,不給鹽戶鹽丁足夠的宣洩和激盪,我們就無法把崩潰的公平公正的威信樹立起來。」

  何騰蛟遲疑地說:「皇上,一味地強硬立威,雖有效果,但臣覺得效果難以持久。」

  王家楨點頭附和:「皇上,臣也有此疑惑。老子曰,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何騰蛟、朱大典、盧象升、王家楨、凌濛初、堵胤錫,還有畢自嚴、袁可立、馮夢龍、張艮,感覺在制置司這些日子恍如做夢,尤其是定期參加皇上主持的學習班,每一次就像經歷一次頭腦風暴。

  許多事情顛覆了他們以前的認知。


  皇上說的許多話,也解開了他們此前的許多疑惑不解,讓他們豁然一亮,猛地推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朱由校伸出右手,使勁地在空中點了點,欣慰地說:「好,你們沒有偏聽偏信,有自己的思考,朕十分欣喜!

  一場真正的改革,也就是朕說的革命,必須不破不立!

  我們先要破,推倒舊有的建築,摧毀一切阻礙的力量。長蘆鹽政官吏皆可殺,借人頭拉攏鹽戶鹽丁的人心,就是一種破!

  破了之後還要立!

  如何立?

  那就是發展新的生產力,建立新的生產關係。通俗易懂就是創造新的財富,扶植一批新的利益既得者群體。

  這些改革的受利者自然會擁護改革,他們的人數越多,支持改革的力量就越大,我們的改革就會乘風破浪,不可阻擋!」

  盧象升眼睛一亮:「皇上,這就是你說的把朋友搞的多多的,團結一致,對付共同的敵人!」

  堵胤錫欣喜地說:「皇上,臣也明白了。殺長蘆鹽政官吏以及鹽商,就是推倒舊有建築,摧毀阻礙力量。

  再通過鹽業公司改革,讓數千鹽戶和鹽丁變成改革的利益既得者。屆時他們就會死心塌地地擁護改革,擁戴皇上!」

  朱由校笑得很開心。

  堵胤錫,你很有前途,最後一句是點睛之筆!

  「好了,今日對天津鹽業改革的分析和總結到此為止。現在下一項議題。畢公,請。」

  「遵旨!」

  畢自嚴對曹化淳拱拱手,他揮揮手,叫內侍抬進一個箱子進來。

  畢自嚴起身,走到箱子前,打開蓋子,裡面露出一堆白晃晃的圓銀幣。

  伸手拿出幾枚,先呈給朱由校兩枚,然後在座的每人一枚,大家細細地觀看起來。

  正面是龍鳳呈祥的圖案,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反面是兩個「壹圓」兩個顏體字,上面是一行半圓的字:「大明國計銀行」,下面是「天啟五年」。

  畢自嚴舉著手裡的一枚銀幣,開始向眾人解釋:「大明國計銀行是奉皇上旨意,由制置司開辦,當為大明中央銀行,發行貨幣,頒布金融政策,以及管理其它金融機構...」

  說了一通國計銀行的職責,眾人雖然聽得迷糊,但也習以為常。

  制置司這些日子成立的新機構如雨後春筍,職責千奇百怪,初開始覺得摸不到頭腦,後來卻覺得意味深長。

  漸漸的大家也從驚訝變成習慣。

  「本人暫判大明國計銀行理事長。這銀幣是發行的第一款貨幣,由孫初陽(孫元化)在開平製造的水力衝壓機,衝壓而成,與鑄造相比,快捷精美,成本低。

  銀幣圓周邊沿還壓有六個菱形花紋,如果超過四個花紋模糊不清,該銀幣回收重造。

  這銀幣重二十七點九克,含銀九成,合計二十五克...這個克,是皇上與孫初陽一起為煤鐵局制定的新重量單位。

  先是以欽天監測量,得出長度單位米,十分之一為分米,再十分之一為厘米,再十分之一為毫米。

  然後一立方分米煮開過的水為一千克,即一公斤...皇上,臣沒有記錯吧。」

  「畢公沒有記錯。」

  朱大典好奇地問:「皇上,為何要造這個銀幣,而不是直接用金花銀或太倉官銀?」

  朱由校笑著對畢自嚴說:「畢公,要不請你給大家解釋一二。」

  畢自嚴欣然道:「好。臣就賣弄一番,看看從皇上那裡學到的經濟之法,金融之道,到底學到了幾成。」

  他環視一圈眾人,大聲道:「大明財政崩壞的原因之一,就是貨幣權旁落,任人操控。」

  貨幣權?

  又是個什麼玩意?

  畢自嚴侃侃而談,「貨幣就是能在市面上買到東西的憑證,國朝初年有大明寶鈔,現在一文不值。

  然後是銅錢,正德年後銀子逐漸流行。市面上有金花銀和太倉官銀,但只要是銀子,不管是張三鑄的還是李四化的,大家都認。」

  眾人點點頭,是這個理。

  「大明的銀子多半是從東倭以及西夷流入,每年有數百萬兩。


  具體多少,沒人知道。

  只要拿出銀子,就能買到東西。而銀子進出大明數量又無人可知,這就造成大明物價極其容易受銀子影響。

  今年銀子多,物價上漲,明年銀子少,物價下降...

  波動起伏,不僅市面上的生意大受影響,國計民生也跟著一起跌宕...」

  畢自嚴給眾人上了一堂貨幣課,聰慧的眾人也意識到,貨幣權原來這麼重要。

  話剛落音,堵胤錫迫不及待地說:「皇上下詔授權大明國計銀行造銀幣,以為法定貨幣。

  只要良法得當,市面上的銀子必須經由大明國計銀行過一手才能算得是貨幣,否則僅為貴金屬。

  此法大妙!

  如此一來,可穩定物價,穩定市面...」

  朱大典和盧象升卻聽得迷迷糊糊,朱由校看在眼裡,笑著說:「現在聽得不明白,沒關係,等實踐一段時間,我們再一起分析總結,就能看得明白。」

  ...

  接下來又是新的一項議題。

  何騰蛟開口說:「皇上,京師文武百官三個月的俸祿沒有發放,這還是個大問題。而今六部、順天府,諸多官吏開始懈怠,以此抗議。

  此事當宜早解決。」

  盧象升說:「皇上,京營和薊遼邊軍也有糧餉未發,臣這些日子協助訓練軍官和士官,聽到風聲,有人在煽動各營,意圖不軌。」

  朱由校目光一寒,不動聲色地答:「俸祿和糧餉,朕已經在著手解決。

  朕先晾一段時間,就是要等這膿自己流出來。

  朕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大!」

  眾人對視一眼,暗自猜測,皇上是不是等在兩淮巡鹽的魏忠賢,再運一筆銀子回來堵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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