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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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我正在出租屋趕稿。

  正寫到,秦川剛剛擺脫追殺,躲進一處廢棄倉庫,驚魂未定。

  屏幕右下角,黑貓編輯的QQ頭像閃爍起來。

  是蘇沐。

  點開。

  蘇沐:【在?】

  只有一個字,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

  這個女人就是如此,對待工作從來都是很嚴謹的態度。

  秦寧:【在。編輯大大請講。】

  長風:【《真心假意》最新章看了。劇情張力不錯。但有幾點需要注意。】

  接著,幾條消息彈出來:

  【林婉對秦川的感情線鋪墊過於隱晦,建議增加互動細節,強化曖昧氛圍。現在讀者反饋『看不懂女主想啥』。】

  【商業鬥爭部分過於硬核,部分讀者反映『看不懂』、『太干』。建議簡化專業術語,增加主角利用保安身份獲取情報的『爽點』描寫。】

  【主角秦川在危機中的心理描寫不夠『慘』,不夠『虐』,不利於激發讀者保護欲和打賞欲望。建議強化其無助、絕望感。】

  【另外,網站近期重點扶持『甜寵』、『快穿』題材,建議你後續劇情可適當向『追妻火葬場』方向傾斜,林婉後期可洗白……】

  她發了一連串的信息,都是關於我的作品。

  蘇沐:【你覺得意下如何?】

  秦寧:【很好的建議,只是,我覺得這樣會失去我作品的靈性。】

  蘇沐:【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我也很欣賞你的才華。但是,資本就是這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資本逐利而動,如果你想依靠平台發展,那你就必須要為平台的宗旨服務。】

  她說的很直白,我也明白。

  只是,我覺得有些不甘心。

  在資本的洪流之下,個人的抵抗是渺小的。

  我們可以不去歌頌這種抵抗,也不去讚美他,但至少要對其表示尊重。

  向敢於挑戰資本的人,表示尊重。

  可惜,我已經做不成那種人了。

  我馬上就要24歲了。

  可是卻無車無房,連一段穩定的感情都沒有。

  所以,我已經沒有任性的資本。

  我需要的是錢,很多很多的錢,足以改變我生活的錢。

  秦寧:【我明白了。】

  蘇沐:【很抱歉,我也很無奈。】

  秦寧:【沒事的。】

  蘇沐:【樣稿在明天晚上8點之前發給我。可以嗎?】

  秦寧:【行。】

  聊天框灰暗下去,我舉起雙手,揉了揉眼睛。

  這些字符,像一條條無形的鎖鏈,試圖捆縛住我筆下正在生長的世界。

  平台要的不是我構思中那個在陰謀與真情間掙扎的故事,而是一份精準迎合市場口味的快餐。

  我放下手臂。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窗外,雲層低低壓下來,醞釀著一場秋雨。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虛構世界的「上帝」,在現實的規則面前,同樣感受到一種被操控的窒息。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吳克。

  「秦寧!」

  他的聲音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出事了!」

  我心猛地一沉。

  「怎麼了吳哥?」

  「剛剛,『快送』平台的人,到老張店裡去了。」

  吳克的語速很快,我也全神貫注的聽著。

  「來的是個經理,帶著兩個人。直接警告老張,要是再敢用咱們『渠畔』,就把他店在『快送』的排名降到最低,曝光量清零!還暗示……以後工商消防檢查會『特別關照』!」

  果然來了!

  巨頭的鐵拳,比預想中更快、更直接、更粗暴!


  「老張呢?他怎麼說?」

  「老張當時就慫了!打電話給我,聲音都抖了!說惹不起,要不渠畔的單子他…他先不接了……」

  吳克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無奈。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老張是我們的001號商家,是標杆!

  如果他倒了,對其他觀望的商家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渠畔剛冒頭的嫩芽,可能被一腳踩死!

  「還有,」

  「你繼續說,我聽著。」

  吳克的語氣更加沉重,「小馬……剛剛送餐摔了。」

  「什麼?!嚴重嗎?」

  「腿擦破了,車把歪了。人沒事,但訂單超時了……顧客給了差評。按渠畔的規則,差評要扣錢。他打電話給我,一個大老爺們,聲音都帶哭腔了……說這單白跑不說,還得賠錢……問我能不能通融……」

  規則。

  從古至今,與人斗,可能會勝,與天斗,也可勝天半子。

  但是,與規則斗,從沒有人勝過。

  就像人類無法擺脫地心引力,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去飛翔的。

  規則是衡量事物的標尺,是維護秩序的工具。

  我們如果為了少數人,打破規則,後果則是災難性的。

  所以對此,我認為必須遵守規則。

  「吳哥,你聽我說。不管怎麼樣,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既然超時,被差評投訴。依然是按我們的規矩來辦。另外,我個人補500塊錢慰問小馬。小馬的工作我來做。另外關於「快送」的事情,等我做完小馬的工作,我便立馬著手應對。」

  我對著電話那頭的吳哥緩慢說道。

  我很怕他此時講江湖義氣,這對我們渠畔內部的管理會有很大的衝擊。

  我們渠畔的構成是,我出資十萬元,占10%的股份。

  周海生出資50萬,占50%的股份。

  吳克出資30萬,占30%的股份。

  另外10%的股份,結算成收益,用於渠畔的正常支出。

  我寫書雖然賺錢,但是還沒有到10萬這麼誇張的地步,這10萬中,有將近7萬都是吳克借我的。

  他本來想多出一點,至少讓我和他的股份加起來超過50%。

  這樣,話語權更多。

  但是,周海生並不同意。

  我們依靠著他的客源和引流,自然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於是就演變成現在的股份構成。

  但是這一點我並不關注,我想努力把渠畔做好。

  給更多的人機會,讓他們稍微輕鬆一點的活著。

  我覺得,這應該是我20多年來唯一的夢想了。

  對於小馬的這個事情,我只能表示理解。

  我可以個人去慰問他,但是我不能用渠畔的錢。

  我知道,我們這三個人中,吳克江湖情義最重。

  他可能會同意這件事。

  但是周海生則不同,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如果他看不到利益,他是不會講人情味的。

  我們的平台從上線到今天,淨利潤已經2萬多元。

  其中我大概分到將近2000,而他到手近1萬。

  在有錢能賺的情況下,我相信,他應該是不會退卻的。

  「嗯,你稍微安慰一下他,這孩子最近在談女朋友,壓力挺大的。」

  吳克語氣悶悶的,他的心情也不好。

  我掛掉電話。

  我們親手制定的規則,此刻卻成了壓垮自己騎手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想做的「小水渠」,想提供的溫度,在現實的碰撞下,顯得如此脆弱。

  窗外的天空,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瞬間,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

  前一刻還是上線初捷的微光,下一秒便是寒流的刺痛。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城市的輪廓,也沖刷著剛剛燃起的希望。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模糊的世界。

  雨幕中,一個模糊的騎手身影,正艱難地推著歪了車把的電動車,在積水的路上蹣跚前行,藍色的制服緊緊貼在身上,顯得格外單薄。

  虛構世界的枷鎖。

  現實世界的重壓。

  冰冷的雨水。

  現實的困境。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我知道,我不能就此沉淪。

  有太多懸而未決的事情,等著我去解決。

  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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